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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耳串 “我真喜欢 ...

  •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抹我未曾想象过的情愫在浪潮间一闪而过。我想起前两年去弥田的时候,那一小束被我带回却没过多久就死掉的索玛花。
      “果然……”我自言自语,“还是要两个人一起么?”
      他把花插好,身体却没走,脑袋虚虚靠着我的脸。我转过头,彼时他正一错不错地看着我。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越过了平日里我把握着的社交距离,近得可以数清温索的睫毛。
      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他要吻下来。事实上,那时候我俩的姿势的确很适合拥抱,或者接吻。当然这是回忆时的后话了。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浑身僵硬,假装不经意将距离拉远一些,温索敛眉,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肉。他边夹菜边嘀嘀咕咕的,又是彝语,虽然他念得很好听,但我仍旧听不懂。
      “你说什么?”
      “没什么。”温索沉沉盯着我,眸色似乎较之前更深了些,声音和表情难得的没什么温度,看久了有种惊悚感。半晌,他摇摇头。
      这顿饭吃得很奇怪,说不上来的怪异。
      饭后,我游神着,突然发现温索的普通话倒是比之前进步了许多。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他,他说是的,一直在学说中文。我点点头,面上不显,但指尖已经悄悄戳开了彝文学习软件,我有点好奇温索讲的是什么了。
      我正色道:“以后可以多用彝语对话,我想学你的语言。”
      温索本来在看春晚回放,闻言愣了一下,看着我,唇角弯起来,“我真喜欢哥哥呢。”
      我下意识皱起眉,没有发觉自己在无奈与焦躁间多了一些别的情绪,让我心跳微微加快。
      他同样严肃脸说:“是阿达和阿莫的那种喜欢。”顿了顿,他还嫌不够似的,又说,“是爱情。是鼹鼠对拇指姑娘的那种爱。”
      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把之前自己对温索的提醒干巴巴重复一遍。温索又转过头继续看他的小品,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年后继续写东西,打算用那天下雨时一闪而过的灵感写个短篇。现在绝大多数的爱情小说里,主角外貌从来惊世骇俗、惊为天人,似乎相貌一般的,或者甚至相貌丑陋的爱情并不值得描写。我现在就开始写,一个可以说丑陋的男人,和一个漂亮的女人。当我虚构出他们后,他们便并非真正的虚假。他们在虚构并非虚构的世界里,有无数种相爱的方法。
      思绪逐渐沉浸,我设计完相遇的情节,字句便自然流淌出来。
      再次抬起头,已近黄昏,火烧云在地平线拖出长长的绳索。温索便是这个时候来的,他来得急,鼻尖还有汗珠,半边脸颊在晚霞映照中好像真的燃烧起来。
      他推开咖啡馆的门,递给我一个精心包裹的礼盒。我打开,是一只挺精致的钢笔,通身雾霾蓝,简约的纹饰。自从那次他送了我那一大束索玛花,他时不时便送我一些东西,从一本书、一只耳串,到一枚海棠叶、一尾不知名小鱼。
      可惜我没耳洞,把他送的耳串给他那只空空的右耳戴。温索只是指了指左耳的蜜蜡珠串,说有这个就够了。
      那时我才发现,温索的耳串似乎跟一般彝族人的略有区别,除了蜜蜡珠外,还有繁复的琥珀、珊瑚之类的点缀,闪闪的特好看。不过以温索村落的封建程度来看,这种规格一般是首领或者其他位高的族人才能有的。除了耳串,温索之前穿着的衣服也是,有民族特色,但不论是天菩萨、对襟上衣还是披毡,都雕着精细的花纹,样式材质也有些不同。我问他,他说他的衣服是阿达留给他的,自己在村里被视为灾星,不受待见,族里裁缝不肯给他做衣服。自己都是帮别人砍柴打猎的,也因此受不了就偷偷跑出来。他地位低,跑出来无人在意,甚至很大可能会举村同庆,庆贺送走灾星。听完我也心疼他,没注意到他话里一些奇怪的地方。
      我笑着谢谢他,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
      早春时节,春寒料峭,海棠树酝酿着丝丝生气。
