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轻云步月

17、游戏黑洞逆风翻盘 合力运球输

　　合力运球输成那样，方稚莼垂头丧气地走回场边，连水都懒得去拿，只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她觉得自己今天如果翻黄历，上面一定写着“忌比赛，忌合作，忌林泽宇”。阳光明晃晃地铺在草坪上，那只度假村里跑来跑去的柯基还冲她摇尾巴，她都没力气去逗。

　　正丧着，一瓶水忽然递到她面前。她抬头一看，是裴聿安。他蹲下身，和她平视，声音很轻：“才第一个项目，别急着否定自己。你刚才被撞了一下，也没摔，已经很稳了。后面还有机会，肯定能赢回来。”方稚莼接过水，抿了抿嘴：“谢谢裴总，我没事。”她握了握水瓶，又挺了挺背，像被人在后腰上轻轻推了一把，那点散掉的劲儿又慢慢聚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接下来要是能和裴总一组，说不定直接拿冠军，让你们全都睁大眼睛看看，什么叫天选搭档。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内播放自己和裴聿安并肩冲线、赵玲玲和小陈在旁边鼓掌、林泽宇黑脸的镜头了。那画面太美，她光是想一想，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她暗暗握拳，把身边那棵老树当成了许愿树，凑近树干，神神叨叨地默念：“树啊树，我要求不高，下一局让我和裴总一组。今晚我给你浇三瓶矿泉水，绝不让你渴着。”树自然没理她，只有叶子在风里动了动，像在说“收到”。她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树皮，像跟它签了一份口头协议。

　　也不知是树真的显了灵，还是她的诚意感动了度假村哪路神仙——第二项抽签结果出来，她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签纸上，写着“裴聿安”。三个字，像三朵小烟花，在她脑子里同时炸开。她攥着签纸，冲裴聿安那边拼命挥手：“裴总！这儿！我是你队友！”

　　林泽宇站在人群里，把她的雀跃尽收眼底。他别开脸，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淡：“至于吗？像被通知中了一百万。”刘佳倩正好站在他旁边，闻言接了一句：“中一百万都没她高兴。她这是终于从你手里逃出来了。”林泽宇“呵”了一声，没再接话。他低头，把抽到的签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那张签上写着：刘佳倩。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太阳有点刺眼。转身往比赛区走。

　　第二个项目是“默契猜词”。主持人举词牌，一人比划一人猜，限时两分钟。规则刚念完，大家就摩拳擦掌，小陈更是激动得把袖子都撸了起来：“这我强项，我跟我大学室友玩，两分钟十三个。”赵玲玲“切”了一声：“你先把普通话说明白再说吧。”

　　方稚莼抽完签后，整个人都像被太阳照着的小苗，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亮晶晶的，还没上场就忍不住和裴聿安小声嘀咕：“裴总，你比划的时候不要太难，我脑子转得没那么快。”裴聿安笑：“没事，你想到什么就喊什么。我比划不出来，就用最生活的方式演。”

　　主持人笑着让大家安静，宣布第一组上场队员是裴聿安和方稚莼。

　　方稚莼斗志昂扬地上了场。裴聿安负责比划，她来猜。刚开始几题，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第一题“内卷”，裴聿安先是做了个转圈的动作，又摊手表示大家都很忙。方稚莼怔怔地看，小心猜：“旋转……摸鱼？”全场笑翻。她又猜“忙碌的陀螺”，裴聿安摇头，立刻换了个演法，他侧过身，飞快地活动十根手指，像在键盘上疯狂敲字，敲完又抓起旁边并不存在的文件往脸上一盖，整个人往后一倒，像被抽干了力气。方稚莼这才灵光一闪：“内卷！”

　　第二题“摆烂”，裴聿安干脆往地上一坐，两手一摊，头一歪，一副“就这样吧”的样子。方稚莼憋着笑喊：“躺平！”裴聿安摇摇手，表示不对，又重新演了一遍。方稚莼这才反应过来：“摆烂！”

