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海棠 “哥哥,你 ...

  •   ……
      这次活动干脆利落,没多久就弄完,新人理所当然拿了第一,我提问时老太的回答实在美好,我沾了她的光,拿了个第三。
      我抱着比赛发的玩偶娃娃上了车,直接去了季亦游乐场。工作日的园区没什么人,倒正合我意。没走两步就看到一派金碧辉煌的旋转木马悠悠转,边转边放着《小跳蛙》。俩座旋转木马上,李槐坐在前面,老远看见我给我挥手。我走近,才看见坐在后面的温索,他抱胸沉默,眉头皱着不是很爽的样子,让我很难不怀疑他是被迫上的马。
      “你带他玩这个?”
      “对啊,这多好玩。”李槐摸了摸鼻子。我没有拆穿他其实是不敢玩刺激的,在旁边坐着,然后等他俩下来就拉着温索去玩其他项目去了。速通大摆锤跳楼机过山车,我不怕这些,自己之前没事做到处蹦极攀岩玩,温索显然也不怕,这几个玩下来说的话还没有在家说的多。玩久了没意思,我和李槐商量着去吃饭,温索不知道从哪里买的冰淇淋给我,没给李槐带。
      “啥意思?为什么你哥有我没有?”
      温索淡淡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偏袒,说:“你又不是我哥。”
      我没忍住笑起来,走到他两中间,两手一人拍一下,道:“好啦吃饭去。”
      走着走着温索成了中间那个,时不时悄悄摸我的衣角,我装作没看到,到餐厅坐下,温索依旧挨着我,不大的桌下空间,他的膝盖抵着我的。
      李槐拿着菜单开始点菜。
      “炒猪肝吃不吃?”
      “温索不吃动物内脏。”我低头在手机跟报社交接工作,下意识说。
      “蒜蓉虾吃吗?”
      “哥哥对海鲜过敏,也不吃蒜蓉。”我偏头看了温索一眼。从坐下来温索就在旁边支着脑袋大大方方盯着我,被我无视掉。我短暂瞥一眼便挪开视线,他微微笑起来,漂亮的脸像花似的。
      我抬起头时,便对上李槐略微无语的视线。
      “……你们兄弟俩关系真好啊。我不问了,我随便点,你们看着吃吧。”
      我莫名有些尴尬,说行。
      -
      浔棠的盛春,说来就来了。
      粉白的海棠单看清凌凌、孤单单的,一多起来便没了孤芳自赏的意思,整座城市都被它们占了去,天地是粉白的。风过,满街落雪。
      我关上窗子,走到温索房门前,温索房门微敞着的,我的目光自然地往里探看。
      “你在干嘛?该走……”我声音顿住,视线落到对方光裸的背脊上。温索的身体比我想象中的瘦弱单薄完全不同,他此刻背对着我,宽阔的脊背铺展开来,肌肉隆起间蓄满冲充斥着野性的力量感。厚实的肌理顺着脊柱向下延展,到腰际骤然收束,像山脊滑入峡谷。一道劲韧的窄腰,勾勒出利落的收束弧度。
      我走神间隙,温索背后长眼睛似的偏过头来,侧脸的轮廓在光线里明灭不定。我猛地关上门,那个还未来得及落下的眼神,留在了我不曾知晓的阴影里。
      我站在大门口等他,没过多久温索朝我走过来。卡其色风衣衣角被人轻轻攥住,声音同时响起:“哥哥,你腰好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系着的腰带,又下意识看了看温索,温索穿的黑衬衫,版型很好,不算紧,却也衬得出窄劲的腰线。反应过来我在干什么之后,我心里暗自腹诽自己一句,没理会他近乎耍流氓的话,迈开步子。
      我开车,温索坐副驾驶。其实温索已经考了驾照,但我一般不让他开。我先前只告诉温索今天带他出去,他也没问去哪,可以说是乖巧地系上安全带,安安分分坐着。
      浔棠的海棠正值花期,天南地北的游客这时蜂拥而至,繁忙的交通更加拥堵。我开着车子七拐八拐,驶进了一条郊区小路。刻意避开了人满为患的热门赏花地点,我们在群山面前停下。这块地还没怎么被开发,依山傍水,自然生长海棠花林连片延伸,一派春意盎然。
      人迹罕至,落英缤纷。是这个时代的海棠源。我自己先下了车,正要抬脚往前走,突然想起来要等温索。我一个人生活习惯了,风似的,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尽管温索来了小半年,我依旧时不时忘记自己已经有了个温索。
      没听到动静,我想提醒温索下车,回过头却发现温索已经站在路边,微仰头看着一树树木海棠。
      我忽然诡异地发现,那是温索第一次,在我看他时没有笑着回望我。
      从城际穿行而来的风在这里徘徊,等一个人类,当然也可以是两个,用肩胛去接飞落的鲜花。
      或许温索确实很喜欢漂亮的海棠花,我从来没有承诺过要带温索看海棠,此刻看着他怔住的侧脸,却像是履行完承诺一般松了口气,心里有些开心。
      轻盈自由的风变得黏重,沾着海棠的花瓣,成粉白色。
      温索沉默站了很久,最后他终于望过来,花落满肩。他的眼睛不再像黑夜,或者深井,而像一个漩涡,吸住我。很深很沉的情绪,我好像看懂了几分。
      他说了句彝语,对着我,疑问语气。托索老师的福,我这段日子彝语进步飞速,但初出茅庐任重道远。
      我只能说:“没听懂。”
      我看见他唇角很迅速地勾了勾,没有再像春节那天拒绝告诉我,而是看上去很正经地用中文对我说,“我是在说,哥哥,我能抱一下你么?”
