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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类表情在极端条件下的多样性 方稚莼和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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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稚莼和刘佳倩也回到房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方稚莼踢掉玛丽珍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架。刘佳倩则慢悠悠地换好拖鞋,从行李箱里摸出两片面膜,问她:“敷不敷?今天晒得脸都红了,再不给它降降温,明天我俩能可以去度假村门口演关公了。”
方稚莼摆摆手,直接仰面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换,像一条被浪冲上岸的鱼。她盯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你说林泽宇今天是不是过分?他哪是玩游戏,他根本是在玩我。”
刘佳倩撕开面膜,对着镜子往脸上贴:“谁让你拿个神牌跟揣着炸弹似的。就你那个表情,我不用听发言都能猜到你是什么身份,跟公示栏里贴大字报似的,只差把‘心虚’写在脑门上了。”
“我后来不都稳住了吗?”方稚莼翻身坐起来,一脸不服,“第三局我那个‘预言家’,该说的都说了,逻辑也盘了,裴总都挺我了,结果还是被林泽宇‘冲’出去。你说他脑子是什么做的?里面是不是装了一台专门用来折腾我的‘逻辑绞肉机’,逮着我发言里的漏洞就开转。”
“他脑子装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你脑子里,除了中午烧烤剩下的鸡翅和奶茶,估计就剩一团被林泽宇疯狂搅动的浆糊了。”刘佳倩把面膜按平,转头看她,“你也别怪林泽宇。你每次发言,前面五秒还行,后面就跟被猫按了快进键一样,越说越快,越说越虚,连我这个闭眼玩家都听出你心里没底。狼人杀这游戏,本来就谁先慌谁先出局。”
方稚莼不甘心地“嘁”了一声,抱着睡衣去洗澡。热水冲下来,她的脑子才慢慢从狼人杀的战场里退了出来。等她擦着头发回到床上,刘佳倩正半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出来,也慢吞吞地起身,从箱子里摸出换洗衣物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重新响起哗哗的水声,还有刘佳倩和着水声哼了几句跑调的老歌。方稚莼扯过被子一角,仰面躺着,听见那断断续续的调子,紧绷了一晚的神经又松了几分。
突然,方稚莼“啊”了一声,像被按了开关,腾地坐起来。公司闲聊群里已经笑疯了。晚上狼人杀输了的,都已经把自己的丑照上传到群里了。老徐贡献了一张“中年钓鱼佬”式自拍,阿杰发的是大学时做鬼脸的照片,赵玲玲更狠,直接甩了张高中军训时晒成黑炭的旧照,配文:“当年我也是古天乐同款色号。”张姐更是直接在群里催方稚莼赶紧把丑照发出来
方稚莼笑得直拍床,又赶紧往下滑。张姐已经带头在群里催她了:“小方,别装睡,照片呢?三张!一张都不能少!”小陈还补了一句:“你要是不发,我就把你之前在KTV话筒漏电时那个表情包发出来替你还债了。”方稚莼头皮一麻,赶紧打开相册,手忙脚乱地挑出三张。她一边上传,一边小声哀嚎:“我这辈子的脸,都在今晚丢尽了。”发完最后一张,她像把最后一点电量都耗光,仰头一倒,重新摔回了床里。
手机还在嗡嗡震,她却再也不敢看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全公司都会拥有她那三张足以载入部门史册的“传世黑照”:一张是奶茶店里打瞌睡,头往后仰、嘴巴大张、鼻孔朝上,连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都和她同框;一张是KTV里唱到高音时整张脸挤成一团,眉眼鼻嘴全往中间靠,活像被柠檬汁喷了一脸;还有一张更离谱,是她大学时参加趣味运动会,被指压板疼到表情扭曲、双下巴挤出来、头发糊满脸,整个人像从洗衣机里甩干一半又卡住了。方稚莼把被子拉过头顶,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连夜辞职,然后坐最近的一班高铁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城市重新做人。她越想越气,在黑暗里对着天花板无声地挥了两拳。
群里已经彻底炸了。小陈连发了七个“哈哈哈”,每个后面都跟了三个感叹号。老徐破天荒地回了个“年轻人,可以”。张姐则“安慰”她:“没事小方,我们不会外传的。最多就是发到家人群里让大家一起看看。”方稚莼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更让她崩溃的是,裴聿安居然也冒了泡。他回了一句:“其实第三张还能看出来,你当时跑得挺认真的。”下面配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方稚莼盯着那行字,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点。过了一会儿,林泽宇也出现了。他打了一行字:“三张连起来看,像一部纪录片。片名可以叫《论人类表情在极端条件下的多样性》。”
方稚莼盯着屏幕,眼前一黑,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把林泽宇的手机给格式化了。她裹紧被子,在黑暗里把牙齿磨得咯吱响。群里还在热热闹闹地刷着屏,而她已经默默把林泽宇的备注改成了“北极毒舌狐”。
这时刘佳倩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了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见方稚莼裹在被子里生闷气,顺手抄起一个枕头轻轻扔过去:“咋了?刚才还好好地,现在怎么整个人都蔫了?”
