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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像个学霸 我一直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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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三分钟,我进了另一间面试间。
出来的时候,走廊的灯白得发刺。赵戈斜倚在对面墙上,两手插兜,后脑勺抵着墙,仰头在看天花板。听到动静,他偏过头,刘海跟着晃了一下。
“怎么样?”他问。
“应该没你好。”
他嘴角动了一下,明显压着笑:“我觉得你比我好,从小都是。”
我刚想说谢谢,想到刚才那句“都是朋友”,又把话咽回去,喉咙里涩了一下。
“我走了。”
“我也走。”
校道的人少了很多。禾大那个湖就在右侧,风从湖面卷过来,带着晒了一天的草香,闷闷的。又和他走在一起,影子被路灯拉得时长时短,风把两人的衣角吹得轻轻碰在一起,又分开。
“禾大好热,比我们那边热多了。”他说。
“确实,还好军训在冬季。”
“是啊,我还怕到时候你又晕倒。”
初一军训第二天我中暑晕倒。班里分成两队,赵戈从隔壁队跑过来,背我去医务室。第二天不知道他怎么说服一个男生,偷偷换队,来了我们队。
我礼貌笑着:“不会了,第一次不适应而已。”
“那后来呢?”
前方路灯下有两个男生在打闹追赶,笑声荡过来。这五年,我们从没问过彼此后来。我吸口气回:“高中没军训过了。”
“可以。我也听说三中那年军训取消了。”
他看着我,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下唇微微颤了一下,没出声。我没问他想说什么。
走过一盏路灯,路面忽然暗下去,他的脸沉在阴影里。
“要去吃宵夜吗?”
不去两个字同时出来,撞在一起。
我定了一秒,四目相对,他先笑了,嘴角压着,眼尾弯下去。
我偏过头,没让他看到表情。湖面很静,路灯的光碎在水面上,一荡一荡。
“现在交朋友的风格是可爱型吗?”
不用想,说的是小冬。早上我说那人可爱,没想到他记这么快。
“看相处吧,我也说不准。”我交朋友总靠感觉,不管是小冬,还是他,甚至小时候的他。
“我不是。”
我看了他一眼,脚步慢下来,声音低了些:“为什么报这里?你明明——”
没等我说完,他回得很快,几乎是抢过来的:“因为你失约了。”
我失约了。关于他的约定很多,一个都没完成。
“说好以后都叫我去上课。五年没叫了。”
他偏头看我,路灯的光斜切进他眼睛里,瞳仁很黑:“初高中没一起上课,那就大学。”
颧骨的疤在路灯下看起来更深。三年级那天,我第一次看到受伤的他。
他站在我们经常去上学的桥头下。他第一次那么早,平时都是我去叫他。
远远看到他在雨里背对着我,我撑伞跑过去,边跑边扯他的肩膀,想让他躲进伞里:“赵戈,都下雨了,怎么没带伞?”
忽然一张发紫的左脸撞进眼睛里。颧骨上滑着一道口子,五厘米长,没出血,但皮肉翻着红,红得我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双腿打颤。
他低头,湿漉漉的刘海挡住眼睛,只看到嘴巴动了一下:“洺。”
“昨天他打了我,”
“我爸,”他笑了一声,气音混着雨声,“我没被打死。”
我咬着牙,一时间连眼睛都忘记眨了。视线定在大拇指根部,那里凸起一块月牙形的疤,是妈妈摔花瓶时溅上的。
她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来:“你受伤告诉别人,以为他们会心疼你,根本不可能,他们只会嘲笑你,拿你的疼在村里传,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没有一个人真的心疼你。”
我问她:“妈妈,那你呢?”
她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我也一样。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别轻易让别人看到你过得不好,再怎么不好都得藏在心里。”
我继续坐在木桌上写作业。她在沙发旁挑黄豆,那年她种了很多黄豆,卖钱还债。
而赵戈就这么说了出来。他死死抓着校服下摆,两只皮包骨的手背突出一块块关节骨头。
他的声音杂着雨声,很小:“你怕我吗?”