      -
      我的小说写完了。
      雨伞下,丑陋的男人与漂亮的女人手臂交叠在一起,天空雷电撕破黑夜,两只交扣的手掌就是一切。爱蛮不讲理,不拘泥于相貌、家世,甚至无关性别,或血液。
      彼时又是一年秋,想起这些日子,恍若隔世。
      在报社的连载结束,我把稿件一章一章整理润色,投给当地出版社出单行本。出版社答应的很爽快,我写后记的时候,那个灵感出现时,和温索一起回家的那个雨夜一并出现。没忍住翘起唇角。后续一系列事务纷至沓来:谈合同、采访、
      签售会、书展什么的,忙得脚不沾地。温索也忙起来,他沉稳内敛,人也聪明,没多久工作地点就从风吹雨打的户外迁到办公室内。
      签售会那天早上,我才有机会和温索说这件事,两人都着急出门,没有再多讲什么。
      签售会的休息间隙,看到温索半小时前给我发的语音消息。他只给我发语音消息,或者直接打视频,我猜测是因为此人完全不懂拼音,认字写字估计也够呛,只会说中文。我也不好意思戳穿他。我长按一下,语音转文字。
      [温:签售会结束了么?]
      [昷见:刚刚没看到啊,还要一会。你下班回去买点石榴。]
      我放下手机继续工作。队伍渐渐变短,我抬头看向下一位读者,却撞进温索的眸子。他手里拿着我的书,递过来,笑眯眯说:“我喜欢温老师很久了。”
      我握着笔杆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例行公事在书的扉页签上名字,想了像,在名字后面又写上温索的名字,还画了一朵花。没画好,花瓣左边三片,右边有四片。
      温索也没多作停留,点点头再走开。
      石榴是我俩一起去买的。
      -
      浔棠市清晨的暮园没什么人,十月泛冷的空气中氤氲着至夜来的薄薄雾霭。暮园背靠着一座矮山。从山坡上滚来的凉风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倾诉。
      我和温索并肩而行。“三十岁了。”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闪过,这句类似祝自己生日快乐的想法从前在这一天绝不会出现。我想,可能是因为温索今天早上对我说了生日快乐吧。
      那时我咽下一口小笼包,半晌,对他说:“今天是……爸妈的忌日。待会去墓园。”我以为这句话说完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但温索却碰了碰我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滚烫。
      “哥哥,你不开心。”
      “……”
      “爸爸妈妈的离开当然让人难过。”温索轻声说,“但这这不能让你自己的一部分也被一并剥夺。”
      “如果可以,在墓园,我也想想跟爸妈说说话。”
      “但是现在,哥哥,我只对你一个人说。生日快乐。”温索笑盈盈的,眸子像黑曜石般闪烁。
      “恭喜地球,今天是它拥有哥哥的第三十个年头。”
      给妈的红山茶变成两束,爸爱抽的烟也是两包。我照例抽一根,没让温索抽。温索没说话,就在旁边站着,莫名让我感到安心。最后我还是给他抽了一口,湿润的滤嘴辗转到温索唇上,他蹙起眉头猛呛一口,周遭烟雾一颤一颤的。
      我没忍住笑起来,从他唇边抽出烟,碾灭了丢掉。
      走出墓园,我和温索坐上车,我握着方向盘,温索在副驾探着身子放歌,阳光很好,柔柔照在他身上,漆黑的头发和眼睛染成暖金色。温索偏头时,我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今年高速比往年通畅,我们很快到达弥田,上次看到弥田的索玛花海已经是前年了。和那年细雨朦胧不同,今年弥田天气极好,索玛花在日光下像碎珍珠。
      提前叫瑟叔留了两间房,我、温索、瑟叔另还有外几个彝族汉子搭在一起吃了晚饭,彝家人待客热情,彝家菜也好吃:坨坨肉、苦荞粑粑、酸菜汤还有杆杆酒一满桌,令人食指大动。那几个彝族汉子和瑟叔一样搞旅游的,汉文说得不赖,在桌上照顾我一直拗着口音说汉文。一顿下来热热闹闹从没冷场过,有时让我怀疑温索是不是所有彝族人里话最少的那个。
      瑟叔看到温索时还愣了愣,明显是觉得眼熟又没什么印象。
      我想了想,还是说。“这是我弟。”
      “弟弟?”瑟叔面露思索,喃喃:“上次来不是说是朋友吗?”
      “……”
      “?????????。”温索这句我听懂了,意思是瑟叔可能记错了。
      瑟叔挑着眉,显然没想到温索是彝族人,惊讶之余打开话匣子,热情地叽里呱啦说一大堆。
      学了大半年彝语,有时听着仍觉得陌生。
      温索应着,每次的回答都很迅速而简短,说着忽然瞅我一眼。
      “说了什么?”我先前没仔细,见他偏头看过来,有些好奇。
      “?????,?????。”温索重复一遍。
      这是一句有名的彝语谚语:
      ?????,?????。
      在外要硬活,对内要温柔。
      “……哦。”我干巴巴地应声,温索又把头偏回去了。
      吃饱喝足去洗个澡,民宿统一配置的花香味沐浴露,似乎还有助眠效果,一夜无梦,梦魇中的少年此刻与我一墙之隔,运气好的话,可能我们的头抵着墙是挨在一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海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