刘佳倩顺手拿起手机看消息,三秒钟后,整个人笑得直接倒在床边,毛巾都散了,湿头发披了一肩。她一边笑一边拍床垫:“我的天,方稚莼,你这不是发丑照,你这是给咱部门年末素材库做慈善。这张运动会的最好笑,我都能想象你当时跑得多悲壮。”方稚莼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轻轻踢了她一下:“别笑了!再笑我明天就把你在水池边打滑的视频也发群里。”
刘佳倩这才勉强收住笑,擦着眼泪说:“行行行,不笑了。不过林泽宇那句也够狠的——‘人类表情在极端条件下的多样性’,这题取得,像他这人能说出的话。”方稚莼一听到“林泽宇”三个字,又一个猛子扎回被子里,闷声道:“不要提他。今晚我已经被他气成高压锅了,头顶都在冒气。”刘佳倩憋着笑说:“睡吧睡吧,明天你还要继续和他打照面。不养足精神,怎么和这尊活佛斗。”方稚莼在被子里“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像条委屈的蚕。
刘佳倩调暗了小夜灯,房间慢慢静下来。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你说,裴总这人是不是挺好的?长得帅,脾气好,还一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尤其在林泽宇旁边,简直一个天使一个魔鬼。”方稚莼忽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刘佳倩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天使给你发好人牌,魔鬼逼你现原形。”她总结得极为工整,又补了一句,“方稚莼,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裴总有点那方面的想法?”
方稚莼像被踩了尾巴,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我哪有!我就是……觉得他为人挺温柔的,下午还给我送了红枣姜茶……”方稚莼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你这种症状,俗称‘对温柔型男上司间歇性心动’。”刘佳倩半闭着眼,语气却像在念诊断书,“我劝你清醒一点。裴总那是什么人物?总部空降、海归背景、人帅钱多。你连自己工位上的绿萝都养得半死不活,还想跟人家发展剧情?不是姐打击你,你俩的身份差距,比咱们公司和世界五百强中间还隔着十个外包。”
方稚莼被这一串连珠炮砸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我……我给自己养得挺好,起码比那盆绿萝强。”
“绿萝可不会因为有人送杯姜茶就小鹿乱撞。”刘佳倩睁开眼睛,幽幽地看她,“你这种状态,张姐以前说过,叫‘恋爱脑未启动,先被奶茶浇了根’。”
方稚莼“噗”地笑了出来,把枕头甩过去:“你这都什么破比喻。”刘佳倩接过枕头,往怀里一抱,声音已经困得发黏:“我睡了啊。明天还有好玩的,我得养足精神。记得啊,别一看见裴总就笑成向日葵。再笑,太阳都该以为你暗恋它了。”方稚莼笑着“哦”了一声,也慢慢缩进被子里。她望着天花板,心里那点热热的、酸酸的小情绪被刘佳倩几句话搅得又甜又好笑。她翻了个身,把脸半埋进枕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向日葵怎么了,向日葵至少永远向着光。”
方稚莼突然又想起什么,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你说,那个林泽宇,是不是可烦归烦,他都把挖苦我当乐趣了,还让我在裴总面前出丑,我真恨死他了……”
还没等她说完,她听到刘佳倩已经开始小声地打着呼噜了。她侧头一看,刘佳倩已经睡着了,手里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枕头边,眼看再差一点就要掉到地毯上。方稚莼轻手轻脚地探过身,把手机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刘佳倩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在低低地吹。
方稚莼在黑暗里闭上眼,脑子里那根被狼人杀、林泽宇、裴聿安和星屿湾的夜色搅成一团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她对自己说:明天还有一天。等回了公司,生活又会回到打印、报销、点外卖的轨道上。她忽然有点希望这个团建,时间再长一点。
就在她快要睡过去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像有人在她渐渐变暗的意识里,轻轻拉了一下放映机的开关。
导演。灯光。摄像。Action。
