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追过来 朋友圈照片 ...
-
凭什么他等我,我就要去。我不去,也没回那条消息,混在人群里跑了。
之后整整一周,黑白色的头像框静静躺在列表里,没有红点,没有状态更新,像一潭死水。
这是他第二个微信号,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五天他加我,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洺,是我戈。
我没回他,后来他没发过一条信息了。
课上了五分钟,讲台上的投影布的光印在老师脸上,我跟着翻到相应的内容,一个字看不下去,指尖在手机边缘反复摩挲,视线落在赵戈唯一一条朋友圈上。
是一张宿舍楼下银杏树照片,树占了一大半,金黄的叶子在逆光里亮得刺眼,树影后缩着一个人形,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小截后颈。
没人会在树后找背影,我却偏偏看了一眼,因为那是我昨天去取快递穿的深蓝色T恤。
顶头还配了文:都好看。
他和我不一样,擅长表达,这还是收敛了的,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直接拍我的脸,配文"我的洺"。
或许这五年他已经变了,我们都变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来这里并不是巧合。
我昨晚给舅舅打了电话,想从他那了解赵戈怎么选了禾大,有意提了在开学典礼上见过的事。
一听到赵戈这两个字,电话那头舅舅的声音就明显高了一个度,带着那种老师提起得意门生时特有的、恨铁不成钢的亢奋:"这孩子,只会考试,不会填志愿!放着顶尖大学不去,瞒着我们改志愿!"
说了好半会才平静下来,咳了两声说:“你们见到了啊,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他还问过你,原来你们认识啊。”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和赵戈认识这件事只有我家人知道。
次吃饭,舅舅提到过赵戈,那次我什么都没说,只听他和舅妈聊。
这次我也没告诉他,用共同朋友听说塞过去。
刚熄屏,后门灌进来一阵风,一个黑影斜着肩膀挤进来,几步窜到我旁边的空位,一屁股坐下,塑料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本能地往墙边靠了靠。
他是我们班的,前几天和我招过手,很热情主动。
他低头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沾着细汗,像刚跑进来,嘴里念了一句:"累死我了。"
老师往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男生看都没看老师,猛地转过头,嘴角咧到耳根:"bro是你啊,我们打过招呼的,我叫黄蒂。"
……
我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你好,黄——弟”
他摆手,“叫我小冬就好,”笑了两声,“名字太宏大了我都不好意思听。”
我笑着,不是因为好笑,只是保持礼貌。
“你叫啥啊?”
“慕长(zhang)洺。”我回。
“我去这么好听!”
我笑着翻了页书,还是因为礼貌,因为我并不擅长和太热情的人相处,他笑我跟着笑就好。
“长洺,加个微信呗,以后我就跟你坐了。”他还自来熟,然后摊开手机,屏幕出现一张二维码。
看着他乐呵呵的表情,我下意识看了眼后门,空的,才低头扫了码。
“慕长洺。”他一边备注一边读我的名字,三秒屏幕出现两只猫握手的表情包,配文:你好捧油
表情看起来有点抽象,我还是回了个握手的表情包。
他侧头,晃了晃手机:“上号吗?”
我摆摆手,声音习惯性客气起来:“我不打游戏,你打吧。”
他挑眉,没再说,低头开了游戏,但我注意到他刚才看了我一眼,很短。
过了几秒,他突然来一句:“我嘞个豆,哥们大学不打啥时候打?难不成想工作摸鱼啊?”
看着他玩笑性皱眉的样子,我轻笑了一声。
小冬没再和我说话,直到下课,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说:“一起去食堂。”
我有些拘谨但没拒绝,想着和赵戈同一个学校,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但我需要一个朋友,哪怕用来刺激他。我知道这不公平,但这几年了我已经习惯了保护自己胜过在意他人,也就是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弯着眼睛答应下来:“好呀,小冬。”说实话,我也叫不出口他的名字。
要老师叫的话…
我笑了一声,很短。
“你笑什么?”他凑过来眯着眼问。
我怕冒犯他,语速放慢一字一句念出来:“你的名字——”
“海,我就知道,你不是第一个笑了,理解理解。”
我俩下楼,他边看手机边和我闲聊。
我了解到他也是一中的,和赵戈一个高中,好巧不巧,世界真小。
刚出教学楼大门,九月的夕阳斜斜地切下来,把台阶照成惨白色。
小冬忽然顿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门右侧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逆光把他的轮廓削得很硬,白色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那张脸比记忆里硬朗很多,颧骨上的疤在夕照里泛着黄光,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的戾气。
四目相对,小冬侧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那眼神像是确认了什么,慢慢叫出那个名字:“……赵戈?”
