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清晨的青稞饼 深夜返回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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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回到牧家乐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草原万籁俱寂。高原夜风寒凉，满天星子亮得惊人，经幡在暗处沙沙作响。车子驶入牧家乐的碎石院落，引擎熄灭，喧嚣骤然褪去。推开车门，冷空气立刻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他打了个寒战，绕到后备箱去搬行李箱。
行李箱的轮子在碎石地上不太好拖，咯噔咯噔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大声。他正低着头跟轮子较劲，一个声音从旁边的小路上飘过来。
“你回来了？”
江逾抬头。平措才让站在客房区的小路拐角处，看起来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匆忙套了件外套。夜色把他原本就高的个子衬得更加修长，接待楼里漏过来的一点暖黄色灯光，刚好落在他半边脸上。
他的目光从江逾脸上移开，往下扫了一眼——落在了那个行李箱上。停了一秒。然后又回到江逾脸上。
“餐厅怎么样？”
语气很温和，但他分明看见了，也知道了。
江逾没多做解释，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啊，挺好的。那个…你怎么还没休息？”
“刚有个客人身体不太舒服，我给人家拿了个制氧机。”平措才让说着，右手极其自然地伸过来，接过了江逾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我来帮你拿吧，现在外面太冷了，你穿这么少别着凉了。”
平措才让没问，甚至没提。这种不拆穿比拆穿还让江逾难堪，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俩人一路走到客房门口，平措才让帮他把行李箱拎进门，站在门边没有进来。他环顾了一圈房间，窗户关好了，制氧机在床头亮着绿灯，随后目光又落回江逾身上。
“晚上冷，记得关好窗户，”他说，语气跟下午一样仔细周到，但声音里多了一丝掩不住的疲惫，“明天早饭七点半到九点，味道很好的，起得来的话一定要来。”
江逾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一点点红，大概是累的。他一定忙了一整天，江逾心底泛起一丝心疼，明明倦意都流出眼角了，说话的语气却还是暖的。
“好，肯定起得来，”江逾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嗯，明天见。”
平措才让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被草原的夜风吞没。
江逾关上房门，后背抵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心脏正在用一种极不争气的频率砰砰跳着。他抬手捂住胸口，试图用物理手段把它按住。
好吧，没用。
江逾走到床边仰面躺下，望着天花板。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清醒了不少，今天一整天都晕晕乎乎的，高反把太阳穴当鼓敲，脑子里像塞了一坨浆糊。现在头不疼了，也不混沌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要命的东西。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平措才让。
不是刻意去想的，是那个人自己闯进来的。他把这一天来有关他的画面翻来覆去地回放，他想要停下，思绪却根本不受管束。
他怎什么说也活了二十多年，对人产生好感的次数寥寥无几，最多也仅仅止于欣赏对方的优秀。可这次，明明只是一眼，就让他心慌意乱。可能是压力大加上身体不适导致的吧。
江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他想继续自我探讨这个深奥的问题时，肚子叫了一声。
“……”
好饿。真的好饿。下午那点点心垫的底早就消耗得渣都不剩了，现在胃里空空荡荡。“不能再想了，”他告诉自己。“马上真的要饿的睡不着了。”
随即江逾伸手关灯后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撑住啊，”他又对自己的胃说，“明早就有了。青稞饼，酥油茶，还有榨菜白粥哦。”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叫，江逾就被腹中饥饿感搅醒。
他快速洗漱完毕后，卫衣往头上一套就出了门。清晨的草原确实如平措才让所说，非常冷。即使在室内，江逾还是被冷得一个激灵。但他顾不上了，脚步飞快地往餐厅那边走，怀揣着一种“终于有饭吃了”的原始喜悦。
餐厅里已经坐了几个客人。早餐是自助式的，长条桌上摆着几排大托盘，有青稞饼、甜茶、奶渣饼，也有榨菜、白粥、煮鸡蛋和切成小段的油条，明显是为了照顾汉族客人的口味。江逾快速扫了一遍，拿了一块青稞饼和一碗白粥，端着托盘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他咬下第一口青稞饼的时候差点被感动哭了。香，太香了。带着青稞特有的谷物香气，烤得外皮微微焦脆，里面是松软的，越嚼越甜。胃也终于不再抗议，吃白粥都觉得甚是美味。
他正埋头专心吃东西，对面忽然传来轻微响动。
平措才让端着托盘坐到了他对面，盘子里放着几块奶渣饼和一碗甜茶。他今天依旧穿了浅杏色藏袍，隔着桌子看过去，他眉眼间的疲惫比昨晚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那份阳光自在的气质。
“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江逾嘴里还塞着半块青稞饼，赶紧咽下去，差点噎着。“嗯，睡得挺香的。”他擦了擦嘴角，又喝了一小口粥掩饰慌乱，“你平时都来这儿吃饭吗？”
“嗯…也不是，”平措才让拿起一块奶渣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这几天订房客人有点少，但早餐准备得有点多，顺路帮忙消灭一点。”
江逾看了他一眼，说得挺合理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眼前这人刷新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哦，这样啊。青稞饼很好吃的，来之前我还怕吃不习惯呢，但其实真不错。”
“是吗，哈哈，”才让笑了一声，眼睛微微弯起来，卧蚕在晨光里格外明显，“你喜欢就好。”
江逾把剩下半块青稞饼塞进嘴里，不敢抬头。他心中小人又开始打鼓了，他如果现在抬头，脸上的表情估计会直接写着——我喜欢你。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他问的很随意，但江逾注意到他问完后明显多了一丝不自在。
“还没想好，”江逾老实回答，“怎么了？”
平措才让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江逾，表情里带着一点点试探的认真。
“你想骑马吗？或者是…撒隆达，射箭。”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我们家马场有几匹马性格很温顺，很听话的。”
江逾心脏直接拉满转速，但他用多年的社会经验和成年人的面部表情管理把嘴角死死压住，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只是微微有些意外。
“我同龄的朋友都去外地了，这段时间牧场人也不多，一个人待着挺无聊的。”见江逾没有回答，他又补充。“看你昨天一个人来的，好像心情也不太好。草原上有些地方还挺漂亮的，你要是没别的安排，我带你转转。”
他说得很轻快，但江逾注意到他的手指没再去碰那块奶渣饼，而是在桌上摆着，安静地等着。
江逾端起白粥喝了一大口，借着碗沿挡住自己有些扭曲的表情。想什么呢，全中国跟你一样的人才多少。人家只是想交个朋友，看你心情不好，好心想带你散散心，你还真以为别人也对你一见钟情了？
他在心里把那个想太多的自己按下去，然后放下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啊，反正我也没什么计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清晨的青稞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