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对你过敏》鲸吞海

8、第八章 二班有我在

　　走了一段路之后盛祈开口：“纪浔。”
　　“嗯？”
　　“你下次别站在校门口等了。”
　　“我不是说了——”纪浔话说到一半，盛祈已经走到他前面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纪浔：“你下次发消息给我，我弄完会告诉你。”
　　“可是我没你联系方式呀。”纪浔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
　　盛祈愣了一下，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你现在就有了。”
　　他把屏幕解锁打开二维码递过去，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手指上。
　　纪浔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掏出手机，低头扫了一下。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不出来啊班长大人，这么主动。”
　　“……我没有。”
　　“没有？那你手机拿得比我还快。我还没说‘给我联系方式’，你已经把二维码打开了。”
　　“我——”
　　“你什么？”
　　盛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已经显示“对方已添加”，他看了两秒才锁屏放回口袋里：“……你不是问我要联系方式吗。”
　　“我问了？”
　　“你刚才说没我联系方式。”
　　“那是我在陈述事实。”纪浔看着他，路灯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暖融融的，“我没说‘你能不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是你自己掏的手机。”
　　盛祈偏过头去不看他，但他的耳朵在路灯底下红得很明显：“……那你还不是扫了。”
　　“我是扫了。”
　　“那你就是想要。”
　　“没错，我是想要。”
　　盛祈低下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你下次可以先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弄完。”
　　“下次？”纪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他，“老周随时可能再给你派活？”
　　“嗯……”
　　“那你的意思是，还让我等下一次？”
　　盛祈心里一紧，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退路：“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顿了一下，“万一还有下次，你不用站在校门口等了。”
　　“那我应该在哪等？”
　　“你可以在宿舍等，或者去食堂坐着等。校门口花坛边蚊子多，你站一个半小时——”
　　“你在关心我？”
　　盛祈的话停住了。他看着纪浔，路灯把纪浔的侧脸照得很柔和，那点笑意像傍晚最后一抹光：“我只是觉得你站在校门口等那么久——”
　　“那你下次早点弄完。”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为什么？”
　　“因为我下次不打算在校门口站着了。”
　　盛祈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下次就不等了……也是，我跟他也没那么熟，他不需要每次都等我。
　　他低下头，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嗯。那也好。”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但他感觉到纪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我下次坐你旁边等你。”
　　盛祈抬起头：“……啊？”
　　“我说，我下次坐你旁边等你。”纪浔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听清，“你弄表格的时候，我坐你旁边。老周给你派多少活我都不管，你弄完了，一起走。”
　　“……你不是说下次不打算在校门口等着了吗。”
　　“嗯，不站在校门口等了。”纪浔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坐你旁边等。”
　　盛祈低头笑了一下，很短：“好。”
　　“那走吧。”纪浔转身拐进了学校后门那条巷子，“我饿了。”
　　盛祈跟上去：“想吃什么？”
　　“你请客？”
　　“嗯。”
　　纪浔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我点最贵的。”
　　“你点吧。”
　　面馆门口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在台阶上。
　　纪浔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到了，你请客，别后悔。”
　　“不后悔。”
　　盛祈推开门，风从里面卷着面汤的热气涌出来，扑在两个人脸上，他把门撑住，让纪浔先进去。
　　纪浔从他身侧走过去的时候，衣摆擦过盛祈的手背，带起一阵很淡的冬雪尾调。
　　面馆里只有两桌人，老板娘在柜台后面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了。
　　盛祈把门合上，走到纪浔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桌面上还留着一小碟没收拾完的醋碟，老板过来顺手收走了。
　　纪浔拿起菜单翻了翻，翻到背面又翻回来：“你来点吧。”
　　盛祈看了他一眼：“你说你要点最贵的。”
　　“这是客气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你说的我为什么不当真。”
　　纪浔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这么说，嘴角动了一下：“那行，最贵的是哪一个？”
　　他拿过菜单翻开指给纪浔看，两个人凑近了半寸，目光落在同一页菜单上。
　　盛祈感觉到冬雪的尾调又近了一些，他没有移开，指着菜单上其中一行说：“这个，加牛肉加蛋加卤豆腐，最贵的。”
　　“那就这个吧”
　　“好”
　　盛祈冲柜台方向喊了一声，“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加蛋加豆腐。”
　　老板娘应了一声，后厨传来开水倒进锅里的声音。
　　盛祈把菜单放回桌子中间，纪浔的手还搭在桌面上，指尖在桌沿边轻敲了一下又收回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有几道深色的木纹，从中间的茶渍旁边横穿过去。
　　面很快就上来了，老板娘端着两碗面放在桌上，汤面在碗沿轻轻晃了一下，牛肉片码得整整齐齐，葱花和辣椒碎浮在汤面上。
　　纪浔低头掰开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从他唇角散开，他低头吃了一口。
