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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台禁止无关人员逗留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方稚莼果然戴着一副墨镜溜进了办公室。

      不是那种小巧精致的淑女墨镜,而是她从抽屉最深处翻出来的、去年去海边时买的大框遮阳镜,镜片深得像两片黑漆漆的防弹玻璃,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从电梯里一出来就开启了“迟到潜行术”的升级版——低头、弓背、把托特包抱在胸前,像一个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沿着墙根飞快地往工位移动。

      她今天之所以真的戴了墨镜,可不是她昨晚想的,为了拒绝跟林泽宇的眼神接触。而是昨晚她和何漫漫吃完小龙虾后又窝在沙发上看了郑雨盛和孙艺珍主演的韩国电影《我脑中的橡皮擦》。她整个人哭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早上起来两只眼睛肿成了两条被蜜蜂蛰过的金鱼。加上她的过敏体质,麻辣小龙虾的代价就是痘痘来“打卡”,一颗长在额角,一颗霸在右脸颊,像两个约好一起看热闹的损友。

      她刚摸到工位前,张姐就“哎呀”了一声:“小方,你干什么呢这是?大阴天的,怎么还戴上墨镜了?”方稚莼把墨镜往上推了推,压低声音:“没事张姐,昨晚没睡好,眼睛有点肿,遮一下。”刘佳倩从隔板后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方稚莼,你起码戴个看起来像女明星机场街拍款的墨镜吧。你戴这个夜市上买二送一的遮阳镜,镜片黑得跟电动车挡风被似的,我还以为你被家暴了。”

      方稚莼摘下墨镜一条腿,露出两只红通通的、水泡似的肿眼睛,又赶紧戴了回去:“看吧,是不是很吓人。”刘佳倩沉默两秒:“还行,跟我想象中差不多。”赵玲玲从旁边经过,凑近一看,小声惊呼:“你额头上怎么还冒痘了?”方稚莼瞬间破防:“别说了,小龙虾过敏。”赵玲玲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溜回自己座位。

      林泽宇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她那副大黑墨镜和露在外面那截红痘痘,表情像在欣赏一副标题为《惨》的现代艺术作品。然后他慢悠悠地开口:“方稚莼,你今天戴这个来上班,是准备把办公区当成《古惑仔》的片场,还是昨晚又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方稚莼挺直背,语气异常坚定:“谁见不得光了?我是光明正大的人。”林泽宇“哦”了一声,那声调拖得不长不短,语气里装着几分幸灾乐祸。他往自己工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刀:“行,你是光明正大的预言家。可你这副打扮,就差把‘狼人悍跳预言家’写在墨镜上了。等会儿开早会,大家第一轮发言,票你。”

      方稚莼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她翻开记事本,开始列今天的工作清单。手写着“确认昨天的会议纪要分发情况”、“采购办公用品”、“联系更换办公室绿植”、“更新部门通讯录”……写到一半的时候,手里的笔就停了。因为隔板那边传来了一个她此刻最不想听见的声音——林泽宇正在和谁打电话。

      方稚莼竖起耳朵。“您放心,这边情况还好。具体数据我整理后发给您。”这个语气怎么听都不像在跟同事说话,像是在跟谁汇报工作。她停下笔,支起脑袋,开始脑补电话那头的人是谁。总部人力资源总监?还是他那个开迈巴赫的朋友陆子航?正脑补得热乎,林泽宇忽然把电话挂了,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她斜视过去的目光。方稚莼反应极快,拿起水杯假装起身,嘴里还哼着梁静茹的《暖暖》。

      方稚莼刚准备往前迈一步,因为戴着墨镜,视线不好,膝盖精准地撞在了自己那张工位的边角上,疼得她“嘶”了一声,硬是把惨叫憋成了干咳。

      林泽宇从隔板那边转过脸来,目光落在她还没完全收回去的膝盖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方稚莼,你这大清早的还想撞进工位桌角的怀里?不愧是“方小狼”,不管是生物,非生物的,你都想往上扑。还偷听我打电话?”

      “你讲这么大声,聋子都听到了。”方稚莼墨镜后的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我只是在做办公环境音质检测,搜寻到你这个‘人工噪声源’。”

      林泽宇喝了一口水,“是不是发现部门最大的噪声源就坐在我隔壁,而且还在合法工作时间内持续输出?”

      “检测结果是你说话的音量已经严重超标,建议你换成图文模式,不要再开麦。”方稚莼说。

      林泽宇摇摇头,“你刚才哼《暖暖》的时候,一边检测噪声,一边制造噪声,你是行政部的立体双声道吧。”

      方稚莼把墨镜往下拨了拨,露出一双肿成金鱼的眼睛:“我哼歌是为了缓解你这台噪声机器给办公区带来的精神压力。我这叫主动降噪。”

      “主动降噪,”他重复了一遍,“那你下次撞桌角之前,能不能先给桌角发个预警信号?不然你这一嗓子下去,我的降噪耳机也救不了我。”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又加了一句:“你干脆,跟你包包上的柴犬一样,直接带个铃铛更省事。”

      方稚莼摘下墨镜一条腿,瞪了他一眼:“你昨天骂我是‘狼’,今天倒好又骂我是‘狗’。你这人,嘴要是有你刚才打电话时的一半克制,早就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

      “我现在难道不是在人生巅峰吗?”他极快地反问。

      “你现在是在人生癫疯,疯癫的癫。”方稚莼强调。她站在原地,膝盖上的痛还没散干净,心里的胜负欲已经先一步开始结痂。她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不能被这只北极狐捡走笑料。

