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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客喜宴(十五) 她完成了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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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花轿停在喜堂中央。
轿帘垂落,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红泥。泥中伸出十根苍白手指,像在等待宋窈自己坐进去。
她腕间的七个红结同时发烫。
【请将新郎送入喜堂。】
没有要求她上轿。
也没有要求她把任何人送进花轿。
宋窈看向顾怀生:“能走吗?”
顾怀生扶着棺沿坐起。
他的黑红喜服已经被棺水浸透,衣摆沉重地拖在地面。十根手指没有一处完好,右手掌心还留着棺钉穿透的血洞,脸色苍白得随时会重新倒回棺中。
“能。”
他没有向任何人求助,双脚落地后却明显晃了一下。
宋窈伸手扶住他。
谢临也走到另一侧,却没有碰顾怀生,只替宋窈托住那件吸满水的喜服后摆。
三人朝喜堂走去。
陈婆站在门边,嘴角胭脂几乎画到了耳根。
“新郎应当坐轿。”
宋窈没有停:“我的任务只要求把他送入喜堂。”
“轿子就在这里。”
“那是新娘的轿子。”
陈婆脸上的笑意僵住。
喜堂两侧的村民齐齐转头。扑满白粉的脸在红灯下像一排开裂的面具,嘴唇同时开合。
“上轿。”
“上轿。”
“上轿。”
空花轿里的十根手指越伸越长,抓向宋窈的引亲袍。
谢临松开衣摆,短刀横扫,将最前面的两根手指斩断。断指落地后化成两截红线,仍向宋窈脚边爬来。
其他玩家守在喜宴范围之外。
短发女人没有让人贸然进入,只扬声提醒:“任务没有更新。新郎还没正式进喜堂。”
他们关注的是玩家任务。
这正好。
宋窈不需要所有人围着她保护。她只需要他们在婚礼判定变化时,提供她看不见的外部结果。
“顾怀生。”她说,“跨门槛。”
男人抬起被喜服遮住的脚。
就在鞋底将要越过门槛时,宋安突然扑了过来。
少年蓝色短袄上的水全部变成黑色,湿发黏在惨白脸侧。他挡在顾怀生面前,仍用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宋窈。
“姐姐,你不选我了吗?”
宋窈握住长命锁。
“不选。”
“那我怎么回家?”
“我会去井里接你。”
“你骗人。”宋安脸上的皮肉开始被水泡开,“你只想带他走。”
“眼前的你不是阿安。”
少年神情骤然变得怨毒。
“我叫你姐姐。我穿他的衣服,记得他说过的话。我哪里不是?”
“阿安不会让我替他去死。”
宋窈将长命锁抛进顾婆婆的竹篮。
银锁落下时,祠堂后井传来一声巨大的水响。
眼前的宋安像被抽走骨头,软软倒地,重新变成一套湿透的蓝色短袄。
竹篮里却多出一个沉睡的少年影子。
顾婆婆抱紧篮子,第一次没有重复喜宴台词。
“我替你送他回家。”
第三位来客的红线从假宋安身上脱落,转而缠上竹篮。
位置没有空缺。
宋窈继续向前。
周瘸子、陈九和无脸轿夫也依次站起。
他们的脸在红灯下发生变化,五官被拉长、揉碎,最后全部变成顾怀生的模样。
七张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面孔同时望着她。
“选我。”
“我才是顾怀生。”
“带我进喜堂。”
如果没有先前逐一排除六位来客,眼前的身份混乱足以让任何人选错。
宋窈却没有去看他们的脸。
她只看红线。
第一根连着纸衣,第二根连着账册,第三根连着竹篮,第四根连着红泥鞋,第五根连着顾婆婆,第六根连着许策。
第七根才连着被她扶住的男人。
外貌会骗人,衣服会被替换,连记忆都可以被模仿。
任务留下的结果不会。
“让开。”宋窈说。
六张顾怀生的脸同时裂开。
谢临挡在她身后,短刀接连斩断扑来的红线。其余玩家也终于出手,却只牵制试图越过喜宴范围的村民,没有来替宋窈选择路线。
宋窈扶着真正的顾怀生跨过门槛。
腕间红线骤然松开。
【新郎已送入喜堂。】
【引亲任务完成。】
七个红结从她皮肤上脱落,变成七枚血红铜钱,依次掉在地上。
她完成了固定任务。
但喜堂没有消失。
一股无形力量抓住她后背,要将她拖进空花轿。
过去每一次,死亡都从这里开始。
任务完成,真正的新娘却没有入场,于是婚礼会把离喜堂最近、又穿得下纸嫁衣的引亲人判定为替代者。
宋窈双脚抵住门槛。
暗红引亲袍从肩头开始变白,纸张般的嫁衣一层层覆盖上来。她的腰身被看不见的红线收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婆重新笑起来。
“姑娘,该上轿了。”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宋窈说。
“可喜堂不能没有新娘。”
“有。”
祠堂方向传来银铃声。
所有村民同时跪下。
顾婆婆抱着无名牌位走进前院。牌位披着原本尺寸的旧嫁衣,梅花银戒挂在正面被刮去的姓名旁。
沈氏女没有再次化出人形。
她不愿穿嫁衣,也不愿走进这座喜堂。
宋窈尊重她的选择。
所以被带来的只有能够证明身份的牌位,不是被强迫拜堂的女人。
陈婆尖声道:“新娘入轿!”
