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塌方 “哥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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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照例去了那段公路和山丘，明明两年前刚来过，却恍若隔世。我看着那段公路，有些出神。那时我的情绪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淡淡的缅怀。手不知不觉被温索握住，布满茧子的指腹在我的手背安抚似的慢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十指相扣。两人的手心渗出汗，却谁也没放开手，我默许了他的动作。
走过千疮百孔满目苍夷的黄土地，远处几块破败的青石堆叠在一起笑说：“我们很有缘。”
温索低低地嗯一声。
“那时候你为什么只找我？”肯定有其他游客经过，温索却找到了我，甚至找了两次。问完我就后悔了，我猛然记起来这个问题我在温索刚来到我家时问过，那时温索的回答是什么我已经忘记了，可能也只是随口一问，事已成定局，没那么执着循因要果。
温索半晌没回话，我摇摇头正想说算了，温索充斥着笑意的嗓音传来。
“因为哥哥好看。”
我愣住，略微奇怪地看着他。
“真的。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哥哥了。”
“……”
默默抽出手，我又想起什么，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抓你祭祀？为什么又在我带你回家的七年后重新把你抓回去？而且，你……”为什么愿意跟他们回去。
曾经幸福温馨的过往褪色模糊，只有温索离开时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在无数个日夜中愈发清晰。说“抓回去”其实有失偏颇，我和温索心里清楚，那年的诀别从不是单方的劫掠，而是把我排除在外、只关乎温索和他的族人的，双向的成全。
温索脸上闪现过一丝犹豫以及更深的冷漠，这类复杂的情绪在他重新回来之后就变得格外少见。我觉着有些不对劲，想再问一遍，忽然电话响起，“……瑟叔？”
“小觉呀，隔壁村友拉和阿果叫你去他们屋里吃中饭。”
我应下来，友拉和阿果当地是一对挺年轻的兄妹，好久之前我来弥田的时候，失足滑落山崖，受伤昏迷，他们好心救下我在他们家里住了一些日子，之后我每年拜访，带一些浔棠特产，兄妹俩也拿自家做的包腊果脯送我。
发动车子，我开启导航，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温索靠过来，声音低低的。
“哥哥，你想去我们村子吗？”
我闻言，呼吸一窒。十二年前我在村子后方的祭坛边上救下温索，之后没有再踏入那个封闭落后的村子半步。温索只身一人到浔棠找我，极少次提起他的村子，也只是说自己偷偷跑出来的，没人在意。我有些担忧，问：“族人不会伤害你吧？”
“不会的。”温索笑了起来，瞳孔中的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一闪而过，慢声道：“一般他们都把我当空气。我来了走了都不会在意的。”
“……那好。”我思虑片刻，答应下来，毕竟那是温索的家，我想去见见。
我回到民宿去拿要给友拉兄妹的礼物，拎着东西走出来又看见瑟叔和温索坐在一起。
瑟叔摸出一只酒勺从酒壶舀了满满一碗包谷酒递给温索，乐呵呵说：“自家酿的，清甜！喝不醉的！尝尝跟你家酿的有啥区别？”
温索摇头示意不喝，正好看到我，叫了声：“哥哥。”
“小觉，你咋还在这里？友拉催我了都。”瑟叔看过来，说着，又拍了拍温索肩膀，道，“温弟你留在这吃中饭吧，你哥去老朋友家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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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友拉家出来，我抱着三斤包腊、四斤土鸡肉艰难上了车，东西安置好后拿出手机想给温索发个消息，结果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好在友拉家离瑟叔开的民宿不算远，我还记着路线。
开了近二十分钟，山区蜿蜒盘旋的公路长而枯燥，天气倒是不错，天色蓝湛湛的，万里晴好。车不多，走到接近下坡一路通畅，前面的路却堵起来，半天纹丝不动。离民宿不远了，我一拐拐到小道找个地方停好车，下车重新返回堵车的地方继续走。
走近才发现路边塌方，山坡上的碎石岩土滚落，越过护栏砸在两辆躲闪不及的轿车上，另外后头几辆车相继追尾，出了严重的交通事故，周边一大块已经被围起来，路人讨论声和救护车鸣笛声杂在一起，场面混乱。看样子事故发生也有一会儿了。
我没再多看，好不容易从一旁的人堆里挤出来，脚甚至还没站稳，手忽然被人抓住，拉近，立刻重重撞入一个人的怀里。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眸却对上一双熟悉的、漂亮的桃花眼。然而我因受惊而加快的心跳完全没有因为看到来人是温索而冷静下来，而是愈发剧烈。
接着，温索的脑袋抵着我的锁骨，脸颊在我的颈窝蹭了蹭，像小动物一般细细嗅着。独属于温索的气息铺天盖地侵入鼻腔，冷冽的、苦涩的草木味道，即使花香味儿的沐浴露也盖不住。温热的吐息、柔软的发丝以及有些硌人的蜜蜡珠串拂过我的锁骨，一缕吊穗垂落在骨窝处，痒丝丝的。
我忍不住抬手推了推他的脸颊，指尖无意穿过穗子蹭过温索柔软的耳垂。我轻轻问，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声音中的笑意。
“怎么呢？”
温索两只手锢着我的腰，脸拱了半晌终于舍得离开。他抬起头，发丝有些凌乱，细碎的黑发遮住眉眼，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我瞥到温索大衣兜里的手机一角，忽然福至心灵，摸出他的手机。手机还亮着，能想象到它的主人是怎样把它匆匆丢进衣兜的。屏幕上播报着几分钟前的当地即时新闻视频：弥田公路塌方致三死四伤，两车被埋数车追尾。我看着视频放出的现场图片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白色SUV，联想到自己关机的手机，反应过来。
“……对不起。我没事的。”
我不知如何回应那道直白的、充斥着爱意和欲念的视线，索性垂下眼睛不看。我感受到温索的靠近，我能看到的下巴、嘴唇愈发清晰，每一处都精致，唇色比起常年苍白的脸色红得妖冶，唇珠饱满，下唇比上唇略厚些。温索的额头抵住我的，鼻尖若即若离地挨着，一边微微翕动着，让人联想到圈占地盘的兽。他的唇在贴近。
心脏像要扑通扑通飞出来，我迅速眨着眼睛，无可救药地在莫大的紧张情绪中找到了几分期待。我不太清楚是他在靠近，还是我也有主动贴向前。我又一次把自己剖开来，想着，或许我对温索情感的变味早在比赛那声“爱”之前、春节那束索玛花之前，在他再一次找到浔棠的那个晚上，我推开门时就在同浔棠的海棠、弥田的索玛一般细细酝酿了吧。
我呼了口气，心里将这些一一认下。
嘴唇相碰，时间短暂到像是错觉，温索克制着收回去。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我能感受到温索细微的颤抖，惊疑不定似的。我叹口气，想了很久，我抚着他的脊背，开口：“你知道么？如果换做是我，我肯定和你一样担心的。”
温索像是丧失了语言系统，不会说汉文也不会说彝语，沉默着，我却感受到我腰间的那双手锢的更紧。
我失笑，索性抓过他的手腕领着他走到小道旁我的车前面，说，“不是要带我去你那么？走吧。你带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塌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