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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君入瓮 与此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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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画廊二楼。
苏衔青靠在窗边,看着街角那个跑远的身影。窗外是十全街的傍晚,路灯刚亮,桂花香气从楼下飘来,混合着咖啡馆飘出的焦香。那抹狼尾短发在人群里跳脱着,很快没了人影。
她嘴角的弧度依旧没变,眼神却一寸寸冷了下来。
手机在衣服口袋里振动,她接起来,没等那边开口,先说了话:“周老师,有个小姑娘拿着您那些画的早期手稿来闹事,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周诚誉的声音有点沙哑:“她找上门了?”
“嗯,刚走。”
“那你是怎么说的?”
苏衔青踱步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沿轻敲两下:“我说三天之内会给她一个交代。所以周老师,麻烦您这几天先出去避避风头吧。展览的事情我来处理,您人不在这,她继续来闹也没用。”
周诚誉在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行,我明天就走。衔青,这件事麻烦你了。”
“不麻烦。”苏衔青往后一靠,倚在桌沿,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毕竟您可是我画廊的台柱子,您的名声就是画廊的名声。”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目光落在桌角那沓打印稿上——《晨光》的复印件,那个角落里的签名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她盯着看了两秒,眼底没什么温度,然后才转身,重新走到窗边。
窗外,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暮色四合,街灯连成一条昏黄的线,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拎着刚买的菜往家走。
人间烟火,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想起刚刚那个女孩,嗓门挺大,气势挺足,骂人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手稿上的签名倒是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跟本人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毫不相干。
苏衔青弯了弯嘴角。
三天?
她根本就没打算给她什么交代。周诚誉这棵摇钱树,她苏衔青保定了。至于那个一根筋的小姑娘——晾她几天,找不到人,闹不动了,自然而然就消停了。这种事她见得多了,最后都是这么收场的。
她转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另一沓文件上——程渭刚刚送来的,岑温淑的个人资料。
拿起来,翻看了两页。
二十四岁,自由插画师,老家在重庆,租住在老城区——
目光在某一行顿住。
她现在的房东,是程渭一个朋友的朋友,那套房子,房东正想卖。
苏衔青挑了挑眉,把文件重新放回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程渭的号码。
“她那个房东你熟吗?”
“还行,怎么?”程渭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问问他那套房子卖不卖。”苏衔青说,“出双倍价钱。”
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你这是要……”
“把她弄到我眼皮子底下。”苏衔青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掐进绿萝叶片的边缘,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一根筋的人啊,放在外面容易坏事,不如放在眼前看着,安心。”
挂了电话,又瞥了一眼窗外。
跑了就跑了吧。反正也跑不远。
光影里的笑,终于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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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温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老城区这栋老公房没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隔几层才亮一盏。她埋着头一层一层往上爬,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嘴里骂骂咧咧就没停过——骂周诚誉,骂那个笑面虎,骂这个破世界怎么什么糟心事都往她头上砸。
爬到四楼,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房东。
深吸一口气,接电话。那边传来房东的声音,有点讪讪的:“小岑啊,跟你说个事,这房子我打算卖了,你在月底之前搬一下吧。”
岑温淑站在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上,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月底之前搬走。”房东干咳一声,“押金我会退,违约金我也会赔。家里有急事啊,急需用钱,没办法。”
岑温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可我刚住半年啊!”楼道里充斥着她的控诉。
“我知道我知道,”房东听着她拔高的声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对不住啊,月底之前,行吧?”
电话挂了。
岑温淑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盯着手机屏幕,愣在那。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都没察觉。
然后她仰起头,对着天花板怒骂:“我操你妈的房东,操你妈的周诚誉,我操你妈的笑面虎,我操你妈的这个破世界!”