赵戈没看他,视线直接越过小冬,钉在我脸上,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个字:"洺。"
我嘴角不受控制抽动,弧度很小,还是保持礼貌叫他:“赵戈。”
赵戈嘴唇抿着,一瞬不瞬的目光让我有些不自在。
小冬圆着眼看我俩,“长洺,你们认识啊?”
我微笑着点头,余光里瞥见赵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着声音出来:"洺,你跟我走。"
我没说话,也没动,又是这种语气,不商量,只有通知和命令。
可下一瞬视线就从我脸上移给了小冬,扫了一眼,很快,眼皮都没抬,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以前我课间和别人多说两句话时,他在我旁边也是这么看的,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东西。
我吸口气说:“小冬,我有点事,你先去食堂吧。我们下次再约。”
我特意说了再约两个字,原因很简单,证明我并不是任由赵戈摆布的那个小学同学了。
小冬似乎看不出什么,点头走了,走时视线擦了赵戈一眼。
人没走远,赵戈就抬脚走过来,两步停在我面前,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一个声音落在头顶:"食堂二楼有芹菜炒肉。"
我愣的抬头,完全想不到这话什么意思?一起吃饭?这么简单?
“走吧,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么。”
听起来像随口一说,我却哽了一下,我爱吃芹菜炒肉吗?我都不清楚,只知道每周三和周五吃完饭要陪他去打篮球。
我很不喜欢去篮球场,这件事我和他说过一次,他又生气了,于是开始和我冷战。
这点我俩太像了,只不过我意识到他对我冷战我就一句话不说,网上说摩羯座是冷战王,他是双鱼,我是摩羯,可想而知我不会先主动和好,一个分原因是我开不出口,另一个是我一开口就哭。
那天我跟在他旁边,一路沉默,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像一条楚河汉界。
路过的同学手搭了一下我的肩膀,赵戈猛地停住,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久到那只手讪讪地缩回去,然后他一把把我拉过去,掌心烫得吓人,是了三个字:"去吃饭。"
后来我不再说不喜欢,只用天热做借口拒绝去篮球场,他却从后背勾住我的脖子,校服领口蹭着我的后颈,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有点痒。
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风扇,粉色的,扇叶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他家并不是很有钱,一周生活费才五十,电扇就花了一半。
他的脑袋贴着我的,声音传进耳朵,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给你买的小风扇。我上个星期就买了,上次你看我打球,我看你眉毛皱皱的。"说着伸手按了按我的眉头,"现在有了小风扇,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篮球场了。"
关于他一切不好的印象我这辈子都记得。
现在又跟他并排走,这条道是他选的,我从没走过。
刚开学,我对学校并不了解,走了很久,没见什么人,只有风过树梢的声音,和一路的夏日蝉鸣。
我盯着地面数砖缝,一格,两格,三格。余光里,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侧脸上,那种注视带着重量,烫得我脖子发僵,连吞咽都变得刻意。
沉默走了好一会,我以为就这样了,一个声音划破宁静:“刚才那个是你朋友吗?”
我瞬间精神起来,后背绷直,瞟了一眼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
"不算,只是刚认识,他很热情说了几句话。"我舔了舔嘴唇,嘴唇很干,舔完更干,发现解释太多了,应该是习惯,被眼前这个人亲手养成的细致报备。
他的嘴角扬了一点,又安静了,继续走。
拐了一个路口,生活区大门出现在远处,铁栅栏门半开着,却小得像个小点,我悄悄放快速度。
他忽然停了,我莫名的跟着停下来。
“洺。”
他的声音低了:“我们……”顿了一秒:“还是最好的朋友吗?”
被这么一问,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脏在胸腔里猛地缩了一下。他在问我,如此直白。
我忽然想起初一那个暑假。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院门被拍得震天响。我趿着拖鞋去开门,门缝里挤进来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头发支棱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T恤前襟湿了一片。
他从村头跑来的,二话不说抓起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在他喉咙上。
我问他怎么了,他没有立马回答,咧着嘴,眼眶红红的,喉咙在指腹下震动,又硬又陌生,震得我指尖发麻。然后他松开我,声音沙哑浑厚:"洺,我到变声期了。"
那天气温很高,他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地裹着我的手指。
那天我知道了赵戈的变声期在一七年暑假的某个周日。
没等我回神,他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