      ——

      上午十点,公司仿佛炸开了锅。

      方稚莼刚把会议纪要打印出来,就听见张姐和王敏华在茶水间门□□头接耳,两人声音不大,但“新老总”三个字像长了翅膀一样飘进了她耳朵。她端着水杯不动声色地凑过去。赵玲玲从外面回来,一进部门就压低声音宣布:“确认了确认了,沈总要调去云滇分公司了,听说下周一新老总就到位。”

      “什么人啊?”张姐赶紧问。

      “听说很年轻,裴氏的嫡系亲属,之前在总部战略部,在澳大利亚留学回来的。”赵玲玲说到“裴氏”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妥妥的‘高富帅’——反正传闻是这么说的。”

      “嫡系亲属?”方稚莼重复了一句。她扭头朝林泽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低头看文件,似乎对茶水间里的骚动充耳不闻。方稚莼在心里嘀咕:听着怎么这么像带资进组的电影男主角。

      中午十一点半,方稚莼准时开始统计午饭。她走完一圈,来到林泽宇工位旁:“饭,点不点?”

      “不点,我带了。”他说。

      “今天是什么鱼?不会是东星斑吧?要不就是那种躺在冰上、按克卖、吃一口得配一句‘抱歉打扰了’的蓝鳍金枪鱼?”调侃完,方稚莼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听到没?公司要来新老总了,下周一就到位。沈总好像要去西南的云滇分公司了。”

      林泽宇头也没抬,“换帅如换刀,你小心别撞进新老总的怀里了。到时,都不知道怎么领的盒饭。”说着,他翻了一页文件。

      方稚莼心里那点想从他脸上挖出点“内幕消息”的火苗,被他一页文件“啪”地扇灭了。她没好气地回了句:“你倒是淡定。也对,你连迈巴赫都坐过,新老总难道还能是坐火箭来的?”说完,她也不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

      下午两点,方稚莼抱着一沓要送去顶楼档案室的材料坐电梯上了顶楼。走出电梯,走廊空荡荡的,顶楼的空气比十七楼凉了好几度。档案室关着门,她手里的材料本可以放在门口,但方稚莼没急着走。她鬼使神差地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安全楼梯,推开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

      风呼啦一下灌进来,差点把她手里的材料吹飞。天台上没有别人,只有几个生锈的空调外机和几根晾衣绳,还有一望无际的、灰扑扑的清洲市天际线。方稚莼站在天台边缘,把材料夹在胳膊下,眯起眼睛。突然,电影《泰坦尼克号》的片段像一段幽灵似的,从她身体里升了起来。

      那场戏:露丝站在船头,闭上眼,慢慢张开双臂,杰克从后面环抱住她。海风。夕阳。音乐。她对着天空深吸一口气,忽然就把眼睛闭上了,两只手慢慢往两边展开。怀里抱着的材料滑了下去,她也不管。

      导演。灯光。摄像。Action。

      此时,她是露丝·道森——不,是还在用德威特先生姓名的露丝。她现在站在泰坦尼克号的船头,身后是杰克。大西洋的风从海面上层层叠叠地扑过来,带着盐粒和自由的气味。她觉得只要再踮一踮脚,就能摸到云。她甚至感觉到杰克的手正轻轻握住她的腰,透过衣服传来他掌心的温度——

      “——公司有规定,天台禁止无关人员逗留。”

      方稚莼猛地睁眼,重心不稳地往前栽了半步。她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动作大得自己的两只手还平举着没收回来,整个人像一只被风吹傻了的稻草人。

      林泽宇靠在铁门边,两手插在口袋里,领带没系紧,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脸上那副表情,像是一个在巡查教学楼时撞见学生在天台跳舞的年级主任。方稚莼用半秒钟管理好表情,把两条胳膊放了下来,整了整衣摆,一边捡地上的材料,一边用一种“我什么也没做”的气场朝他开口:“我上来放风。你上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他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她刚才站的位置,“你手机没带,周经理让我通知你,下午三点的会议改成两点五十,会议室换到第五会议室。还有——”他偏了偏头,“你刚才那个姿势,是打算学‘哆啦A梦’装个竹蜻蜓起飞?”

      “我在做拉伸。”方稚莼面不改色。

      “做拉伸还哼起了《My Heart Will Go On》?”林泽宇似乎早就料到方稚莼又会瞎狡辩,“怎么,你以为天台上那几根晾衣绳是船栏?你准备从这里飞进大西洋?”

      方稚莼的脸飞速红了起来,但嘴还是硬的:“我唱什么歌、站在哪里拉伸,都是我的自由。要你管!”方稚莼把材料往怀里一拢,决定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反击——把他写进剧本,然后弄死他。

      她盯住他,脑袋里的放映机自动切到了《泰坦尼克号》最惨烈的那一幕。船断了。人们尖叫、坠落、滑入冰海。而林泽宇,在她的幻想里,正躺在船底舱那间被海水一寸寸灌满的小房间里,浑身泡在冰冷的海水里,连半句台词都没有。他甚至连一件救生衣都没有。海浪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肩,最后没过他的头顶。而方稚莼自己,正往海水中丢了一块浮木,踩着他的脸,一个借力,稳稳落到救生艇上。她在船上披着毯子喝热汤,对救生艇上的船员说:“水里那个?别捞他!他平时嘴太毒,正好让海水帮他簌簌口。”

      “你在笑什么?”林泽宇问。

      方稚莼回过神来,迅速把脸上那个“刚刚手刃仇敌”的笑容收进嘴角,换成一本正经的表情:“没笑什么。”她边说边把怀里那摞被风吹得翘了角的材料拍齐,转身往楼梯间走。

      林泽宇也不紧不慢地跟着下了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台禁止无关人员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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