　　盛祈拿着筷子没有动。他看着对面的人低头吃面的样子，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纪浔的头发上，把他垂下来的碎发染成一层浅金色。
　　他握着筷子的手停在碗沿上方，过了几秒才开口：“纪浔。”
　　纪浔抬眼看他，嘴里还有面，腮帮子动了一下，嚼完了才开口：“怎么了？”
　　“你今天为什么要等我？”
　　纪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把那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下去之后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眼看他：“我今天体育课时候不就跟你说了吗？”
　　“说什么？”
　　“你记性怎么那么差。”纪浔偏了一下头，“我刚来二班，人生地不熟的，你原本就是二班的，又是班长，多多少少人际关系比我好。所以——”
　　他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从你下手，先认识你好过我一个个去认识。而且你都收了我口香糖了，不能说话不算话。”
　　说完之后他又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面汤的热气在他面前散开。
　　盛祈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他把筷子放下来了，声音比他预想的低：“所以，你是为了这个才等我……？”
　　纪浔夹面的手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他，目光在盛祈脸上停了一瞬：“不然呢？”
　　盛祈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面上的热气还在往上飘，把木纹的纹理打湿了一小片又干了。
　　他拿起筷子，没有夹面，只是握着，指腹顺着木质的边缘慢慢滑了一下：“……没什么。”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是烫的，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在想，只是觉得碗里的面比刚才少了一点什么味道。
　　他又夹了一筷子，低头慢慢嚼着，面还是那个味道，和第一口没什么区别，但他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盛祈嚼完了那一口，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眼看向对面：“纪浔。”
　　纪浔正低头喝汤，听见他叫自己抬了一下眼皮：“嗯？”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纪浔把汤碗放下来，手指搭在碗沿上：“问吧。”
　　“你为什么暑假就申请转班？”
　　纪浔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盛祈：“这个问题啊——”他拉长了尾音，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不能告诉你。”
　　盛祈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只能告诉你，”纪浔看着他，“二班有我在意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区别，但盛祈看见他说完“在意的人”之后，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盛祈低着头，盯着碗里剩下的汤面。
　　二班有我在意的人——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
　　他把那口气咽下去，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低：“这样吗……”
　　“嗯。”
　　纪浔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吃饱了？那我结账了。”
　　“说了我请。”
　　“下次吧。”
　　他走到柜台前，扫码付款的声音响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盛祈：“我先走了，班长你也早点回去。”
　　他把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响了一声，门合上了，外面的路灯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门槛上落了一道细长的暖光。
　　盛祈还坐在位子上，面前两个空碗并排放着，他低头看着桌面那两道深色的木纹，从茶渍旁边横穿过去，他的手指搭在碗沿上，没有移开。
　　他把两个空碗并排推到桌子中间，然后站起来，把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
　　盛祈回到宿舍的时候陆丞希还没睡，正趴在床上打游戏，红毛在台灯底下亮得像一团小火苗。
　　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嗯。”
　　盛祈把外套挂在椅背上，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条口香糖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转身进了浴室。
　　水龙头拧开的时候热水冲下来打在瓷砖上，他站在下面让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淌，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二班有我在意的人。
　　他闭上眼，热水从额头上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渍。
　　盛祈关了水，擦干头发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在T恤肩膀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躺到床上的时候陆丞希已经打完一局了，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洗个澡洗这么久。”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没什么。”
　　陆丞希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翻身继续打游戏去了。
　　盛祈把手机摸出来，屏幕亮了一下，锁屏之前他看见和纪浔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今晚加好友之后的那条消息。
　　纪浔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歪着头的猫，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像是在等人说话。
