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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个疯子 赵戈到底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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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外卖吃的比平时晚,还是社团招新热闹的一晚,室友都赶去了,宿舍空着,安只有头顶吊扇叶片搅着闷热的空气。
我扒饭吃了几口,米粒有些硬了,挂在喉咙里,咽得不太顺。早上和小冬的对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我俩认识才两天,如果只是听同学说赵戈打人,就说要帮我,怎么都说不通。
于是我问了他:“你和赵戈有什么过节吗?”
小冬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睫毛忽闪着,笑两声伸了个懒腰:“怎么可能,我是怕他打你。”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从没想过赵戈会不会打我。
“为什么这么说?”
小冬撕开辣条包装袋,红色的塑料纸发出脆响,辣油味冲出来。“因为,他看你的眼神不像什么善茬。”话落朝我递了一根辣条。
我从抽屉里摸出他给的那包,边撕开边说:“他不会打我。”
小冬嚼了嚼,腮帮子鼓动着,咽下去,才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不为什么,只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赵戈离他不开我,三年级桥下躲雨那次,我彻底掌握他的秘密,把他拉入自己的圈子。
我的声音低下去:“他不是坏人。”
“还不坏啊?”小冬坐直了,脊背离开椅背,“他——都打人了。”
我动了动嘴巴,还没来得及出声,他抢了先:“行吧,我想多了,你别在意,我也觉得他不会打你。”
我点头,小冬看了手机一眼,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然后说有事就走了,后半节课没来上。
我放下筷子,点了音乐社团招新群,下午招新信息申请名单里,有赵戈,两个字排在中间,我盯着看了两秒,退了出来。
继续吃,陈纪习给我发了条信息,提示音在空荡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响。
我俩初中毕业就分道扬镳了,但还是偶尔联系,很多时候都是他找我,帮他填表格,或者活动投票,后来我发现我们也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聊上一两句,这怪我不主动,我的毛病就是距离会打破一段关系。
还好我和他并没完全破裂。
这次也是活动投票,他们学校经常做这种事给学生攒学分。
投好票,我发了个OK小八的表情包过去。
“谢谢宝,么么哒~你吃饭了吗?”
宝这个称呼我并不排斥,反而看着敷衍,没有唯一性。我回过去:“吃了宝,我准备去社团看看。”
“我们社团根本进不去。”
“没事,我也没想参加什么,只是去看看。”
“那好。”
下一秒弹出一个熟悉的名字:“赵戈去你们学校了?”
我和他说过赵戈。
“是的,你在省外都知道了?还是那个八卦鬼。”
“我妹说的,他老师吐槽过,我一听这名字就想起来了,初中那会你说有个最好的朋友,看到什么好吃的,就说他喜欢吃,耳朵都磨出肌肉记忆了。”
这些事我没记忆,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没有吧,我不记得了。”
“不是宝儿,你搁那装,梦话都念到人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他呢。”
我握着手机,指节僵住。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喜欢这个词像某种烙印刺进瞳孔。
接着又是一条消息:“你们怎么样了?”
我甩甩脑袋,后颈的筋绷了一下,让自己清醒。
“目前是陌生人。”
“咋成陌生人了?虽然后来你不提他了,但也不至于吧。”
我敲了几个字,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先去社团看看了。”
下一秒消息闪了出来,比我快一秒:“没事,你加油,应该能追上他。”
我愣了一秒,不是因为陈纪习的话,而是追那个字太显眼了。
其实陈纪习说这种话很正常,他是同性恋,而同性恋这个词,我也是在他那知道的,他对此毫不避讳,班上更是因为两个男生打打闹闹抱在一起而尖叫不停。
如果我和赵戈一起转学,那会不会……
我当时这么想,也没完全想下去,毕竟是我主动求我妈转学的。
我对赵戈的恨达到极限时在初一他生日那晚。
他叫我去他家睡,那是他第一次邀请我去他家,也是唯一一次。
那晚他爸不在,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切在墙上。
床太小,两个人睡太近了,他侧着身从背后贴上来,手臂横过我胸口,不讲道理地把我圈住。
我僵着不敢动,能数清他落在我后颈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温热,潮湿,带着刚刷过牙的薄荷凉气。
然后他的手伸上来,准确地捏住我的左耳垂。
“洺。”
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像砂纸擦过木头。
我浑身一颤。不是冷,是从脊椎骨里窜上来的一股麻,直直往下冲。
他的指腹很烫,带着薄茧,和小时候捏我耳垂的感觉不一样。那时是警告,是占有,可那天晚上,他只是在摩挲,很慢,很磨人。
可我竟然对着最反感的人起了生理反应。