雨不停地、直直地砸在脚下,砸出一个个小坑。我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往后退两步,站到伞外。雨顺着刘海滑下去,沾满他的脸。
“以后不用等我了,再见,洺。”
我没有伸手,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走。他的校服湿透了,肩膀像一块板子立在那,只是那块板子会抖,不受控制地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也没那么久,他转身走。
背影在二月春雨里。万物新生,唯他死寂。
“赵戈。”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不要再见吧。”
他也不想再见吧,不然那个强势的小孩怎么会停下来呢?
我双腿打颤走向他,伞遮了他头顶如注的雨。
“我去给你买创可贴,你等我好不好?”我把伞递给他,他一把拉住我,“洺,我好疼,真的好疼,我不要创可贴,你别走。”
那样赤裸坦诚,在我面前毫无防备的赵戈。我决定抱住他,刚环上,他就立马紧紧抱住我,力道大得像要把我嵌进骨血里。一时间我分不清是他在抖还是我在抖。
抽泣声终于断断续续地、闷闷地,从我校服胸口的位置透出来。
我们性格天差地别。他直接,我含蓄。他有话直说,我不善言辞。他喜欢占有我,我却爱自由。
可我好像更爱他。
我扭回头,看着那双总是阴郁的丹凤眼:“赵戈,你真不像个学霸,很傻。”
他表情淡淡的:“我一直都不是。”
“我希望你是。”
“许其他愿吧。”
我停下来。他走了两步也停下来。几米外路灯的冷白微光照着他的脸,鼻梁高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那双凤眼看着还是那么冷。
“对不起,赵戈。”
我不知道为什么道歉,可能是风太凉了,可能是那道疤在路灯下晃了我的眼,也可能是我把他拉进来,又拼命逃走了。
很安静,风掀着他的刘海,露出额头。鼻梁比记忆里高了很多,线条硬朗得陌生,可那双凤眼垂下来看我时,又好像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没事。”
“道歉的应该是我,”他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碾碎了一片枯叶,脆响,“你去三中,是因为我吗?”
我胸口压着一团气,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喜安说你问我去哪个高中。”
喜安是初一同班同学,经常和赵戈打篮球。去填高中志愿那天下午,我坐在副驾驶上,他在我后面。
我清楚记得他说:“你劝劝赵戈,他经常不吃饭,也不打篮球了,每天下晚自习就去凉亭,看书包那两个小人,经常有人看到他在哭。”
那个下午我才知道,那么强势、说话总是用命令的语气、一不高兴就甩脸、总嫌弃我是哭包的赵戈,在我离开后,早就变成了曾经那个我。
我还从喜安那了解到赵戈初二从一班调到了四班,中考没过一中线,
看着他,我浅勾起嘴角,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我只是想去最好的班。”
“我不信。他说你考了全县六十五,老林都说去一中一定进最好的班。”
老林是初一的班主任。我转学后没退QQ群,他问我考得怎么样,发在群里那天,以前的同学纷纷祝福,我一个个看下来,没看到熟悉的那两字。
“洺,”他叫我,“我们一直都是最重要的朋友,只是阴差阳错分开了,我们都没有变。”
他没变,依旧鼓嘴巴,翻白眼,轻抚五年前的拼豆。
可我,我早就不是我。他对我的执着是朋友,是习惯,而我,早就越界了。
“确实。”这两个字说出来,只是肯定“最重要”那三个字,别的什么都不敢多给。
我垂下眼,盯着地上两颗挨得很近的石子。“但我想往前看,”声音低下去,像被湖面的风揉碎了,“不想沉溺在过去。”
他会懂我的意思吗?我应该怎么告诉他,他经常挂在嘴边的最好的朋友,那个最好,我要的不只是朋友。
“好。”他回,停了两秒,然后笑了,表情像以前叫我吃饭那样,嘴角浅浅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明天和我一起吃饭。”
那晚我又梦到他了,他又在梦里叫我去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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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去了三中。
我怎么都想不到他会去三中。
志愿表交上去那天,我盯着一中那栏看了很久,笔都快捏断了。
全县六十五名,去一中他理所当然会在最好的班。
我以为他一定会去那里。
后来的每一天我总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托叔叔的关系进一中,如果我也填了三中——
会不会我们错过的就只是两年,而不是五年。
我们会不会就能在同一栋楼里,一起上课,一起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