声音大到整栋楼都听得见。
楼上有人开窗,往下探了探头,又缩回去了。没人敢应。
骂完继续往上爬,爬到六楼,掏钥匙开门,进屋,摔上门,整个人往床上一摊。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像一条枯涸的河。她盯了它半年了,每次心烦就盯着看,看着看着就不那么烦了。
然而,这个方法在今天失效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着,闷着声音吼了一声。吼完又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她也不理,捞过手机开始找房子。
找了半个小时,眼睛都快瞎了。不是太贵就是太远,要不就是光看照片就感觉隔音特别差的老破房。
她烦得把手机举起,重重摔在床上。刚摔完,“叮”的一声,她愣了一下,又伸手把手机捞回来——一条新的消息。
“十全街附近,一室一厅,精装修,无异味,家电齐全,隔音采光好,租金面议。”
她手指一顿。
十全街?她脑子里立刻蹦出今天下午那幅画,那块竖立在画旁的牌子,那个女人站在二楼看着她、冲她微笑的样子。离画廊就隔了两三个路口,那条街上有好多咖啡馆和画廊,她以前路过还进去逛过。
点进去看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第一张是客厅,落地窗前摆着画架,阳光洒在红木地板上,泛着温润的光。第二张是卧室,飘窗上铺着软垫,能零星看见街边的梧桐。第三张是阳台,栏杆是那种老式的铁艺栏杆,黑色,每隔一段有个镂空的梅花纹。
这栏杆的样式有点眼熟,但她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照片拍得极其专业,光线、角度、构图,乃至后期的滤镜,看着像是请人专门拍的。
她盯着屏幕,心里直犯嘀咕:这地段,这采光,这装修——租金面议?
不用多想,一般不写价格的都是天价。买不起买不起。
正想把页面关掉,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岑小姐,晚上好。”
岑温淑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声音。
她腾地一下坐直了,握着手机的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那边笑了一声,又是轻飘飘一句:“查的。”
岑温淑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混合着坏事频发的烦躁,声音不自觉地发紧:“你查我干什么?你打电话想干什么?那个画的事情你处理完了吗?”
“岑小姐,我是来给你送解决方案的。”苏衔青的语调依旧平静,慢悠悠的,像是在聊家常,没有半点被质问的恼火,“周诚誉的事,我需要一点时间。但眼下有另一件事,我觉得我可以帮到你。”
岑温淑眉头紧锁:“什么事?”
“你找到新房子了吗?”
她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你怎么知道我要搬家?”
那边没有回答,沉默了两秒,才说:“你房东卖房的事,我听说了,刚好我这边有一套合适的,离画廊近,也方便你随时来‘沟通’。岑小姐,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岑温淑没说话。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这个女人怎么知道自己要搬家?她到底查自己查到了什么程度?她对门空着,大可以去找别的租户,为什么偏偏要租给自己?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岑小姐,我没有打任何别的主意,”苏衔青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很淡,但听得出来,“就是觉得,咱们之间的事,住得近一点比较好商量,你说呢?”
“商量?”岑温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我今天骂你骂得那么难听,你不生气?”
“还好,”她答道,“骂得挺有水平的,我还可以借鉴学习一下。”
岑温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什么叫“挺有水平”?什么叫“借鉴学习”?这人什么毛病?!
她心里萌生了一个大胆又可怕的想法:我去!!!这人不会是M吧?!她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这个危险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你不怕搬过去天天骂你?”
“怕。”苏衔青说,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但房租得有人交。”
岑温淑又被噎住了。她非常想怼回去,但一时间没想出怎么怼。
“……地址发我,明天去看。”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影。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条租房信息又跳了出来,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张阳台的照片。
梅花纹的黑色栏杆。
她的目光定在那排栏杆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今天下午,那个女人站在二楼窗边往下看的时候,窗户外面……好像也是这种栏杆。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往对面看。
对面六楼,那扇一直关着的窗户,今夜亮着灯。
一个女人站在窗前,拿着手机,正往这边看。似乎是知道目标人物在看自己,还特意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岑温淑知道,那张脸上肯定还挂着那副永远挑不出毛病的弧度。
她盯着那个纤细高挑的身影,牙根咬得发酸。
一把拉上窗帘,骂了一句:“神经病。”
她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坐了很久。窗外偶有车驶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第二天,她还是出门了。
因为她太想知道了,这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况且,她也真的没地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