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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是你的“升职捷径”吗? 一周后的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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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周一,清洲市迎来了入夏以来最灿烂的一个早晨。
阳光从东边铺天盖地地漫过来,把整座城市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马路两旁的黄花风铃木的叶子亮得像是刚刷过一层清漆。寰宇集团清洲分公司的玻璃幕墙被照得通透发亮,远远看过去像一块竖在晨风里的浅蓝色水晶。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楼下咖啡店开门前逸出的第一缕焦香,让方稚莼觉得格外的神清气爽。她推开公司大门时,被那股香气扑了一脸,心说:今天这个天气,不会是专门为新总经理上任腾出的背景板吧。看来他一定不会让我失望,我的眼睛又有福了。
还好,她今天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洗了头,化了淡妆,还从衣柜挑了一件浅蓝色碎花连衣裙,搭配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连鞋子也不是最常穿的帆布鞋,而是换了一双白色玛丽珍鞋。她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觉得今天这一身又清爽又得体,像是出门就会在某个转角遇见《怦然心动》里布莱斯那种帅气男主角的样子。她还特意对着镜子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哼着《菊次郎的夏天》的主题曲《Summer》的调子就出了门。
她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四十。张姐已经在了,正拿一块抹布仔仔细仔细地擦着茶水间的操作台;王敏华站在前台后面核对访客名单,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连一向最淡定的刘佳倩都在给办公室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喷水。方稚莼刚把包放好,周经理就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拍着巴掌说:“大家停一下。今天裴总第一天到任,等会儿开全员见面会,大家都精神点。小方,你抓紧去买咖啡,会议室参会的每人一杯,记公司账上,记得开发票。”
“好的,周经理。”方稚莼应下,打开外卖软件,又考虑到送过来可能太慢,决定自己亲自下楼去打包。她拉了个手推车,去了一楼那家新开的咖啡店,美式、拿铁、卡布奇诺各若干,还贴心地给裴总——新来的总经理,准备了一杯冰燕麦拿铁,杯套上还特地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个端端正正的“裴”字。她记得赵玲玲说过,这位新老总在澳洲留过学,澳洲回来的胃,大概率是认燕麦拿铁的。行政工作,拼的就是一个“想领导之所想,买领导之想买”。
她对着订单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回到了十七楼。
——
上午九点半,第五会议室的门准时打开。全员见面会。
方稚莼推着小推车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签到表。会议室里的座位已经按部门排好了,投影屏幕上打着“欢迎裴聿安总经理到任”几个大字。
与会人员陆续入座。方稚莼站在门口,一边弯腰递咖啡,一边小声报名字。张姐接过卡布奇诺的时候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王敏华要了杯热拿铁,赵玲玲看了一圈选了杯焦糖玛奇朵……。咖啡递到会议桌中段时,方稚莼往主席位方向瞄了一眼。
新来的裴总已经到了,坐在会议桌主位上,正侧着身子和旁边的人事总监低声说话。他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干净的白T恤,头发微卷,额前落着几缕带着点明星感的碎刘海,随意中透着精心,整个人看起来比照片里还年轻帅气。他的眼睛很亮,眼尾微长,看人时像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笑意。
让方稚莼有点意外的是,他落座的那一刻,先朝会议桌斜对面某个位置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也随之提了提,像在心里跟谁打了个照面。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位置居然坐的是林泽宇。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会是林泽宇?
突然她脑回路一转:对哦,也许他们在总部就认识。林泽宇,居然还入得了裴总的法眼。不会是两个人在总部时看对了眼,现在一个空降当总经理,一个轮岗来行政部“潜伏”,明面上是上下级,背地里是那种“我在清洲分公司很想你”的关系吧?
方稚莼被自己的脑补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端着咖啡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差点把“裴”字杯套那杯冰燕麦拿铁直接递到林泽宇手上。她猛地回神,在心里冲自己喊了一声:方稚莼,这是公司,不是你的私人放映厅。赶紧把咖啡分完,别再把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套在同事身上了。
方稚莼把最后几杯咖啡推到主位附近,剩下两杯:一杯是给裴总准备的冰燕麦拿铁,另一杯是给林泽宇的美式。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冰燕麦拿铁轻轻放到托盘上,端着朝主位走了过去。
裴聿安正侧头听人事总监说话,余光扫见她走近,主动停了下来,把身子往她这边转了转。
“裴总,您的咖啡。”方稚莼微微弯下腰,把杯子递到他面前,声音拿捏得又轻又稳,像酒店前台练过一百遍的语调,“冰燕麦拿铁。”
裴聿安笑着接了过去,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碰,说:“有心了,谢谢。我正想喝点凉的。”
方稚莼脸上顿时像被人用小暖风机吹了一下,热烘烘的。她心里的小鹿才刚跳了一下,就听见斜对面传来一道很低、很熟悉的声音:“方稚莼,我的呢?”