      温索总是那样,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说终于可以看开花了。我淡淡应一声,一些东西在我心里和街上的木海棠一块儿酝酿发酵,不是第一次出现,但这次我注意到它。但我想不准,或者说,我也不敢想。
      我们并肩而行,好像这样的相处已经过了很久。
      -
      演讲比赛开始了,汀白书店二楼空间也够宽敞,观众评委挤在一起,人满为患。
      刚刚李槐碰到了温索,他大为震撼,拉着温索玩去了,一边一直信息轰炸,我花好一会才解释清楚我俩的情况,然后他开始讲废话。
      [木木鬼:你弟真是长高了好多啊,人也跟你一样帅。]
      [昷见:他帅些。]
      [木木鬼:啧啧,伏弟魔。话说你弟好冷漠哦,比之前还不爱讲话了,冰块儿似的。]
      我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木木鬼:欸,你们活动啥时候开始啊,我们去捧场。]
      [昷见:不用,我马上弄完。]
      [木木鬼:那行咯,我带你弟去季亦游乐场玩,你搞完了来。你竟然没带他去游乐场玩过,我将收回你的伏弟魔称号。]
      我抿唇笑了笑,快到我上场了,我随意给李槐发了个表情,便匆匆关掉手机。
      我没跟沈渡提要求,即兴就是纯即兴,上场先抽主题,我随便拿的签子,反过来一看,正面只用黑墨写着一个字:“爱”。
      三分钟准备时间,供纸笔。三分钟一停,便是五分钟演讲。
      很难承认,我看到这个字时脑海里跳出的,竟然是那天雨夜,窗外温索那张森然的脸。我刻意去找爸妈的痕迹,只是这道死结无可避免地因为时间而褪去色彩,复又罩上一层毛玻璃,愈加松疏。而另一根要断不断的绳索,因为温索的闯入愈发坚固,存在感让我难以忽视。
      我走了神,并不宽裕的走神时间里,我捕捉到那缕源自温索的,在我心脏横冲直撞、肆意妄为的情绪,把它剖膛破肚。我有些发愣。我不能置信、也无法确定,或许在爱字里我和温索一样都懵懵懂懂。
      重重吐出一口气,回归比赛。
      这个主题太大,五分钟,讲满时长很容易,但太难出彩。不过我也不求出彩,开头提问水时长,然后该讲什么讲什么,删去友爱仁爱之类的,直接讲第一直觉的爱情就好。大脑慢慢检索,随便拉几个古今中外的爱情作品、名人轶事,很快便打好腹稿,观点陈旧中规中矩,但也算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三分钟后,我站上台,手抓着一只话筒,我先简单打了个招呼,大脑已经开始准备以“你心中的‘爱’是什么”开头,可当我目光扫到第一排观众,对上那双年轻的、黑沉的眸子时,我又想到温索。前几分钟才光顾过的身形,在脑海中又一次慢慢浮现。老实说,那个男孩跟温索并不像,无论是身形,或是气质。但我还是想起他了。
      然后,我听见我的声音,落在拥挤的书店二层。
      “在演讲开始之前,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一个曾经和你关系很好的……朋友,你们分道扬镳三年,这几年从未联系,某一天他却找到你,突然向你表白,你觉得这是爱么?”我觉得大多数人都会回答不是,毕竟这种情节有着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的特性。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有些庆幸李槐他们没过来。
      后排一位老太回答了我的问题,她看上去不再年轻,她身上白发皱纹遍布,神情却像少女般羞涩,温声开口:“当然是。”
      “我和我老伴就是这样的。那时解放战争刚开始,分别时我和他只是同窗,战乱三年未见,他再见到我,便冲上来抱住我。”她幸福地眯起眼睛,笑着说,“一抱就是半辈子。”四下传来善意的起哄声。
      “三年足够排除任何感性的、冲动的因素干扰,他在找到你之前,一个人在‘爱’里赶了三年的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爱,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我。而且,我们那时都还年轻,短暂的恋人或是长久的老伴,何必瞻前顾后呢。”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耳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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