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锁 “生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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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我也很难说清我推开门的具体动机，或许是担心他淋雨感冒，或许是心疼他风尘仆仆赶到浔棠，也有可能我还有私心，想看看他，七年的时光难以割舍，这截要断不断的绳索我还希冀牵系着。或许那时我已经隐隐发觉了温索的不对劲，但可能酒精大过了理性，思念大过了恐惧，我打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高大的身影飞速闪进，我的腰侧和肩膀被按住，整个人被狠狠捱到门板上。痛感让我本就不大清醒的大脑更加混沌，不太适应脑袋顶那沉热的呼吸，我手掌支着温索的胸膛，想把他推远些。
“温——唔！”我叫他，声音却被堵住。
温索温热的唇贴了上来。我以为他是又想起自己的阿达和阿莫了，蹙眉，微微偏过头躲开这个象征着思念的、“亲人间”间的吻。下一秒，我的后脑勺被一只手紧紧扣住！我感受到温索的舌尖倏地伸了出来，灵活地游走过唇缝，接着在我愣住的时候不由分说地强势挤入我的牙关，黏着我的舌纠缠不清。他的眼睁着，直直地看着我，铺天盖地的属于温索青涩略带草药苦味的气息涌来，掺杂着外头的雨腥和冷涩。他的额头抵着我的，淋过雨的额发发梢，以及左耳耳串上的吊穗一下下贴着我的肩骨，一滴滴雨珠向下砸在我的眼睛上，糊住我的视线。
啧啧的水声此刻在寂静的黑夜中尤为明显。
我的大脑仍在宕机当中，身体像被程序按下暂停键时完全僵住，短暂陷入混乱状态。这场潮湿的深吻吻了很久，几近粗暴的吮吸舔舐让我的舌头一阵发麻，嘴角也被咬破，渗出血的铁锈味。
昏暗中我宽松的睡衣衣摆被撩开，粗粝的手掌在腰侧和脊背摩擦，向下游弋至腰窝。我对上他的眼，桃花眼眼尾泛着能够刺穿黑夜的红，眼眸中的深沉沉的玉色翻涌。这些动作仿佛来自兽圈地的本能。他离我太近。迷离间我的小腹突然被什么炽热抵住，存在感强烈到让我太阳穴猛地一跳。
我猛地回过神来，拼尽全力推开眼前的温索！
我匆匆走了几步，把灯打开，在离温索最远的一个角落摸了把椅子坐下。而这个过程中，我能感觉到温索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沉默的对视。温索先移开了眼。我花了好久堪堪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拧着眉，那时我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这也是你对待亲人的方式？”我开口，语气尽量平静。但现在这个场景，时间、地点、人物，以及刚刚发生的事情没一个合乎情理的，统统脱离了事物本该运行的轨道，荒诞到没有理解的途径。我无法理解，所以我看着全身湿漉漉的温索，心中久违地生出怒气。
温索仍然沉默着，半晌，他抿抿唇，走向我。我没动，身体却微微战栗，又回忆起刚刚的场景。他身量本来就高，我此刻还坐着，只能稍微抬头冷冷注视他。没想到他俯下身来，双手轻轻捧着我的脸。
“……”
“哥哥，对不起。”温索轻声说。
“……”
“哥哥，你今天没有来，我有点伤心。”温索垂着眼帘，又密又长的睫毛让眼下覆着一团阴影，委屈的阴影。“我看到有两个男人让你喝你酒，其中一个还老是凑在你身上，我很担心你。”
“……”这套说辞根本无法解释他的行径。而且，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那两个根本构不成危险，我身边最大的危险就是你自己。
我重重吐出一口气，甩开他的手。
温索手被甩掉，也没再有小动作，神情竟然有些小心翼翼的。
“哥哥。”温索低头，声音仿佛也卑微下去。
“嗯？”我勉强应了一声。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他顿了顿，补充道：“阿达和阿莫的那种喜欢。”
我被这一计荒唐莫名的直球打得一时没找到自己的声音，嗓子虚浮浮的。
“喜欢？”我看着眼前这个亲手带了七年的人，此刻却觉得有点陌生。也是，毕竟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三年，我一直缺席。那么，从他小孩时期的七岁到十五岁，再到去年的一次洞穴偶遇，这点相处时间，他怎么可能像“阿达阿莫”那样喜欢我？而且，不管怎么说，他才十八十九岁，情窦初开、青涩莽撞的年纪。或许他的这些情愫都是误打误撞。
我一哂，直视他的眼睛。
“温索，亲情和爱情是有区别的。”我认真地说。“虽然连接着我们的并非血液，但冥冥之中我们确是亲兄弟。我把你当亲人，我相信你也是这么想的。你还年轻，你会慢慢明白二者的差别的。”
温索没回应，只是看着我。
良久，他说：“哥哥，浔棠的海棠树落叶了，很好看，比我们那的索玛花花田还好看。”
他又凑近我，小心地伸出一只手，虚虚贴着我的脸颊。
“……”
“但好遗憾，我还想看它开花的样子。”温索说，身体不知何时又离我很近了。
眉心猛然一跳，盯着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产生应激反应了，我此刻开始怀疑他有没有听进我说的话，以及，他是不是想亲我。
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很准，温索温热的唇在我疑心的下一刻便落到了我的眼皮上。
一个一触即分的、缱绻温柔的吻。吻里的情意炽热得简直要灼伤我的眼睛。
我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了一下。
这是我近十五年来第一次骂脏话，但温索应该没听到，他已经被我赶了出去。门外暴雨渐歇，转为温润的朦胧细雨，我没管到底下没下雨，一口气粗暴地把他推出家门。