无脸轿夫扑向牌位。
谢临先一步拦住他们。
“宋窈。”他叫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叫出她的名字。
“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告诉她应该如何破局。
是问她需要什么。
宋窈看向牌位上残缺的姓名。
婚礼开始后,任何人都不能叫出新娘名字。可要让规则承认牌位是真正的新娘,又必须补全那段被人为刮掉的身份。
“你的玩家道具里,有没有能恢复旧字的东西?”
谢临翻开背包,取出一只只有指节大小的朱砂盒。
“补字朱砂。只能补全原本存在的残字,不能新写。”
正合适。
“补牌位。”宋窈道,“不要念出来。”
谢临接过牌位。
他站在喜堂之外,不受宋窈人物任务约束,也没有进入拜堂位置。朱砂笔沿着被刀刮过的木纹一点点移动,原本存在过的笔画重新显现。
村民们开始疯狂挣扎。
陈婆的寿衣下伸出几十只手,周瘸子的纸衣化成白色浪潮,陈九的算珠变成密集牙齿。所有东西都扑向牌位,试图在名字恢复前将它毁掉。
短发女人终于看懂了宋窈的方案。
“保护谢临,别让仪式改回替代新娘!”
玩家各自使用道具拦住怪物。
他们不是为了宋窈而战,而是为了让玩家任务得到正确结算。
只有谢临始终站在她指定的位置,朱砂笔没有偏离一寸。
最后一笔补全。
新娘身份恢复。
没人念出那个名字。
玩家任务中的禁令没有被触发。
空花轿发出一声刺耳尖叫。
覆盖在宋窈身上的纸嫁衣骤然脱落,飞回无名牌位。她重新穿着属于引亲人的暗红长袍,站在喜堂门槛外。
牌位被规则判定为真正的新娘。
两根红线分别缠住顾怀生与牌位,将他们拉向喜堂中央。
司仪沙哑的声音从屋梁上传来。
“一拜天地——”
顾怀生没有低头。
牌位也停在原处。
红线猛然收紧,强迫他们向前弯腰。
宋窈拾起地上的七枚血钱,全部掷进火盆。
“我的引亲已经完成。”
铜钱在火中熔化。
“人我送到了,身份也还给你们了。”
她直视屋梁上那张逐渐浮现的巨大人脸。
“但拜不拜堂,是他们自己的事。”
“喜宴已开,婚礼必须完成。”无数村民的声音同时回答。
“谁规定?”
“宋氏宗祠收钱,顾家出棺,沈氏女出嫁。”
“宋氏宗祠的钱已经烧了。”
火盆中七枚血钱化成黑水。
陈九的账册自行翻开。
三年前所有村民领到的喜钱同时从门牌中飞出,落入火盆。遍布槐树村的债务被火焰逐笔烧毁。
“顾家的棺材已经归还顾怀生。”
黑棺从喜堂外滑入,在主人身后停下。
“沈氏女从未同意出嫁。”
牌位上的梅花银戒自行脱落。
戒指落地,断成两半。
顾怀生腰间的缺角私印也同时碎裂。
定亲凭证不复存在。
红线失去依托,一根接一根崩断。
司仪的声音扭曲起来:“婚书仍在!”
周瘸子纸匣中、宋安枕下、纸人腹中所有婚书同时飞进喜堂。
新郎姓名尚在,新娘姓名却早已被村民刮去。
宋窈抓住其中一张,举到那张巨大人脸前。
“没有新娘名字的婚书,凭什么完成婚礼?”
屋梁上的脸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喜堂陷入死寂。
玩家光幕突然亮起。
谢临看着上面的文字:“冥婚关系无法成立。”
短发女人紧接着道:“任务判定中。”
下一瞬,顾怀生身上的红线全部脱落。
无名牌位也从喜堂中央退回顾婆婆怀中。
【错误冥婚已阻止。】
【玩家任务完成。】
喜堂开始坍塌。
红灯笼一盏盏爆裂,村民脸上的白粉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早已腐烂的皮肉。陈婆站在倒塌的屋梁下,仍死死盯着宋窈。
“婚礼没有完成。”
“我的任务完成了。”宋窈说。
“那你是谁?”
所有村民一起转头。
周瘸子、陈九、假宋安、无脸轿夫,连屋梁上那张正在崩碎的脸都在重复同一个问题。
“那你是谁?”
这是仪式最后一次试图给她安排身份。
若她回答新娘,就会回到棺材。
若她回答引亲人,就可能永远被留在这场喜宴里。
宋窈看着自己腕间已经消失的红线。
固定任务结束了。
现在是她的时间。
“我是谁,”她说,“不需要你们规定。”
喜堂轰然倒塌。
谢临穿过纷落的木屑和纸灰,抓住她的手。
这一次,宋窈没有立刻甩开。
她已经听见棺材在身后裂开的声音。
不是合拢。
是彻底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