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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你专门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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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结束的铃声响了,刘老师吹哨集合,简单交代了两句就放了人。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盛祈走在人群里,经过看台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
下一节课是物理,教室在三楼东侧。
盛祈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纪浔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校服外套拉链重新拉到了顶,遮住了大半截后颈,正低头翻书。
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第二排靠窗的那道背影上。
校服衣领拉得很高,看不见后颈的皮肤。
盛祈收回目光,翻开课本的时候,指腹碰到了口袋里的口香糖边缘,包装纸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课本上的字,一个也没有读进去,因为他发现自己翻了三页都没有翻到正确的页码。
陆丞希从后面走进来,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我帮你问了。”
“问什么?”
“纪浔。”
盛祈偏头看了他一眼:“问他干什么?”
陆丞希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腿,表情带着一种“你等会儿肯定得谢我”的得意:“前面上楼时候碰见他啊,你知道的,我,社交关系王,搭讪几句就开口了。”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盛祈看着他:“你认真的?”
“不然呢?”陆丞希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转来咱们班吗?我这不就帮你去问了。”他清了清嗓子,“我给你还原一下当时的情节,你可听好了——”
当时陆丞希正喝着水往楼上走,刚拐过楼梯转角,就看见纪浔靠在走廊窗边低头看手机。
他低头盯着屏幕,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不知道在看什么,专注到没有听见有人上楼。
陆丞希心想“好机会”,干脆直接跑上去,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了人家肩膀上:“嘿,同学!”
纪浔的反应快得不像话,手搭上去不到一秒,他就已经偏过头来,整个人侧身转过来,抬腿就是一脚。
陆丞希往后跳了半步,水瓶差点脱手:“喂喂,同学,要不要那么凶啊!”
纪浔站直了身,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冷着脸看他:“Alpha和Omega不允许近距离接触,你高一的ABO重点知识学到哪了?”他的语气很冷淡,“教务处的管理条例第六条,没学过?”
“哎呀,这不是没想到嘛。”陆丞希把水瓶夹在腋下,拍了拍刚才差点被踢到的裤腿,“我就是想打个招呼,不是故意的。”
“这不是想没想到的问题。”纪浔看着他,“要是出什么事情你负责吗?”
陆丞希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能出什么问题?”
“信息素接触风险。”纪浔的声音不高不低,但那种平铺直叙的冷淡比高八度吼人更让人发毛,“任何一个Alpha在没有得到Omega允许的情况下主动触碰Omega腺体附近区域——记过。你不知道?”
他偏了一下头:“教务处条例第六条规定,Alpha不得在未经Omega明确同意的前提下触碰Omega后颈、肩膀及以上区域。肩膀距离腺体不到十厘米,你刚才搭的那一下,如果刚好赶上我信息素不稳定——你今天就该去教务处报到了。”
“我、我就是搭了一下肩膀——”
“肩膀在条例里属于‘近距离接触范围’。”纪浔打断他,“而且你刚才拍的那一下力道不轻,属于主动接触行为。如果我是刚打完抑制剂,腺体处于敏感期——你这一下足够触发Omega的防御反应。到时候你被记过,我被送医务室,你承担得起?”
陆丞希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纪浔:“……你记这么清楚?”
“高一开学第一节ABO课,年级主任讲了整整两节课。你没听?”
“我、我那天请假了。”
“那你应该补上。”纪浔说,“条例第六条,第三节,‘如因Alpha主动触碰导致Omega信息素波动或身体不适,Alpha需承担相应责任,轻则警告,重则记过’。”
陆丞希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把手收了回去:“……知道了。”
纪浔看着他:“下次别拍肩膀,想打招呼可以说话,不用动手。”
“你刚才踹我那一脚也很重啊——”
“你靠太近了。”纪浔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冷淡,“我踹你是反应,你拍肩膀是主动。反应和主动不一样。”
陆丞希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双手:“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纪同学,你要不要那么冷漠啊?对谁都那么冷淡很容易没有朋友的。”
“不需要。”
“诶——”陆丞希拖长了声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一转,“可惜了,我发小还想认识认识你呢,这样的话是没希望咯。”
纪浔正准备转身走,听见这句话停了一下:“……发小?”
