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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工伤对冲”组合 林泽宇撑着 ...

  •   林泽宇撑着那把黑伞站在雨棚边缘,听到“富婆”两个字的时候,又好气又好笑。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经过这一天的接触,任何话从方稚莼嘴里蹦出来,对他来说都不足为奇。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如何回应这个指控,最后选择了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说:“那你是走?还是不走?方姐?”

      方稚莼低头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Common Projects——鞋头上印着她帆布鞋留下的半枚灰印,在雨水的反光里格外刺眼。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就算停了,她一路趟着水回到家,那双帆布鞋估计都能在脚上养鱼了。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虽然面前这个男人嘴比□□毒气还毒,但伞是无辜的,车也是无辜的。她一个新时代打工人,不能因为讨厌卖家就拒绝包邮,更不能为了骨气让自己受罪。

      于是,她立马回复:“那谢谢你捎你‘方姐’回家了,小林子。”一边说,还一边得意地在心里偷笑。她觉得不止占了实际的便宜,还占了嘴上的便宜,真是“蹭车当姐,快乐翻倍。”

      林泽宇替她拉开后座车门,自己从另一侧绕上去,坐定之后朝前排驾驶座的男人扬了扬下巴:“这是我朋友,陆子航。正好他下班经过竹柏坊,我就让他顺道来接我。子航,这是方稚莼,我同事。”

      陆子航从后视镜里朝方稚莼笑了笑,露出一种“久仰久仰”的热络。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穿一套黑色西装,袖口随意地卷着,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的姿态松弛又熟练。方稚莼在心里快速给他贴了几个标签:长得不错、笑起来没架子、开的车很贵——总结:林泽宇的朋友果然也和他一样不简单。

      林泽宇替她拉开后座车门,自己从另一侧绕上去,坐定之后朝前排驾驶座的男人扬了扬下巴:“这是我朋友,陆子航。正好他下班经过竹柏坊,我就让他顺道来接我。子航,这是方稚莼,我同事。”

      陆子航从后视镜里朝方稚莼笑了笑,露出一种“久仰久仰”的热络。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穿一套黑色西装,袖口随意地卷着,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的姿态松弛又熟练。方稚莼在心里快速给他贴了几个标签:长得不错、笑起来没架子、开的车很贵——总结:林泽宇的朋友果然也和他一样不简单。

      “方小姐住哪里?先送你。”陆子航问,声音像电台深夜节目主持人。

      方稚莼忙报出小区名字,又补了一句:“就在前面不远,过了那个红绿灯,再右转,到头就是。”

      “好嘞。”陆子航应着,顺手打了半圈方向盘。迈巴赫在雨幕里平稳地滑过一个弯,车头刚摆正,前方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忽然从右侧巷子里钻出来,车灯混着雨丝晃成一片。陆子航眼疾手快,一脚刹车踩到底。

      方稚莼整个人在惯性里往前冲了出去,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左侧栽倒过去,脸直接撞进了林泽宇怀里,额头磕在他锁骨上。

      林泽宇被她撞得后脑勺在头枕上弹了一下,整张脸从刚才的游刃有余变成了寸寸龟裂——因为她的手,此刻正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姿势贴在他的胸前。更要命的是,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她的时候,手掌顺着她的脖颈滑下,掌根不偏不倚地贴上了她胸前那一处不该碰的柔软。隔着薄薄的T恤,两个人都像被同一道电流击穿了似的僵在当场。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雨刮器还在来回刷动,蓝牙音响里流出一首很轻的爵士乐。方稚莼像被烫到一样往右边弹开,后背狠狠撞上车门,双手交叉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以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盯着林泽宇。

      林泽宇把自己的两只手举到半空中,掌心朝外,像刚被抢劫的便利店收银员。他的表情经过了三重变化——震惊,到尴尬,再到一种豁出去了的认命——最后憋出一句:“早上你不也……,我现在不小心碰到你。就当……扯平了。”

      方稚莼的耳根烧得能点燃湿纸巾。她本想回一句“扯平你个头”,可嗓子里像塞了一块带水的棉花,声音怎么都发不出来。陆子航从后视镜里往后面看了一眼,干笑两声:“刚才那外卖骑手真是,不要命了。还好及时刹车,没撞上他。”他嘴上说着“没撞上”,但眼神在镜子里明显在说:我是不是应该在车顶放个“请勿亲密接触”的牌子。

      车子重新启动。方稚莼缩在后座最右侧,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折叠成一张A4纸。林泽宇坐在最左侧,两人之间空出了一个能坐两个陆子航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只有雨点打在车顶上的细碎声响和空调出风口极轻的风声。