方稚莼赶紧把最后一杯美式端起来,朝林泽宇的座位走过去。他正低头翻手机,白衬衫,没穿外套,袖口依然卷得整整齐齐。
“你的美式。”方稚莼把咖啡递过去。因为有点烫,她就想把杯子放在桌面上,但后退的时候,右脚不小心踩到了身后赵玲玲拖在地上的充电线。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趔趄了一步,手里的美式猛地一荡,像一道深褐色的浪,哗地扬了出去,精准地泼在林泽宇的白衬衫上。
“嘶——”林泽宇下意识往后一仰,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方稚莼脸色瞬变,抓了一把纸巾就往他胸口按。她擦得又快又乱,越擦越觉得手底下的触感异样熟悉。那种结实、微热、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触感,简直像……像又回到了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地铁里。
就在她手指无意识地又按了一下的时候,林泽宇的手准确无误地攥住了她的手腕。还好,林泽宇反应快,没被大面积烫到,只是胸口的衬衣和衬衣的领口都湿了一小片。他眼底明显浮着一层克制过后的气恼,声音比会议室里的空调还低:“方稚莼,你对别人的胸肌是有什么执念?”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比安静更可怕的是,安静之后,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是市场部小周。他笑完立刻捂住嘴,装作低头看手机。接着,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赵玲玲直接低下头,用会议材料遮住了半张脸。
方稚莼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刚出炉的烤红薯。她的手还举在半空,被他的力道钳着,进退两难。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按压胸肌时留下的余温和轮廓。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美式咖啡”“充电线”“脚滑”这些字眼像被什么堵在了嗓子眼,争先恐后地往外挤,却一个都发不出来。
林泽宇松开她的手,脸上是一副清冷又嫌弃的神色。他拿起桌上的纸巾,自己按住领口,动作不紧不慢,倒显得她方才的慌乱格外滑稽。
主席位上的裴聿安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林泽宇胸口那片咖啡渍上停了一下,嘴角短暂地勾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那种端正得体的新官上任表情。他缓缓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会议正式开始后,方稚莼缩在最后一排,恨不得把自己折进会议记录本里。她觉得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她,更可怕的是,林泽宇真的就顶着那片咖啡渍开完了整场会。衬衣前襟那块深褐色的污渍,像一枚勋章,无声地提醒所有人:方稚莼,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又摸了这个男人的胸肌。
方稚莼的镜像观影综合征就在这个时候,不识趣地来串门了。
导演。灯光。摄像。Action。
她看到的不再是清洲分公司的第五会议室,而是一间冰冷、忙碌、被时装杂志封面包围的办公室。她不是方稚莼了,她是安迪——是《穿普拉达的女王》里刚入职《Runway》杂志的安迪,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针织衫,手里捧着主编米兰达要的四杯咖啡,在一群衣架般纤瘦的编辑之间小跑,生怕洒出一滴。而林泽宇,在她的脑内剧场里,被安排成了那个站在杂志社门口、因为没及时给米兰达开门而被一杯冰美式从头浇到脚的可怜实习生。湿漉漉的刘海贴在他脑门上,衬衫比现在更惨,连米兰达的一个正眼都没配上。他只是一个模糊的路人乙,连背景音乐都懒得为他起。
靠着这段脑补,方稚莼总算是熬过了会议的前半程。会议流程继续往下走:人事总监介绍完裴聿安的履历,强调他是总部年轻一代里最被看好的管理人才;各部门负责人轮流汇报近期重点工作,从项目进度讲到预算执行;裴聿安偶尔插话,声音不高,但每个问题都问得很准。
方稚莼一边做会议记录,一边用余光观察这位新老总,发现他开会时整个人都很松弛的,却偏偏能在别人最含糊的地方轻轻一点,让人招架不住。散会前,他特别说了一句:“接下来一个月,我会把几个核心部门都走一遍,深入熟悉公司的情况。我不喜欢务虚,我希望大家拿数据说话,敷衍在我这里是过不了关的。这是我对大家在工作上的要求。不过,大家也不用过分紧张,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好相处的。”
听到这里,方稚莼在心里给裴聿安贴了个新标签:温柔一刀,而且是那种开会时看起来很好说话、会后让你不知不觉多干三倍活的“裹糖刀片”。
散会时,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在裴聿安朝她走过来时,猛地僵住了。
“行政部的小方,对吧?”裴聿安站定,笑得温和,“辛苦了,会议准备得很好。刚才那个小插曲别放在心上。”
方稚莼几乎是弹射着站起来的:“谢谢裴总!下次一定注意!”
