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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六点之前别签字(一) 林晚接手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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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棠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粉色护士服的领口扣得很紧,胸前别着一枚歪斜的实习牌。她的头发被护士帽压住,只露出一截齐整的刘海,脸色白得像值班室外的墙。手里那册巡视记录被她捏出了深深的折痕,纸边沾着暗红色痕迹,不知道是墨水还是血。
“三号病人又说,他昨晚死过一次。”许棠重复了一遍。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女孩手中的记录本:“‘又’是什么意思?”
许棠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头翻开记录。
“凌晨一点,患者情绪稳定。两点,患者开始敲床。两点二十七分,患者声称自己已经死亡。两点三十分,值班医生确认患者生命体征正常。”
“值班医生是谁?”
许棠指向记录末尾。
那里签着一个潦草的名字:林晚。
墨迹很新,笔画却比她在桌上找到的签字笔迹更重,最后一捺拖出细长的黑线,像有人写到一半,手腕被什么东西拽走了。
林晚抬起自己的右手。
食指指腹确实有薄茧,虎口却没有长期握笔留下的压痕。她翻开桌上的值班记录,第一页的签名和巡视记录上的完全一致,都是同一种向□□斜的字。
她不记得自己签过。
但这具身体记得。
蓝色墨痕又向掌心深处推进了一寸,细细的线条在皮肤下搏动,像一根藏着倒计时的血管。
“三号病房在哪里?”林晚问。
许棠抬头,眼里闪过一瞬迟疑:“您要现在去?”
“不然等他再死一次?”
这句话落下后,走廊的灯忽然暗了一盏。
七楼的灯是感应式的,平时有人走动便会全部亮起。可此刻值班室外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黑暗从楼梯口往里推进,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走廊向她们靠近。
许棠立即把记录本抱在胸前:“六点之前,您必须把死亡记录送到七号房。”
“七号房?”
“最里面那间。”
“七楼不是只有六间病房?”
许棠的脸色更白了。
她没有回答,只把一把钥匙放到桌上。
钥匙柄是蓝色塑料,贴着褪色标签:7。
“这是病区的规定。”她说,“三号病人每死一次,就要把记录送去七号房。您签了字,他才能在六点醒过来。”
林晚拈起钥匙。
金属冰凉,齿口上还残留着一小块干掉的皮肉。
她没有把钥匙收进口袋,而是放到灯下,仔细观察标签背面。那里有一道被划掉的字,露出半个“停”字。
“谁规定的?”
“护士长。”
“护士长在哪?”
许棠的眼神飘向走廊尽头:“她昨晚也死了。”
灯光彻底熄灭。
值班室只剩电脑屏幕的冷光,照出许棠僵硬的脸。她忽然抬起手,指甲死死掐进记录本封面。
“林医生,三号病人在等您。”
声音不像她。
太平,太机械,尾音还带着某种短促的回响,仿佛从病房内部传出来,又借着她的喉咙说了一遍。
林晚拿起手电筒,套上白大褂口袋里的听诊器。
她没有带七号钥匙。
“先去三号。”
许棠松了口气,跟在她身后。
病区走廊比地图上长。
一号、二号病房的门牌依次掠过,门上的玻璃窗都被白纸糊住,只在中央留出一条窄缝。每经过一扇门,里面便传来不同的声音:哭声、笑声、有人用指甲刮墙,还有人在反复念着同一个数字。
三号病房的门半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蓝光。
林晚抬手推门,里面的人立刻坐了起来。
病床上的男人穿着灰色病号服,身形消瘦,手腕和脚踝都缠着束缚带。他的脸很年轻,眉眼却有种长期睡不好的倦意,嘴唇干裂,额角贴着一块被血浸透的纱布。
“林医生。”他盯着她,“你来确认我死没死?”
“你叫什么?”
“他们说我叫三号。”
“我问你的名字。”
男人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短,像肌肉被某种看不见的指令牵动了一下。
“名字写在死亡记录上。你签了字,就能看见。”
林晚走到床边,先没有碰他,而是低头观察束缚带。带子系得很松,病人只要用力便能挣开,可他始终保持着坐姿,像不敢让自己的手离开床面。
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透明药盒。
药盒里有六颗白色药片,标签写着:睡前服用一片。
旁边的水杯已经空了,杯底却有一层细密的蓝色粉末。
“昨晚几点死的?”林晚问。
“两点二十七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见钟声。”
七楼没有挂钟。
林晚转头看向墙面。病房里唯一的时钟停在两点二十七分,秒针一动不动,表盘玻璃内侧却蒙着一层水雾。
男人忽然伸长脖子,朝门外看去。
“他来了。”
“谁?”
“那个不肯签字的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快,也不重,像有人穿着普通运动鞋,刻意踩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许棠立刻退到林晚身后,手指攥住她的白大褂衣角。
下一秒,一个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冲锋衣,拉链一直扣到喉结,肩背宽阔,袖口沾着新鲜的黑灰。黑发被夜里的潮气压得微乱,眉骨锋利,眼神清醒,手里拎着一把没有开刃的短斧。那身装束明显不属于医院,也不像病区里的工作人员。
他停在三号病房门外,先看了林晚一眼。
目光停留得比普通玩家观察NPC时更久,却没有冒犯意味,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受伤。
“医生。”男人开口,“你们这里是不是多了一间病房?”
林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病区禁止闲逛。”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特意来找你。”
许棠在她身后猛地吸了口气。
三号病床上的男人却开始发抖,束缚带被他挣得嘎吱作响。
“不能让他进来。”病人说,“玩家进来以后,七号房会提前开门。”
林晚看向门外的男人。
他没有纠正“玩家”两个字,也没有像其他病人那样露出惊恐表情,只将短斧收回腰侧。
“我叫谢临。”他说,“你要查三号的死亡记录,我可以帮你看七号房的门。但先说好,我不是来替你签字的。”
林晚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走廊。
那里的墙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门。
门上没有编号,门缝里渗出与她腕上蓝线相同的冷光。
她低头翻开巡视记录,终于发现第二处异常。
三号病人每次被记录为“死亡”,后面都紧跟着一行补充:六点,患者状态稳定。
可是今晚的记录里,六点那一栏已经提前写好了。
写的不是“状态稳定”。
而是——
【林晚,确认死亡。】
她合上记录本。
“七号房不用你替我看。”林晚说,“你把门挡住。”
谢临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
他侧身让开门口,却没有后退,反而站到了最靠近她的位置。
“那你呢?”
林晚拿起三号床头那只装着蓝色粉末的水杯。
“我要先弄清楚,他昨晚到底死了什么。”
她将杯底的粉末倒进透明药袋,转身对许棠道:“带我去药房。”
许棠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可是药房在七号房后面。”
林晚看了眼腕间不断向前延伸的蓝色墨线。
“那就从七号房前面绕过去。”
走廊尽头,无编号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传出一声钟响。
两点二十七分。
三号病床上的男人随即停止挣扎,仰面倒下。
他的胸口没有起伏。
而电脑屏幕上的死亡记录,正在自动补上第二个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