　　第三题“种草”，裴聿安先指指草地，又点自己的头，方稚莼懵了两秒：“头上长草？”赵玲玲在下面急得直跺脚：“种草！种草！”全场笑得东倒西歪。

　　方稚莼有点急了。裴聿安看出了她的心思，冲她比了个“稳住”的手势。从下一题开始，他换了策略，不再演字面，而是演情境。他演“打工人”，就拎包挤门、看表狂奔；演“早八”，就闭眼做噩梦，然后猛地坐起；演“社恐”，就缩在角落，不敢跟人对视。方稚莼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脑子里的词典“哗啦”一下全翻到了正确的页码，越猜越顺，连“搭子”“特种兵旅游”“情绪价值”这些词都猜对了。

　　台下小陈看得目瞪口呆：“这默契，太恐怖了。”两分钟结束，她累得满头汗，却兴奋得原地直蹦。裴聿安递给她一瓶水，笑着说：“后半段像开了挂。”方稚莼接过水，边喘边笑：“裴总，你比划得好，把我这个‘脑回路常年在信号区外徘徊’的人，硬生生捧成了‘猜词达人’。”

　　接下来几组陆续上场。林泽宇和刘佳倩那组同样不弱，林泽宇几乎不用大动作，只靠眼神和几个极简的手势，刘佳倩就能准确报出答案。方稚莼在下面看得又佩服又不甘，小声嘀咕：“这两个人上辈子是不是共用一个脑子。”赵玲玲凑过来补刀：“不像你们那组，纯靠裴总一个人的演技撑起来。”方稚莼“啧”了一声，却没反驳，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追着计分板去了。

　　全部队员比赛结束，主持人捏着计分单，故意卖了个关子，才宣布：“第三名，刘佳倩、林泽宇组。第二名，方稚莼、裴聿安组。第一名——”方稚莼踮着脚，像在开奖。可她不关心第一名是谁，她只听见自己那组拿了第二，便和裴聿安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她高兴得差点把矿泉水当香槟摇起来。这比早上那个倒数第一，体面太多了。至少，她在林泽宇面前扳回一城。至少，那个总爱看她笑话的人，这一次没能排在她上面。方稚莼心里那点小得意，像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五突然跳到了百分之八十，整个人原地回血。

　　她朝林泽宇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泽宇也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方稚莼冲他皱了皱鼻子，转过身，继续和裴聿安庆祝。风从湖面上吹来，把计分板旁边的彩带吹得沙沙响。这个上午，终于在倒数第一之后，慢慢变得可爱起来。方稚莼那颗早上还垂头丧气的小心脏，此刻鼓得像只即将起飞的热气球。她甚至在脑内给这一幕加上了《朝九晚五》式的欢快BGM。不过，女主角终于不慌了。男主角也很清晰——裴聿安。而林泽宇，在画面外，只是一个抱着胳膊、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的背景板。方稚莼才不管他。她还有一场三人四足要赢。她要用行动证明，她也可以和“天使队友”一起，跑成一道风景线。至少，不再让某只狐狸看她笑话。绝不。

　　“三人四足”比赛开始了。教练刚把绑带发下来，方稚莼就盯着抽签结果，眼睛像被小灯点亮了——她和裴聿安、赵玲玲一组。那一刻，她差点原地起飞，心说今天上午的运气是坐过山车吗？从谷底“哗”地一下冲上云端，幸福得有点不真实。赵玲玲一把搂住她：“亲爱的！我们这组稳了！裴总带队，我们两个小菜鸟跟着起飞！”方稚莼连连点头：“对对对，今天我要把‘游戏黑洞’的帽子摘了。”裴聿安已经蹲下来，把三条绑带依次摊平，又让她们把脚并好。他先给赵玲玲绑，再给方稚莼绑。轮到她时，他放轻了动作，指腹擦过她的脚踝，把魔术贴按得刚刚好。方稚莼低头看他，心里像被一小片羽毛扫过。她慌忙把脸偏向一边，嘴里小声说：“谢谢裴总。”裴聿安抬头笑：“不谢。等会听我口令，别自己加速。”方稚莼郑重得像领了军令：“收到。”