裴聿安笑着摆了摆手,目光在她身上轻轻落了一下,然后转向不远处的林泽宇。他朝林泽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抬起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最终只是帮他把桌上一份文件拨正了。
“泽宇,你来一下我办公室。”他说。
方稚莼站在原地,心里那根弦“嗡”地颤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站在片场边上、偶然听到主角对白的群演。
林泽宇起身,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细细的针,恰好扎进她耳朵里:“方稚莼,你今天这杯咖啡,泼得挺有仪式感,连裴总就记住你了。你是踩着我,给自己搭‘升职捷径’。账我先记着,回头你慢慢还。”
方稚莼在心里回复:你还是记我脑内剧场的片尾字幕上吧,北极狐。等《穿普拉达的女王》出续集,我让你第一个领盒饭。
——
会后,总经理办公室。
裴聿安把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前,却没有坐到主位上。他靠在桌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那副在会议室里的温和笑容已经收走,换成了另一种更随意也更亲近的神情。
“哥,你也太能忍了吧。”他笑着说,语气和开会时判若两人,“被一个行政泼了一身咖啡,居然没发脾气。我坐在那儿差点以为我在看什么办公室情景剧。”
林泽宇靠坐在沙发上,解开了那件沾了咖啡渍的衬衫领口,面色平静:“那个女人一直就是这么毛手毛脚,也不知道公司为什么要招这样的行政。”
裴聿安倒了杯水推过去,“哥,我去给你拿干净的衬衣,你赶紧换了。”
林泽宇应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聿安。在公司,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毕竟,我现在只是总部轮岗实习的。你可是总经理。”
裴聿安点了点头:“知道了。那私下,还是得叫哥吧。来之前伯父找过我。他说你刚回国,对国内企业的运作和市场环境还在适应阶段,让我在清洲多带带你。等业务熟悉了,这个位置自然是你的。”
“我爸让你来的?”林泽宇抬了抬眼。
“他说清洲分公司这两年业务萎缩得厉害,需要有人先来帮你稳住局面。我在华东分公司待了三年,多少比你有经验。我爸,你老叔,也叫我换个分公司,别总在一个地方窝着。正好清洲这边空出来,我就来了。”裴聿安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点若有若无的玩味,“对了,刚才那个朝你泼咖啡的方稚莼,挺有趣。”
林泽宇一边换衣服,一边不咸不淡地评价,“毛躁,冒失,整天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离谱的事情频发。怎么,你对她有兴趣?”
裴聿安笑了笑,眼里的光闪了闪,语气轻巧地回答:“没有。只是觉得你俩斗嘴挺有意思。以前,我很少见你表情管理失控成这样。”
林泽宇解释:“被她气的!”他看了一眼换下的衬衫上的那块咖啡渍,已经半干了,颜色像一片旧地图。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她刚才慌乱擦他胸口的样子。他在心里把她那副表情归档为:事故现场。
裴聿安端着水杯,慢慢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清洲市的天际线。心里某个念头像窗外被风带起的树叶,轻轻一旋,便落定了:既然他这位眼高于顶的堂哥,对那个冒失的行政女孩似乎格外“有反应”,那不如,他就对她另眼相看一点。他很想看看,一张几乎波澜不惊的脸,会在一个毛手毛脚的女人手里,裂开多少道缝。
“哥,晚上一起吃饭吗?”他转头,笑得人畜无害。
林泽宇看他一眼:“在公司叫名字。”
“知道了,泽宇。”他故意拖了个尾音。
林泽宇说了一句“到时再说”,就走了。
裴聿安坐回办公椅,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心里那点主意已经转得像一杯刚搅开的蜂蜜水,甜得发稠,又带着点隐秘的凉。他翻开电脑里那份通讯录,目光落在“方稚莼”三个字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