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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公司年度社死第一人 星屿湾比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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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屿湾比方稚莼想象中还要像电影取景地。天是那种刚洗过的蓝,几朵云懒洋洋地浮着,奶油色的小楼一栋接一栋,掩在高大棕榈树和低矮灌木之间。远处无边泳池的水蓝得发亮,像有人把一整片天空裁下来铺在了地面上。再远一点,是层层叠叠的青山,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一片云。空气里有阳光烤热草叶的味道,混着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似有若无的柠檬香。
方稚莼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不是来团建的,是来拍《夏日么么茶》的。眼前这场景,下一帧就该走出一个男主角了。她脑袋里已经有三个版本的BGM在打架,有轻快的尤克里里,有慵懒的英文歌,还有一段她昨晚循环了半宿的电影插曲。她的镜像观影综合征像一只蛰伏了整个上午的小猫,闻到了阳光的味儿,蠢蠢欲动地伸了伸爪子。
“别看了,先办入住。”林泽宇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叫她。方稚莼回过神来,脑子立刻飞速运转。她把脚上一双帆布鞋踩出了风火轮的架势,忽然加快脚步往前小跑,在人群里精准锁定了刘佳倩的背影。
“佳倩!等我一下!我们住一起!”她一把挽住刘佳倩的胳膊,声音甜得像刚在树上现摘的荔枝。
刘佳倩被她拽得往前一冲,偏过头看她,兴奋地说:“没问题。我俩晚上还可以聊八卦。”
方稚莼愣了一秒,顺势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今晚谁先睡着谁是小狗。”她一边说,一边把刘佳倩的胳膊挽得更紧,同时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后面。很好,林泽宇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她大概率不会跟林泽宇分到同一栋楼。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在王敏华的协助下,所有人很快办好了入住。拿到房卡后,大家三三两两提着行李往各自的房间走。方稚莼和刘佳倩分在望湖楼三层,推开窗就能看见无边泳池的一角,再远一点是成片的山影。方稚莼把旅行包往床上一丢,整个人呈“大”字摊在软绵绵的被子上,发出一声满足得十分没出息的叹息。
走廊里陆陆续续传来同事们热聊的声音。赵玲玲从隔壁房探出头来,扯着嗓子问:“姐妹们,待会儿先去无边泳池还是射箭场?我要拍一组‘度假风’大片,谁来当我的手机支架?”小陈从楼梯口冒出来,立刻接话:“先烧烤吧,我饿了。”张姐不紧不慢地走过,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放下包就惦记着吃。要我说,先绕着度假村走两圈,欣赏完风景再吃也来得及。”话音刚落,小陈就回:“张姐,等您走完两圈,我就要原地升天了。”惹得大家一阵笑。
方稚莼翻了个身,趴在床尾,听外面的动静越发热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啊。没有报销单,没有会议纪要,没有订午餐时的各种纠结……特别是没有林泽宇这只讨厌的“北极狐”蹲在旁边。她决定,下午就先去泳池边躺一躺,再去烧烤区吃两串鸡翅,最后在星空露台吹吹风,拍几张“《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里那种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唯美女主角”的照片。想到这儿,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抓过防晒霜往脸上和胳膊上一通抹,边抹边对刘佳倩说:“佳倩,走!先去踩点,看看泳池边还有没有空着的遮阳伞!”
刘佳倩正整理衣服,闻言悠悠道:“你这么积极,是怕遮阳伞被抢,还是想顺便给裴总也占个好位置?到时候他往你旁边一躺,你递水递毛巾,直接晋级‘总经理首席度假助理’。”
方稚莼手一抖,防晒霜差点挤飞出去。她定了定神,回了一句:“别把你的小心思套在我身上,我哪有那么会盘算。我是怕去晚了,连那种替大家看拖鞋的好位置都轮不上。”说完自己先笑了。刘佳倩也笑,拿起遮阳帽,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度假的下午,就这么松松快快地铺展开来。
方稚莼和刘佳倩出了望湖楼,朝无边泳池的方向走。阳光把整个度假村照得充满生机,两旁的鸡蛋花和芭蕉叶绿得发亮。方稚莼刚走到半路,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她没回头,只听见后面传来林泽宇和裴聿安低低的说话声。刘佳倩先一步察觉,小声提醒她:“后面好像是裴总和林泽宇,那两位也往泳池去。”
几秒后,裴聿安忽然从身后快走了几步,出现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神情里透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关切:“方稚莼,你等一下。”方稚莼怔怔地停住,礼貌地叫了一声“裴总”。刘佳倩也回头,只见裴聿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身后,声音更低了些:“你裙子好像沾了点东西。你……你要不要先回房处理一下?”