　　盛祈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把屏幕按灭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
　　他闭上眼，又睁开了，盯着墙壁上那道从窗帘缝透进来的光。
　　二班有他在意的人……那他今天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为了认识班长吗？
　　可是他说了“不是因为你是班长”。那又是为什么？为了社交？为了刚来二班找一个能说话的人？
　　如果是的话，这种事情让陆丞希去就行了，他那种自来熟的性格，跟谁都能聊两句，让陆丞希陪他吃饭、帮他熟悉环境、帮他认识人。
　　反正盛祈也不会社交，站在纪浔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如让陆丞希去。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翻了个身。
　　他不想让陆丞希去，他不想让任何人去。他不想让纪浔跟别的Alpha一起吃饭，不想让他对别人说“二班有我在意的人”。
　　他盯着天花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腔里撞上来，像一个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答案。
　　他伸手把手机又拿起来了，点开纪浔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你明天中午有空吗？”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然后他把那行字删掉了，把手机重新扣在枕头旁边。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面朝着墙壁。
　　窗帘缝里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盛祈盯着那道线，慢慢闭上眼。
　　那天之后盛祈就开始强制自己不要再对纪浔有过多的关注。
　　他给自己列了一条规矩：不看、不靠近、不多想。
　　每次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的目光都会条件反射地往第二排靠窗的方向飘，他会在半路把它收回来。
　　每次课间纪浔从他座位旁边经过的时候，他会把笔攥紧一点，把目光钉在课本上，直到那阵脚步声从耳边过去了，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开始走另一边的楼梯，在食堂坐相反方向的座位，甚至把课间休息的时间压缩到最短，减少在走廊里晃悠的可能。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跟陆丞希说话的时候笑，跟老周汇报班务的时候声音平稳，低下头填表格的时候笔尖不抖。
　　毕竟纪浔本人没说他在意的人是谁。如果那个人恰好就在二班，恰好是某个人，而自己还像以前一样忍不住去看他、靠近他、找理由跟他说话，那到时候被知道了，笑话的就是自己。
　　他怕自己自作多情。他怕那句“二班有我在意的人”跟“因为你是盛祈”之间隔着一条他跨不过去的河。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跨。
　　所以他尽量每天都遵循学校的规定——Alpha不与Omega有过多接触。
　　这个规定他高一的时候从来没有在意过，现在成了他的一层遮羞布。
　　他告诉自己我只是在遵守校规，不是因为他。他只是照章办事，跟纪浔保持距离。
　　几天下来，连陆丞希都发现不对了。
　　周五，现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盛祈正低头写班上的资料，笔尖在表格里一行一行地填着字。
　　下一秒陆丞希的脸突然从背后探过来，整个人贴到他后脑勺旁边：“嘿！”
　　盛祈手一抖，笔尖在纸上猛地划出一道长长的歪线，他皱着眉抬起头：“你干什么？”
　　陆丞希非但没退开，反而绕到他侧边，把手里的笔横过来架在他脖子上，摆出一副审犯人的架势：“老实说，你到底是谁？你把我发小弄哪去了？”
　　盛祈拍开他的手，把桌上那张画了线的纸抽出来叠了一下放旁边：“你动画片看多了是不是？”
　　“你最近太反常了。”陆丞希拖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下来，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哪反常了？”
　　“你对纪浔的关注点下降了。”陆丞希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眼睛盯着盛祈的脸，像是在确认他下一个表情。
　　盛祈捏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另一张空表格上写：“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周三看见他放口香糖在你桌上的时候，你只是看了一眼就放进口袋了，连头都没抬。”
　　“放了就放了，我看一眼还要还他一句谢谢？”
　　“你以前会。”
　　“以前是以前。”
　　“以前你看见他放东西在你桌上，你会停一下，会看他的方向。你周四一整天没往第二排看过，你以前一节课要看三次。”陆丞希掰着手指数，“周三开始你就变了，怎么了？”
　　盛祈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墨点停了两秒才把它填成一个实心圆，然后把笔放下了：“没什么。”
　　“我希望你告诉我实话。”
　　盛祈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被他划出一道歪线的表格，伸手把它翻了一页，让空白面朝上。
　　他的手指搭在纸面上，指腹按着纸的边缘压了一下又松开：“……他说班上有他在意的人。”
　　陆丞希愣了一下：“谁说的？”
　　“纪浔。”
　　“他说咱班有他在意的人？”陆丞希重复了一遍，“然后呢？”
　　“然后他没有说是谁。”
　　“你没问？”
　　“问了。他说不能告诉我。”
　　陆丞希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皱了一下眉：“所以你就因为这个……不再看他了？”
　　“如果他在意的人不是我，我还一直盯着人家看，那不——”
　　“那不什么？”
　　“那不是自作多情是什么。”盛祈的声音不高不低，“我又不知道他在意谁。说不定是别人。说不定他转班是因为别人。”
　　陆丞希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笔从指尖放下来，搁在桌上：“你觉得他转班是因为别人？”
　　“我不知道。”
　　“那他那天为什么要等你一个半小时？”
　　“为了社交。”
　　“社交？他一个校霸需要社交？他高一坐在三班一整年一个人坐一张桌子也没见他社交过。”陆丞希的语气有点急了，“他转班需要社交？他闲着没事干要社交？”
　　盛祈没有回答，他看着桌面上那个被他翻成空白面的表格，白色的纸面上什么都没有。
　　陆丞希看着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把椅子往后推开了一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继续想吧。”
　　盛祈拿起笔继续低头看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