夜色像被一双手慢慢揉开了,星屿湾的潮热和蝉鸣退了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泛着银蓝色光晕的海面。是《燃情岁月》里那种苍茫又温柔的北美旷野,远处有雪山,近处有木屋,风从山坡上滚下来,吹动她的头发。方稚莼站在木屋门口,身上再也不是那件沾过烧烤酱的T恤,而是一条旧旧的碎花长裙。她怀里抱着一小束刚摘的野花,像个等信的人。裴聿安从远处骑马回来,逆着光,整个人像被夕阳熔了一层金边。他笑着朝她伸出手,说:“回家吧,饭都好了。”而林泽宇,是那个总在河边钓鱼、偶尔骑马经过、讲话总带着刺的邻居。他在电影里只是个配角,出现得不多,可每次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忽然回头,然后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像在提醒她,又像在恼她。方稚莼在梦里皱了皱眉,想伸手去抓那片被风吹起的衣角,却什么也没抓住。画面又换了。这次是《恋恋笔记本》里泛黄信纸般的片段,可她始终看不清谁才是坐在她身边划船的人。她只知道,有人替她披了件外套,有人把她推进了湖里。梦里的鸟叫很轻,像有人在她耳边叹了口气。她翻了个身,没醒。窗帘外,月亮已经升得很高。星屿湾静悄悄的,只有风,还在梦里的人整理那些说不清的心事。
——
第二天吃过早饭,度假村安排了一些组队竞赛活动。
有人在草坪上摆了几排彩色小球,有人把拔河绳拖了出来,还有几处拼图、猜词、投篮之类的小游戏,看着像把综艺节目直接搬到了度假村。林泽宇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浅灰色Polo衫,袖口收得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带着点不好惹。方稚莼一看见他,就想起昨晚狼人杀三连败和他在群里那句“人类表情在极端条件下的多样性”。
她下意识地别开脸,假装在系鞋带。可她的鞋带今天格外不争气,系了三遍都没系好,像被她的心慌传染了。等再抬起头时,林泽宇已经站到了队伍最前面,做着热身运动。她的心情瞬间跟草坪上那根被拖出来的拔河绳一样,绷得笔直。她想:今天最好别再抽到他。不然,新仇旧恨一起算。可命运这东西,向来没什么眼力见。
第一项合力运球的抽签结果出来,她低头一看手里的名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半截——林泽宇。就那三个字,印在签纸上,清清楚楚,像一张罚单。她闭了闭眼,在心底惨叫一声:今天的比赛才刚开始,我的脸就已经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她甚至觉得,连那只度假村里散步的柯基经过时,都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同情。方稚莼深吸一口气,把签纸团成一个小球,塞进裤兜。她心想,输就输,总不能比昨晚还丢人。可她忘了,只要和林泽宇搭档,就没有“底线”这回事。因为这人,专负责把她的底线往下再铲两米。
比赛开始,方稚莼把气球往背上一靠,林泽宇也侧过身来。两人中间夹着一只绿色气球,像夹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教练哨声一响,其他组都像装了发动机的小马驹,“噌噌噌”地往折返点冲。他们这组却像一台左右轮胎型号不统一的破车,刚走两步就开始歪。
“你步子太大了。”林泽宇皱眉。
“是你步子太慢!”方稚莼回头瞪他。她一回头,肩膀一转,气球“咻”地滑了出来。她“啊”了一声,反手去捞,球没捞到,自己撞上了林泽宇的背。林泽宇被她撞得朝前迈了半步。气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远了。林泽宇看了她一眼,追着把球捡回来,说:“你是在运球,还是在打保龄球?怎么连自己人都撞。”
“我这是战术调整。撞你一下,省得你越走越慢。”方稚莼嘴硬。
“行,那等会儿到终点,你可以直接用头把球顶过去。”林泽宇重新把气球夹好。方稚莼深吸一口气,心想不能输得太难看。她一咬牙,认真配合起来。可两人身高差了一截,走路频率又总对不上,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只小螃蟹和一只长腿鹤被拴在了一起。周围同事笑得前仰后合。赵玲玲甚至拿出手机,边笑边录像:“天哪,稚莼,你这是背着个球在跳探戈吗?”
“玲玲!”方稚莼耳根一热,脚下一乱,又和林泽宇撞在一起。气球再次飞了出去,落在刘佳倩脚边。刘佳倩用脚尖把球踢回来,面无表情地说:“别挣扎了。你俩这组,球都比你们跑得快。”方稚莼欲哭无泪。最后,两人踉踉跄跄地到了终点,成绩稳稳垫底,比倒数第二还慢了整整二十秒。方稚莼喘着气,像刚跑完八百米。林泽宇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毫无波澜:“不错,至少球没破,你的背立功了。”方稚莼气不打一处来:“你少说风凉话。要不是你总走那么快,我们至于像个被风吹歪的旋转木马吗?”
“要不是你总用背拱我,我们也不至于在草坪上画S形。”林泽宇把气球扔进回收箱,转头看她,“下次再有这种项目,建议你去找裴总组队。他会带着你飞。我只会被你带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