陆丞希见他还是一脸平淡的样子,于是解释道:“哦,我是不是忘记介绍了?我跟你一个班的,我叫陆丞希。”
纪浔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是那个苹果?”
“……咳咳,别提这个行不行,老周乱叫的。”陆丞希摸了摸自己的红毛,“你别岔开话题,我发小你知道吧。”
“你发小又是谁?”
“咱班班长啊。”
“……盛祈?”
“对啊。”陆丞希点头,“他高一下学期就——”
他的话没说完,纪浔的眼神变了。刚才那股冷冰冰的、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劲儿,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缝。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陆丞希脸上移开,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然后又移回来了:“盛祈想认识我?”
陆丞希卡了一下,他没有料到纪浔会这么直接地反问过来,他本来打算先铺垫几句再说,但纪浔的目光让他临时改主意了:“他自己没说,但我知道他想。”
纪浔看着他:“你知道?”
“我跟他初中就认识了。”陆丞希说,“我比你了解他。”
纪浔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陆丞希脸上,像在确认什么,几秒之后他开口了:“他之前不认识我?”
“认识,高一的时候就认识了。”
“高一?”
“他高一下学期一直在看你。”陆丞希语气里带着一点“这你应该不知道吧”的意味,“他以为你没发现。”
纪浔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动了一下又收回去:“他没发现,其实我早看见了。”
“你早看见了?”
“嗯。他每次路过三班走廊的时候,我都会抬头。”
陆丞希愣了一下:“……你知道他在看你?”
“知道。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但他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放慢步子,到窗口那个位置停一下。”他顿了一下,“而且他走路的时候喜欢看左边,但他路过三班的时候看的是右边。”
陆丞希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注意到很难吗?”纪浔从窗台上直起身,“他高一的时候来过多少次三班门口,他自己大概都不记得了。我记得。”
陆丞希愣了一下,刚想问继续问,纪浔已经转身往教室方向走了:“你跟他说——我上学期申请的调班。暑假批下来的。”
陆丞希站在楼梯口,握着水瓶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冲纪浔背影喊了一句:“你为什么上学期就申请啊——”
纪浔没有回头,但陆丞希看见他偏了一下头,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直接拐进了教室。
陆丞希站在原地骂了一句“你倒是说清楚啊”,然后也跟了上去。
“然后呢?”盛祈握着笔,指腹在笔杆上轻轻压了一下。
“然后他就走了,他说他上学期就申请的调班,暑假批下来的。”
盛祈低着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他上学期就申请要来二班了?”
他突然意识到——纪浔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决定好了要跟他在同一个班。
他抬头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飘了一下,纪浔正低头翻书,校服领口拉到了顶,侧脸被窗外的光切了一道边。
他收回目光,低头翻开物理课本,发现自己握着笔的手在轻轻发颤。
下午放学。
盛祈把最后一张表格填完的时候,走廊里的喧闹声已经彻底退干净了。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了半天的脖子。
老周下午四点找他说“有几个表你帮忙弄一下”,然后一口气塞给他一堆东西,分班登记表、学生信息确认单、还有一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交到他手里的选修课补报名单。
他就这样坐在教室里弄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光从暖白变成浅金,书页上的字从清晰变得模糊,他不得不把教室顶灯打开。
盛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丞希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走了啊,你别弄太晚。”
他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桌面上散落的资料理整齐,装进文件袋里。
书包拉链拉好,他弯腰把椅子推回桌下,关掉顶灯,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
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陆丞希又发了一条消息:“回宿舍了没?”
盛祈低头打字:“我刚弄完。”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眼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校门口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纪浔的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下颌线条勾出一道浅浅的白边。
盛祈站在教学楼门口没有动,他不知道纪浔为什么还在这里,放学已经快两个小时了,除非他也在等什么,否则没理由现在还站在校门口。
他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又迟疑地停下脚步,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搭话。
“怎么搞那么久啊,班长。”纪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班主任给你派活了?”
“嗯,一堆表格。”盛祈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说是开学统计,我弄了一个下午。”
“你中午吃了吗?”
“中午……”
“看你这表情就是没吃。”纪浔偏了一下头,“你中午食堂就没去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去食堂?”