方稚莼整个人恍惚了一下,忽然觉得下面一阵热,跟着她的脸“轰”地一下涨红了起来。刘佳倩侧身绕到她后面看了一眼,立刻小声说:“姨妈来了!你赶紧回房,我帮你挡着。”方稚莼那点度假的好心情瞬间被人从天上拽下来,连脚趾头都开始发麻。
她飞快地把身后的裙摆往上一抓,用一只手死死攥着,正好把那一小片殷红遮住。然后她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推了推刘佳倩:“没事没事,你快去泳池,不用管我。我回房收拾一下,等会儿去找你。”刘佳倩不放心:“你自己行吗?我陪你回去。”方稚莼把头摇得飞快:“不用不用。”说完,她冲刘佳倩挤出一个“完全OK”的笑,准备往回跑。一回身,正对上几步之外林泽宇的目光。他也停住了,像是不确定她是否需要帮助,偏了偏头,又很快把眼睛移向别处。那一个移开视线的动作,体贴里带着点避嫌,但依然让方稚莼想原地蒸发。
刘佳倩在后面喊她“慢点”。方稚莼哪里听得进去,只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猎人发现的傻兔子,连跑姿都不协调了。她先冲到度假村的小卖部,做贼一样在货架前扫了几眼,迅速拿了一包卫生巾,付钱时连看都不敢看店员的眼睛。回到房间,她冲进卫生间,换衣服、洗漱、把那条鹅黄色的裙子泡进洗手池里,越搓越觉得悲从中来。
她对着镜子,看见自己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头发也有点乱了,整个人像刚经历了一场荒岛求生。她终于忍不住,蹲在卫生间门口给何漫漫发消息:“团建第一天,我大姨妈来看我了。更绝的是,它是被总经理和那个林泽宇同时目击的。我宣布,我现在是公司年度社死第一人。”
何漫漫秒回:“你还好吧?没事!大不了等你回来,我再请你吃大餐。”
方稚莼回了一串崩溃的表情:“我现在就想回去。我甚至想连夜搬去另一个城市。”
她把裙子晾好,正一个人在房间生着闷气。窗外的泳池边传来隐约的笑闹声,那声音像隔着水传过来的,闷闷的,一下一下敲着她的太阳穴。她抱着枕头靠在床头,越想越觉得自己像被命运特意圈出来的倒霉蛋。别人来团建是阳光、泳池、烤鸡翅,她来团建是生理期、社死现场、一个人在房间无所事事。这种剧情,连三流编剧都不会轻易写给女主角。
她的镜像观影综合征就在这时,幽幽地探出头来。她的镜像观影综合征就在这时,幽幽地探出头来。它一点也不同情她,甚至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损友,把她所有的窘迫都当成了现成的电影素材。
导演。灯光。摄像。Action。
画面阴沉沉的,背景是伦敦连绵不绝的雨。她不是方稚莼了,她是《BJ单身日记》里的布里吉特·琼斯,那个永远在减肥、永远在出丑、总能把生活过得鸡飞狗跳的女人。此刻她正穿着那件可笑的豹纹内裤,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对着镜子唱跑调的歌,外面下着雨,前男友刚走,工作还一塌糊涂。而更惨的是,在这个改编版里,她连在沙发上假装洒脱地喝酒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缩在度假村的房间里,抱着枕头,为自己的裙子默哀。林泽宇当然是那个刻薄又好看的男上司丹尼尔·克里弗,而裴聿安是温柔可靠的马克·达西。只是这个版本的马克·达西刚刚目睹了她的“生理期事故”。方稚莼脑中的剧情放到这里,她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啊”地叫了一声。
她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蚕,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想:我现在这个样子,大概连《BJ单身日记》的导演都要喊“cut”了。可她的镜像观影综合征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它把画面切回了布里吉特那间乱糟糟的公寓,而马克·达西正站在她面前,丝毫没有嫌弃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狼狈。他微微俯下身,把一杯热茶放进她手里,说:“你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保持完美。”然后,画面切换到马克·达西解开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带着她穿过下雪的街道,回到那个亮着暖黄灯光的家。方稚莼把被子又裹紧了一点,鼻尖发酸。她忽然觉得,如果现实里也能有这样一个马克·达西,哪怕只是今天,只是此刻,那她愿意陪他加班到天荒地老,愿意为他拿下所有的投标项目,愿意为他与一切世间的恶势力做斗争……