      方稚莼的镜像观影综合征就在这时幽幽地探出了头。

      导演。灯光。摄像。Action。

      她已经不是在迈巴赫的后座上了。她坐在一辆行驶在雨夜里的黑色轿车里,车窗外是不断倒退的街灯和湿漉漉的树影。是《史密斯夫妇》里那场雨夜车戏。对,就是那场——男女主角西装革履地坐在车里,谁也不看谁,都装作云淡风轻,可车厢里紧张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窗外有雨。气氛压抑而暧昧。两个人心里都在等着什么发生。然后——“砰”的一声。一颗子弹从窗外射进来,穿过玻璃,精准地没入男人的胸口。男人的身体就这样软软地倒在了女人的腿上。女人尖叫起来——她的尖叫声里满是惊恐,但背景音乐却那样优雅,那样荒诞,像一出早就排演好的黑色喜剧。

      方稚莼看见自己腿上倒着那个男人,他的白衬衫在胸口洇开一圈深色的血。她张嘴,“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这声尖叫在现实中的迈巴赫车厢里炸开了。

      短促,尖锐,毫无预兆。陆子航的方向盘跟着声音一抖,车身微微晃了一下。林泽宇转过头,表情从平静变成一种深深的、近乎学术性的困惑,像在分析一件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里的不明生物。陆子航从后视镜里望了方稚莼一眼,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方稚莼僵住了。她的嘴还张着,那声尖叫的尾巴似乎还在车厢里绕梁。她飞快地看了一眼林泽宇——他好好的,没有子弹,没有血迹,没有倒在她腿上,而是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的表情看着她。方稚莼迅速合上嘴,坐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她的视线慌乱地飘到了窗外——正好看见自家小区大门从车窗外缓缓掠过。

      “开……开过头了,”她干笑了一声,“我是说,师傅,开过头了,我家在刚才那个路口。”不知所措的方稚莼,习惯性地把陆子航喊成了“师傅”,她还当自己是打了个的士。

      陆子航把车靠边停下,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吓我一跳。”他挂了个倒挡,车子缓缓往后退了一点,又停下。方稚莼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一只脚踩进湿漉漉的地面。雨已经停了,街面上反着薄薄的水光,空气里有种洗净之后的新鲜味道,混着路边榕树叶滴水的节奏。

      “谢谢!谢谢哦!”方稚莼动作快得像是车里有什么不该过夜的东西,迅速地逃下了车。

      林泽宇把黑伞从车窗递了出来:“伞。”

      方稚莼站在原地,犹豫了半秒,“不用了,没雨了!谢谢陆哥,谢谢……小林。”

      她头也不回地往小区方向走,一路上听见自己那颗心还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夜风从雨后的街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清凉和一点泥土气。她慢慢悠悠地晃进小区,绕过几个水坑,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步往公寓走。

      ——

      方稚莼推开公寓门的时候,鞋还没换完,就闻到一股极其霸道的香味从厨房里横冲直撞地扑向她。那香味她太熟了——是红烧牛肉面煮到软硬正好的时候,再打一颗鸡蛋、撒一撮葱花、最后淋几滴香油的味道。她抬头一看,她那个一年有三百天在加班的闺蜜兼室友何漫漫,此刻居然在家,正站在灶台前,右手拿筷子在锅里搅着面,左手叉腰,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衬衫,脸上带着一种“项目终于告一段落我要用泡面治愈自己”的庄严神情。

      “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事务所里一边看报表一边怀疑人生吗?”方稚莼边说,边坐在鞋凳上换拖鞋。

      “项目提前结束了,姐今天放风。”何漫漫把火关小,拿勺子把锅里的泡面搅了搅,“我煮了面。还点了小龙虾和奶茶,马上就到。你大概率也还没吃吧?一起?”

      方稚莼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一只在雨夜被人捞回来的流浪猫突然看见了罐头。她“啪嗒啪嗒”跑进厨房,从何漫漫身后探出脑袋,深深吸了一口锅里的香气,嗓子都软了三分:“漫漫,你今天不是审计师,是田螺姑娘。我宣布,这个家没有你不行。”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虽然不大、但此刻被何漫漫收拾得有模有样的客厅,整个人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似地长出一口气:“你回来的时机简直卡得像电影剧本——我今天,经历了一场连编剧都编不出来的离谱剧情,正需要一碗泡面和一只小龙虾来让我确认自己还活着。”

      何漫漫把面盛进两个碗里,“你哪次不是离谱剧情?上周你跟我说你在菜市场遇到一个像《这个杀手不太冷》里莱昂的卖鱼大叔,还脑补了二十分钟人家是隐退杀手,结果人家只是问他杀不杀鱼。”

      “那不一样。”方稚莼接过自己那碗面,烫得直吹气,还不忘振振有词,“那只是一场短暂的精神散步。今天这个是贯穿全天的连续剧,从早高峰地铁一直演到刚才我下车,中间还包含了悬疑、商战、职场、爱情和轻微动作元素。”

      “轻微动作元素?”何漫漫把碗往餐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你又‘糟践’了哪个帅哥、猛男?”