　　哨声一响，三个人同时迈步。方稚莼夹在中间，左边是裴聿安，右边是赵玲玲。一开始，她的节奏还有点乱，像被两匹不同速度的马拉着。裴聿安立刻把口号调慢：“稳住，一二、一二，对，跟着我。”方稚莼慢慢找到了感觉，脚步越来越轻。三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着，齐步朝前。转弯时，赵玲玲一个踉跄，方稚莼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本能地抓向裴聿安。裴聿安也反手扶住了她的背。三个人像搭成了一道小拱桥，摇摇晃晃，却愣是没摔。方稚莼听见自己的心在“怦怦”跳，不是紧张，是那种“我们在并肩”的兴奋。她忍不住喊起来：“我们要赢了！”裴聿安笑得眼角都弯了：“还有半圈。”

　　最后半圈，方稚莼感觉自己像踩在云上。裴聿安的口号像根定海神针，把三个人的脚步稳稳串在一起；赵玲玲在旁边笑得格外响亮，一边喘一边跟着喊“一二一”。他们越跑越顺，像一阵从湖边吹来的风，“哗”地掠过草坪上的小旗子，率先冲过了终点线。计分员按下秒表，大声宣布：“第一！这一组第一！”方稚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和赵玲玲对视一眼，两个女生同时尖叫起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她连脚上的绑带都忘了拆，差点把裴聿安也拽得一个趔趄。

　　裴聿安笑得直摇头：“先解绑再庆祝，不然等会儿都摔了。”方稚莼哪里听得进去，红扑扑的脸上全是笑：“裴总！我们第一了！第一！”她一边喊着，一边在脑内给这段配上《烈火战车》的主题曲。她甚至觉得，这就是电影里那种“逆风翻盘”的名场面，而裴聿安，就是带着她跑向光的那个人。

　　林泽宇那组虽然也快，但最后成了小组第二。方稚莼仰着下巴从林泽宇面前走过去时，故意咳了一声。林泽宇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运气不错。”方稚莼“嘁”了一声，心里却爽快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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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饭，大家围坐在草坪边的长木桌旁。小陈又张罗起来：“光吃饭没意思，来玩真心话大冒险！”这次大家熟稔多了，气氛也放得开。酒瓶转了几圈，笑话一个接一个。赵玲玲抽到大冒险，被要求去隔壁桌请陌生人帮自己拍一张“看着很贵”的照片，她还真去了，回来时脸上笑开花。

　　刘佳倩抽到真心话，被问“如果林泽宇和裴总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她愣了一下，看向方稚莼：“这问题应该问她。”众人立刻起哄。刘佳倩想了想，答：“我救裴总。林泽宇会自己游上来，说不定还能顺手把救生圈套在方稚莼脖子上。”方稚莼在笑声中抓起一根烤年糕，作势要堵她的嘴。

　　林泽宇只抬了抬眼，慢悠悠说：“我会先把她按下去。太吵了。”裴聿安则笑着摆手：“我不下水，我是个旱鸭子。”大家笑得更凶了。方稚莼指着这一圈人，咬牙切齿：“你们一个个，都拿我当段子素材。”

　　下一轮，瓶口就对准了方稚莼。“你现在最想对林泽宇做什么？”小陈笑着问。

　　方稚莼看了林泽宇一眼，他正慢条斯理地夹菜，像这个问题跟他毫无关系。她磨了磨牙，答：“把他工位上的办公椅换成一张吱吱响的儿童塑料凳，再把他保温杯里的茶换成我的手作黑暗饮料。让他也尝尝‘坐着不安稳，喝着心里苦’的滋味。”众人笑翻。