纪浔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班长,我们俩同班诶,我从食堂回来了都没见你,你座位甚至是空的。”
“我路过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你桌上什么都没有,连水杯都不在。你跟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去食堂?我长了眼睛的。”
盛祈被他笑得噎了一下:“……我以为你没注意。”
“我没注意?”纪浔收住笑,但嘴角还留着一个很小的弧度,“你座位在我斜后方,我路过的时候不用转头就能看见你桌子。你说我没注意?”
“所以你在教室里坐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吃?”
“忘了。”
“忘了一顿饭?”
“……嗯。”
“你高一的时候也这样?”
“我高一的时候——”盛祈顿了一下,“高一的时候偶尔忘了吃,但不是经常。”
“那你高一的时候在想什么,想得饭都忘了吃?”
盛祈只是看着他没回答
见他不打算解释纪浔也不再追问了:“算了,走吧。”
“去哪?”
“吃饭。你弄了一下午,总不会还想饿着肚子回去。”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衣服的肩线被路灯勾出一道亮边。
盛祈站在原地愣了一秒才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的时候路灯正一排一排地亮过去,暗黄色的光照在柏油路上铺了一层暖暖的光,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盛祈走在他旁边,余光里能看见纪浔的银色耳钉隔几秒闪一下又暗下去。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不到半臂的距离上,风从行道树那边吹过来,带着傍晚残留的一点热气。
两个人安静走了一段路之后,盛祈终于开口了:“你等了多久?”
纪浔目视前方,语气散漫随意:“没多久。”
“这个回答太敷衍了。”盛祈侧过脸认真看着他,“没多久是多长时间?”
纪浔脚步一顿,忽然转过身,背对着前路倒着往前走。
暖黄路灯恰好落在他身后,光晕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条,大半神情隐在阴影里。
纪浔倒着走也像正着走一样从容,他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戏谑:“不如你猜猜看。”
“我猜不出来。”盛祈轻轻摇头。
纪浔歪了一下头:“放学时候在教室门口等了一会儿,但是太热了,所以去买了杯水。”他伸手比划了一下,“买完水回来你还在弄,我看了一眼你教室的灯还亮着,想着反正也没别的事,就在校门口等着了。”
盛祈眉头轻轻蹙起:“就一直站在校门口?”
“一开始靠着花坛石阶坐着。”纪浔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秋天的蚊子太凶了,实在熬不住,就站起来了。”
五点放学,现在都快六点半了,就一直在校门口等吗?
盛祈语气里带着点不可置信:“……你等了一个半小时?”
“差不多吧。”纪浔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你弄了一下午,我站了一个多小时,算起来还是你比较累。”
“但是我的精神——”纪浔话音还未落,意外就发生了。
纪浔只顾着和他说话,倒着行走时脚后跟狠狠磕在了人行道凸起的地砖边缘。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倾斜,搭在小臂上的校服外套顺着胳膊滑落大半。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盛祈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掌心牢牢攥住纪浔的手腕,用力往身前一带。
纪浔重心偏移,顺势往前踉跄半步,直直凑近盛祈身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近,近到盛祈能闻到纪浔身上那股冬雪枯枝的味道,一下子把他的呼吸钉在了原地。
他的手还攥着纪浔的手腕没有松开,指腹贴在他的脉搏上,那节奏跟他自己的心跳几乎叠在了一起。
纪浔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盛祈,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盛祈看见他的瞳孔在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片刻之后,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恰到好处拉开距离,消解了暧昧紧绷的氛围。
盛祈感觉到指腹下的脉搏从他掌心滑走了,那只手腕抽出去的时候带走了冬雪的余温,只剩一点凉意残留在他的掌心里。
“……你反应挺快的。”纪浔的声音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停顿里恢复过来。
“再晚一点,你就要摔倒了。”盛祈压下急促的呼吸,小声解释。
“谢啦,班长。”纪浔低头把滑落的校服外套重新搭回手臂上,拍了两下灰,重新抬起头来,“你手还挺热的。”
“……我刚才攥得有点紧。”
“我感觉得到。”纪浔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你手劲不小,练过?”
“没有。”
“那你下次轻点。”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盛祈跟上去的时候看见他的耳尖在路灯底下泛着一层浅淡的红,那圈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垂边缘,把他那颗银色耳钉衬得格外分明。
盛祈没有问他为什么脸红,也没有问是不是被攥疼了,只是走在他旁边,看着他侧脸被路灯照亮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