      方稚莼正要把一口面吸进嘴里,听到这话差点呛进气管。她猛咳了两声,拿纸巾捂住嘴,眼角都咳出了泪花,才虚弱地挤出三个字:“你怎么知——”

      “以我对方稚莼多年的物种观察,你如果不是在路上跟人争执了,就是跟哪个男人有了肢体接触……”何漫漫低头拌着面,语气平和得像在念审计报告,“快!说来听听?”

      方稚莼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她把碗放下,一副“我要开始交代了”的架势,把今天从地铁摸胸肌,到复印室互怼,到会议上的“北极狐之死”,再到暴雨中的迈巴赫和那个急刹车,一五一十全招了。何漫漫听到“急刹车他手滑碰到我胸口”的时候,筷子停在半空中,鼓着一边腮帮子说了一句:“你俩真是棋逢对手,一个早上摸人家,一个晚上摸回来,完全可以组个‘工伤对冲’组合。”

      “何漫漫,我是来找你寻求心理安慰的,不是来听你当裁判的!”方稚莼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小龙虾到了。何漫漫起身去拿外卖,方稚莼趁这个空档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然后瘫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车里的那个急刹的情景。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但它像被投影仪打在了天花板上,越晃越清晰。

      何漫漫提着小龙虾回来,把餐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麻辣的香气瞬间炸开。方稚莼戴上手套,抓过最大的一只,恶狠狠地剥了起来,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震惊、羞耻、恼怒和那点小悸动,全部剥进虾壳里。

      何漫漫也戴了手套,边剥边问:“你那个同事帅不帅?”

      方稚莼剥虾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五秒,然后语气极其不屑地“切”了一声:“还行吧,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缺胳膊少腿。”

      “方稚莼,你少来这套。要只是‘还行’,你会在地铁上失去理智?”何漫漫撕下一块虾肉,蘸了点汤汁,放进嘴里,“我是做审计的,最擅长翻译你们这种含糊其辞。”

      方稚莼的耳朵突然红了起来。她假装被辣到,抓起奶茶灌了一口,然后才磨磨蹭蹭地开口:“就……眼睛比我的未来深不可测一点,鼻子比我的人生志向高挺一点,嘴唇比我的年终总结单薄一点,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清晰一点,……总之,本可以拍成《花样年华》的配置,非变成了一部《毒舌律师》,一张嘴全是欠揍台词,白瞎了那么好的骨相。”

      “那叫反差感,”何漫漫拍了一下桌子,“越帅的嘴越毒,越毒的人设越带感。这种角色在电视剧里一般能撑起一半的收视率。”

      “那另外一半呢?”

      “另外一半靠女主角犯蠢。”何漫漫看着她,笑得十分无害,“我可没说你……”

      方稚莼摘下一次性手套,作势要拿虾壳扔她:“何漫漫,你到底是谁的闺蜜?你今天胳膊肘都拐到太平洋上去了。”方稚莼把气都撒在最后一只小龙虾上。她把那只虾剥得惨烈至极,连虾线都抽得分外凶狠。

      “不过漫漫,”方稚莼剥完最后一只虾,忽然抬起头,声音轻了一点,“我今天真的有点好奇。你说他一个新人,怎么连芯片产业园的施工周期和环保停工天数都了解得这么清晰,问得项目经理老徐都招架不住。还有刚才在地铁口,居然一辆迈巴赫在路边等他。说是他朋友的车,正好顺路。我就想,我是什么时候被安排进《小时代》片场的群演了?”

      何漫漫放下奶茶,“你确定不是比亚迪吗?你是不是今天犯‘镜像观影综合征’犯多了,把比亚迪汉看成了迈巴赫?”

      方稚莼被何漫漫一说,居然开始怀疑起自己:对哦,就他一个刚毕业的小年轻,估计也认识不了什么开迈巴赫的朋友。不会,真是我眼花了吧?

      何漫漫哈哈大笑,“行了,小狼人,好戏还在后头呢,从明天开始,好好跟你的北极狐,一起演绎《动物世界》。我洗澡去了,明天还要出外勤。”

      窗外,清洲市的夜风带着湿润的凉意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方稚莼把最后一块虾肉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自言自语地说:“明天上班,我要带一副墨镜去,拒绝跟他眼神接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工伤对冲”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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