　　林泽宇听了，只轻轻放下筷子道：“你倒是替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过，儿童凳我还是让给你吧，你身材比较像儿童。你那杯黑暗饮料，也可以留着自己升职加薪的时候庆功。”方稚莼差点被一口汤呛死。

　　轮到林泽宇时，他选了真心话。小陈贼笑着问：“如果必须在场的人里选一个，和你一起被困在电梯里一整天，你选谁？必须说名字，不能选‘跳过’。”众人立刻“哦——”地起哄。林泽宇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扫过去，最后轻飘飘地落在方稚莼那张已经快埋进碗里的脸上。他看着她，停顿了两秒，才不紧不慢地说：“那我选方稚莼。她话多，电梯里不容易冷场。我可以把她当作我的解闷小玩偶。”

　　方稚莼猛地抬头，差点把筷子甩飞。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舌头像被奶茶里的珍珠糊住了。大家笑得更疯了。小陈拍着桌子：“这是选队友，还是选陪聊？”裴聿安笑出声，摆摆手：“泽宇，你这哪是选电梯同伴，你这是在给自己挑一个全天候单口相声背景音。惹急了，她能把电梯门拍成非洲手鼓。”方稚莼又羞又急，低头猛喝饮料。

　　最后轮到裴聿安，他选了大冒险。小陈眼睛一转，出了个题：“裴总，请模仿在场一个人说话，让大家猜是谁。”

　　裴聿安低头想了两秒，再抬起头时，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他先飞快地左右张望一眼，像在确认有没有领导经过，然后缩了缩肩膀，用气声对着旁边的空气念：“会议纪要、报销单、周经理要的表格……先做哪个？算了，从奶茶开始吧。我最爱的‘金色山脉珍珠奶茶’！”他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用手指在桌面上戳戳点点，像在操作一台不存在的点单屏。点完还长舒一口气，小声给自己打气：“没事，来得及，下午三点才交。”众人先是一愣，接着笑到捶桌。赵玲玲尖叫：“是稚莼！绝对是稚莼！她午休醒来就这个样子！”

　　方稚莼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又羞又窘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抗议，却发现自己每天确实就是这个样子。裴聿安恢复原状，笑着看她：“这是不是你每天下午一上班的流程？”方稚莼不好意思地小声嘀咕：“这哪是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分明是对我的公开处刑。”小陈听见了，接话：“这才是团建的灵魂。”

　　方稚莼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又陷入了她的镜像观影综合征。

　　导演。灯光。摄像。Action。

　　眼前的长木桌消失了。星屿湾的草坪、烤串、遮阳伞和满桌笑闹，像被谁轻轻揭走，换成了《爱乐之城》里那片暮色温柔的洛杉矶。天是介于蓝和紫之间的颜色，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有人沿着山脊，点了一排待说的心事。她是米娅，一个总是被现实打断幻想的普通女孩。而裴聿安，是那个在餐厅里为她点了一首曲子的温柔男伴，在拥挤的人群里朝她伸出手，说：“你值得更好的舞台。”于是她笑了。他们踩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节拍，在人行道上转半个圈。风从棕榈树间穿过来，很轻。

　　可她的余光，总不受控地飘向街对面。林泽宇就靠在那盏不亮的路灯下，像一只走错片场的灰狐狸。他什么也不说，只看着她。每一次她回头，他都在。像在提醒她：别跳太高，小心绊倒。

　　舞跳到一半，灯光“啪”地灭了。世界重新变回星屿湾的中午。她的心跳还卡在电影里那首钢琴曲的某一个音符上。裴聿安正笑着把半根烤玉米放进她盘子里。她低头看那截玉米，黄澄澄的，沾着蜜，像有人把一句没来得及说的话，烤成了食物。

　　方稚莼抬头，电影里的余温还没退净，现实里的声音又接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