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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捏耳垂 转学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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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没躲,我不怕他这个人,只是相处过程中发现不是一路人。
迎面看着他说:“太多年了,我们都变了。”
话语刚落下,他声音就接上来,急促的,和刚才那股沉稳完全不同:"没有变。"
“变了。”
我停一秒,喉咙发紧,“我变了。”
他吸了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语气缓了些,"变了也没关系,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转学后,我没和任何人走近过。"
他觉得变了没关系,我则不一样,曾经玩得再好的朋友不联系后自然自然就默认关系结束了,网上叫作被动型社交+高敏感内耗型人格。
“你多交朋友吧。”我说,声音轻下去,语气没那么硬了。
他回得很快:“交了。挺多的。”
“但小学说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以前就没必要提了,”我打断他,指甲掐进掌心,“太久了不值得。”
小学的那些约定——一起上学、一起吃饭、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我只当是玩笑,从来没真的当真过,约定只是想让他开心,别上一秒笑,下一秒冷着脸。
可他就是当真了。
坚定又沉稳的语气传过来:“那个人只能是你。”尾音落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他又自己说自己的:“你呢?”后半句弱下去:“转学后交到最好的朋友了吗?”
转学。初二那年我爸跟他的情人去了广东,妈妈把我送到了县里的舅舅家。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第一次来县里,来到我向往接受更好教育的大城市,电视上说大城市里的学生都说着纯正的普通话。
我躺在床上,床垫比老家的硬板床软太多,整个人陷进去,那股逃离赵戈、期待新同学的兴奋还没完全褪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做梦了,梦里有人拉我的手,叫我——洺,去吃早餐了,不能不吃,快点快点……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盯天花板看了很久,粉白的,和老家木屋的房梁完全不一样,平滑得没有一道缝隙。
舅妈叫我起床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我才发现眼角滴出一滴泪,温热的,顺着太阳穴滑到耳垂。
“……交了的。”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他对我很好。”说完我后悔了,因为赵戈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半会他才出声,声音发抖:“那我,还是最重要的那个吗?”
头顶的树荫晃了晃,光斑被云遮了,水泥地面阴了下来。
没有命令的语气,这点完全不像他。
我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我……不知道。”
他两只手搭在我肩上,掌心很烫,稍稍用力,他的力气大了很多:“看着我说。”
我扯不过他,声音高起来:“你能不能正常点赵戈。”说完嘴皮子不受控制打颤。
“我正常?我就是太正常了才让你走!”
沉默。
蝉鸣声忽然觉得变大了。
很久听见一声重重吸气声,“看到消息不回,躲我?”
五年了他确实没变,质问成了习惯,也可能是我给他惯的。
我咬牙:“你跟踪我!你知道这是犯法吗?”
“犯法你就会来吗?”
我愣住,喉咙发紧,无奈骂了三个字:“神经病。”
一张脸红透了,从脖颈烧到耳尖,眼睛渗着红血丝:“对!我就是神经病!”
“他们都这么说,我才知道吗?我一直都知道!”
他第一次生这么大气,一只手捂住脸,声音抖得厉害:“那天,你朝我们挥手,他们抬起我的手和你挥手再见。”
肩膀的手抓紧了些:“我每天在想,要是我没挥那个手,我们后来是不是早就见面了。”
他的肩膀也在抖,手全程挡着脸,看不到他的眼睛,只有一张微微张着吸气的嘴。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强势的人善于隐藏脆弱,这点在赵戈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后那张嘴角悬着一滴泪,颤巍巍地挂着,然后直直滴到水泥地里,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看到你摸耳垂,我笑了,我们都知道,那个动作代表你去县里,我还是你最重要的朋友。”
蝉鸣声消失了,耳边只有他的哽咽声。
我想起转学那天,在操场,赵戈的手被他们高高举起,像具木偶,被动挥舞。
我确实摸了耳垂,但那不是承诺,而是为了让他看不出我走得有多开心,让他以为我舍不得他。
我就是这样,从小跟他玩,善于隐藏那些让他生气的情绪,最后一天我还是用最习惯的方式和他道别。
我攥紧拳头,现在连安慰他都做不到了,我们之间的裂痕深不可愈。
下一瞬他的头轻轻靠在我肩上,比我高了太多,靠上来时肩膀勾着,脊椎弯着一个弧度,声音很闷:“但是,你走的那天,我真的受伤了。”
胸口那团气死死堵着我,他的脑袋在我肩上,我看着那两个发旋,发丝蹭着我的下巴,有点痒,有点刺。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他的执拗还是骂他太傻,眼泪就滑了出来。
小时候他每次这样靠过来,从来不会哭,只是警告我一句“以后不准跟别人说话”。
反而我才是那个哭包,小学哭,初中哭,吵架哭,冷战后,他只要拉我的手眼泪就不争气掉下来,到县里之后我以为我好了,可他的白衬衫领口还是被我的眼泪浸进去。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我就没有受伤吗?”断断续续,带哭腔,“你在那边难过……我……”
总梦到你。
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被我死死咬住,齿关发酸,吞了回去。
我想逃,我讨厌他,却还是因为他说受伤就心软。
他抬起头,颧骨的疤在此刻显得违和,表面混混模样,却眼睛湿漉漉的红。
“洺,你说变了,但你不知道你还是那么爱哭。”他的手捏上我的耳垂,指腹带着熟悉的温度,我浑身一颤,脊背窜过一阵麻,他不知道这种颤意味着什么,只是不舒服的时候就捏上来。
我拍他的手,呜咽出声:“不要碰我。”
耳垂摩挲的指头停下,没听,继续边捏边自顾自地说:“别哭,我回来了,我们会像以前一样的。”
“以前一样”四个字扎进来,舅舅那句话在耳边又响了一遍:“他还问我你报哪个学校。”
他问的不是“在哪个城市”,不是“哪个省份”,是具体的学校名字。
我想起那些课间,他勾着我脖子,别人看了一眼就走开,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他,空气都是凝的。那些以前像个牢笼,我不要回到那个被他一句话就拽回去的、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
我拍开他的手:“我不想回到以前。”
声音很弱还是说了出来:“很累。”
这两个字说出来时头皮不受控制一阵发麻,从小到大没和他争吵过,习惯性冷战,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累。以前总是顺着他,一不顺着他,他就不吃饭。
他静静看着我,眼底的血丝还没褪,过了很久才说:“好好,如果你觉得变了,那就重新认识。”
忽然他的食指轻轻碰了我的指头,皮肤相贴的地方传来一点凉意,不知道为什么,那一下我没缩。
他愣了一下,我也愣了。
我垂眼看下去,他的指尖还停在那,微微曲着,像在等我回握。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动。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我颤着手一点点握紧。
下一秒他忽然笑起来,弧度很浅,语气满是憧憬和自信:“以后我们一起吃饭,回宿舍,去上课,做什么都一起。”
这就是他说的重新认识,只要和他一起,我就没机会接触其他人,他根本不想认识现在的我,只想把现在的我也塞进那个旧模子里"。
我的声音很冷:“不了,我想交新朋友。”说完转身,刚往前踏出去,他一步跨到我的面前,阴影罩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抬起,要碰过来,又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云层遮蔽烈日,满地晃动的树影骤然消散,周遭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开口,嗓音沉重:“今天就先这样,下次见。”
我没回头,走了三步之后,我听见自己脚步慢了半拍,那个“下次”落在后颈上,不重,但我知道它在那儿,痒,且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