我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在黑暗里,在赵戈的怀里,对着我最恨的人,我的身体可耻地、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血猛地涌上来,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我盯着墙上那道灰白的光,眼睛瞪得发酸,眼眶却烧得发疼。
我想推开他,跑掉,可我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敢动,只是死死咬着下唇,怕一动就让他发现。
发现慕长洺也是个疯子。
比赵戈还疯。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他睡着了,手还搭在我腰上,拇指偶尔无意识地蹭一下。
我轻轻地,一点一点把他的手臂挪开,赤脚走到院子里。
水龙头拧开,捧了一把又一把冷水泼在脸上,还是烫,泼很多次后我抬头,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头发乱着,眼睛很红,像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见不得光的怪物。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影子,忽然很想笑,又很想吐。
那晚上我彻底疯了。
看着陈纪习的消息,现在我和他一样并不排斥同性恋这个词,只是那股恨怎么都散不去,是赵戈让我疯子,让我病态,他不能就这么干干净净的,他得受到惩罚。
我撤了打好的那条消息,回了陈纪习两个字:“好的。”
砂锅粉还剩大半,汤底凝了一层油膜。我端起盒子,倒进垃圾袋,红油挂在袋壁上,缓缓往下淌。
再次点开名单,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填上我的名字。
社团招新在生活区四号楼一层举行。
远远就听见音乐声,吉他拨弦的声音混着鼓点,从敞开的玻璃门里涌出来。
社团门口人群进进出出,光线很亮,人影在玻璃上重叠。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玻璃门右侧休息处的圆桌上,那两个发旋印入眼底,一左一右,在顶灯下泛着暗光。
那只手握着笔,指节抵着笔杆,正在表格上写着什么。他低着头,刘海遮了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咬着的下唇。下唇被牙齿碾出一道白痕,写备忘录时也是这样,只是没那时咬得深。
我推开门进去,冷气混着音响的震动扑面而来。
“你好”左侧半圆形玻璃台坐着的招新人员热情的声音传来,“你是要面试吗?”
我没有犹豫:“是的。”
余光里,那颗低着的脑袋抬了起来。
招新人员推给我一张表,纸面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指了指右侧:“坐那填下信息。”
我看过去,赵戈嘴角扬了一下,左边比右边先抬起来,弧度很浅。
“谢谢。”我拿着,路过他桌边时,瞥了一眼他桌上那张表格,字迹潦草,已经写完了。
他叫我,嘴角压不住地往上走:“洺,你来了。”
“嗯,你也在啊。”
我坐到他对面,塑料椅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把手里那支笔递过来,笔杆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你不是说我唱歌好听么,我就来了。”
我看着笔筒里还有几只,黑的、蓝的,笔帽都套得好好的。伸手想去拿,他的手忽然横过来,挡在笔筒前,手背的青筋微微绷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瞳仁很黑,映着头顶的灯,语气硬了些:“意义不大。”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嘴角还弯着,语气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把笔拿了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指腹,客气的和他说了声谢谢。
他说过不喜欢我和他客气说话,显得太像外人,但现在他却咧着嘴,露出一点牙齿,声音变得高朗:“都是朋友,不用客气。”
我弓腰填写信息,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余光里只看到他胸口往下的部位,不知道他什么表情,他的左手拇指正一下一下抠着食指指腹,那是他紧张时会做的动作,从小就这样。
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我填到姓名栏时,忽然扭过头,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他吸了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飘向旁边的绿植,两肩往后动了动,做着扩胸的动作,肩胛骨在衬衫下顶出轮廓。
我眨了两下眼睛,想问他不交表吗?他忽然勾下头,额发跟着晃了晃,指着我表格里的选项栏。
“独唱吗?”
我没回他,目光却落在他左耳上。那只通红的左耳落在我眼睛里,血管都透出来,红得不成样子。
“还是合唱?”他始终没有看我,盯着我的表格,自顾自的问。
“独唱。”我回。
面试间门口传来清甜的女声,透过半开的门缝:“下一位赵戈。”
赵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
他进去,我才长吸口气,胸腔里那股滞涩的气终于吐了出来。把笔放下,打开手机,小冬给我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长洺,你和赵戈在一起吗?”
下一条:“我本来也想报音乐社的,名单满了,填不上去了。”
我盯着屏幕,我清楚记得赵戈名字和我隔了好几个人,不认真看都不会注意到,小冬好像格外注意赵戈。
我回他:“是的,我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