方稚莼正想得起劲,门被轻轻敲响了。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心说:不会吧,我的脑内剧场还没结束,现实就排着队敲门了。
她趿着拖鞋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一看,居然是裴聿安。她倒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整了整头发,确认自己穿戴整齐才开了门。
裴聿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饮,纸杯外面套着浅棕色的隔热杯套。他温和地开口道:“我让餐厅煮了杯红枣姜茶,趁热喝一点。”他把杯子递过来,还说了声:“小心烫!”那点恰到好处的体贴,让方稚莼本来已经凉透的心又慢慢回了温。
“谢谢裴总……”她接过杯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叹气,“今天太丢人了,我真是……”
“别放心上。”裴聿安打断她,语气轻快又真诚,“现在身体舒服点没?饿了的话,等会儿去烧烤区,他们烤了好多鸡翅、羊肉串、玉米、香肠、年糕……。”
方稚莼依旧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姜茶打着旋儿。
“你先把姜茶喝了,一会我带你过去。”裴聿安说,“难得出来团建,别被小事影响了心情。”
她把姜茶喝完,又从行李里翻出一件深色牛仔裤换上,这才慢吞吞地跟着裴聿安下楼。路过泳池时,她看见林泽宇已经和几个同事在玩水上排球了,阳光下他扬起手臂,身上那件深蓝色T恤湿了半边。方稚莼远远地,没由来地想起来刚才他移开视线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想:他最好是把刚才那一幕彻底忘了。
烧烤区在泳池西侧的一片棕榈树下,几顶白色遮阳伞错落支着,炭火味和蜜糖味混在风里,勾得人舌尖发紧。裴聿安带着方稚莼走过去,正巧小陈举着两串鸡翅,嘴里还嚼着什么,含含糊糊地喊:“裴总,快来尝尝!这鸡翅绝了,外焦里嫩,我烤串的手艺在度假村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旁边市场部的小周“嘁”了一声:“你刚把一串烤糊了,还好意思说。”
方稚莼被他们逗笑,心情松快了不少。裴聿安让她坐在靠树荫的位置,又去餐台给她端了盘烤玉米和一碗温热的南瓜羹,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拆了双一次性筷子慢慢吃烤串。赵玲玲从旁边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串烤棉花糖,脸上还沾着点酱汁:“稚莼,你可来了!我们都以为你回房睡美容觉去了。”方稚莼瞥了眼裴聿安,支支吾吾:“就……回去补了个防晒,又歇了一会儿。”
“歇什么呀,来,吃串烤鸡翅补补元气。”赵玲玲把鸡翅递到她面前。方稚莼正要去接,裴聿安已经先一步从赵玲玲手里接过烤串,笑着对方稚莼说:“你吃点温和的,鸡翅太油。先喝点南瓜羹。”赵玲玲在旁边“哇哦”了一声,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溜回烧烤架那边,假装忙着翻玉米。方稚莼低头喝汤,耳根却慢慢热了起来。她忽然觉得,这碗南瓜羹比刚才那杯姜茶还要烫人。
小陈走了过来,问方稚莼:“晚上狼人杀,差人,你玩不玩?”
方稚莼刚把一勺南瓜羹送进嘴里,听到这话,眼睛“噌”地一下亮了。她把勺子一放,腰都挺直了,像被人按下了电量满格的重启键:“玩!当然玩!就等你组局呢。”她说完还补了一句,“今晚我要一雪前耻,争取活过前三轮。”
“那晚上七点半,三号楼游艺室,不见不散。”小陈比了个手势,又冲裴聿安道,“裴总也来啊,没有您当法官,这局就少了点公信力。”
“行。”裴聿安笑着应下。
方稚莼抬头冲他笑,整个人像是重新被生活点亮了。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几个小时前那场“社死事故”,满脑子都是狼人杀里的卡牌、阵营和“我要赢”。裴聿安见她恢复了精神,嘴角也跟着松了松,又递了张纸巾过去:“你嘴角沾了南瓜羹。”方稚莼一愣,赶紧接过来擦。她心想,这世上比大姨妈突袭更可怕的事,大概就是你在总经理面前接连出丑。可偏偏,裴聿安每次都能用一句话,把她的窘迫轻轻地兜住。轻风从棕榈树那边吹过来,夹杂着炭火香和傍晚的凉意。
星屿湾的天慢慢暗下来,第一串小灯在树间亮了起来,细细碎碎的,像有人悄悄把银河揉散了,挂在了棕榈叶和晚风之间。整片草地被笼在一层温温的暖黄色里,连人的影子都变得柔软。方稚莼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今晚的空气里,好像藏着什么好事,正在不远处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