关门的那一刻，我在门缝中看见，温索笑了一下，低低地对我说：“虽然你不高兴，但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哥哥。”
我抵着门板慢慢坐下，门外安静，只有雨点的声响，用力搓了一把脸，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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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温索的福，我没睡好，白天也没有心情再睡，一天都不在状态，报社催稿，我最后只得把我那篇弥漫着淡淡怨气的随笔投过去。
小雨时断时续，一整天没见太阳。我把稿子交到梁钰邮箱里，关掉电脑便睡下。
第二天也是个阴雨天，报社最近在筹划一个比赛，发短信要我去一趟，我抓着把伞匆匆出了门。
一个五分钟即兴演讲比赛，开在当地一家挺大的书店，我也被邀请。这场比赛冠军已经被内定，是最近进社的一个新人，所以我过去就是衬托一下。那位冠军新人自然也是早早拿定主题，写稿背稿。
沈渡坐在沙发上，忽然睨我一眼，低声问：“你要现在定主题么？”意思是我要不要也搞个黑幕。
我不在意地耸耸肩，道：“不必了。”我又不是去出风头，没必要那么精致，即兴时的水平能更好为新人造势，也顺了报社的意。于我，我无所谓当不当绿叶。
沈渡没再说什么，没过一会便微笑着朝我告别离开，我在座位坐了会，也起身离开。
晚上李槐请我吃饭，前不久才在清吧见过的一头红毛，竟然又染成了奶奶灰。
“这发色不好。”酒足饭饱，我随口说，“增龄十岁。”
李槐佯怒，正要说什么，忽然戳了一下我，示意我往后看，语气八卦，“那个帅哥好像在叫你？”
我转头，沈渡一脸惊讶地望着我，好像也是刚刚才看到我一样，说：“温老师。”
我简单打过招呼，不欲再理。我在餐厅门口拒绝了沈渡的共伞及蹭车邀请后，撑着我自己的伞和李槐离开。
在他浓烈到无法忽视的可怜巴巴的眼神下同意坐上他的爱车兜风。
“这车，帅吧？”
“嗯。”我支着车窗，漫不经心应和。
浔棠的街景急速后退，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很好看。李槐出去好几年，早就不记得怎么走，兜风也是乱兜，车在哪个道就走哪里。转了几个圈后，他老老实实弄上导航，打算先载我回去。
“觉啊，刚刚那个帅哥，对你有意思吧？”
“也许。”
“咋不试试，你还没有男朋友吧？一个人住着太孤单了。”
我应声，脑子里忽然想起温索。李槐知道我之前养了个小孩后来又弄丢了，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个小孩最近又回来了这件事。无所谓，反正被我赶走了。突然有点难受，说不上来。
“习惯就好。”
“谈一个就懂一个人有多寂寞了。”李槐嘿嘿笑着，思绪看着像是飘到了他在波士顿小酒馆一夜情初恋对象的身上。
“……都没有亲戚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催恋的。”我调侃。
车开到门口，我正欲下车，李槐突然啊了一声，语气疑惑：“那里好像有个人啊？”
我怔住，愣愣地看向李槐指着的那个角落。角落中的人影几乎完全被阴影覆盖，黑漆漆的，勉强辨认出轮廓。
我先朝李槐挥挥手示意他先回去，然后走近那团黑漆漆。那张脸上，漂亮的桃花眼轻轻闭着，呼吸也轻。
“……温索？”
那张脸看向我，眼皮缓慢撩起。
“回去。”我想到昨天的事，有点尴尬有点恼怒，语气说不上好。
温索似乎点了点头，没看我。他动作缓慢地站起来，估计是要走。我在旁边看了会他不想我管的样子，没再多想便进了屋子。
隔天收拾了一下家里，终于放晴，太阳当空照。傍晚出门丢垃圾，将入冬，天黑得早，路灯已经开着了。灯不算亮，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到又蹲在角落的身影。
……明明今天已经没下雨，但他浑身湿淋淋的，水渍完全没干，薄薄的衣料贴在他身上。像是从我把他赶出去之后就没怎么动过，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待了三天三夜。
“温索？你怎么还在这里？”
没有回应。他像是出神了，没有动作。
我深吸几口气，朝他走过去，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住。我已经快三十了，不能再跟这小孩子置气。我觉得我的声音堪称温柔，说话已经带哄的了。
“温索，你先回去，好吗？”
仍然没有回应。他呆呆的，好半天才转着脑袋看着我，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然后缓慢地摇摇头。
“……租酒店。”我看他那样子也不忍心再让他千里迢迢赶回去，也没再管他答不答应，在手机上订了家酒店。我关掉手机，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眉毛已经蹙起来了，我说：“起来。我带你去酒店。”
温索还是没动。他的脑袋在我摆弄手机的时候又低下去，湿哒哒的黑发凌乱地堆在一起，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更加锋利。我盯着他脑袋顶的发旋，忽然感觉到他此刻似乎有点……委屈。
“……”我微微俯身，朝他伸出手，怕他没看到，还刻意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我重复。“起来。”
温索倏地抬起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笑起来。低声说了什么，嗓子沙哑得像个应当放进博物馆展览的十八世纪出现的老破风箱。
说的是彝语，我照例没听懂，当然我也懒得懂了。
他半晌不动一下，很呆愣仿佛静止。一股烦躁的气流在我身体里翻腾，我直起身子，收回手。
下一秒，温索的脑袋突然抵住我的小腿。我吓了一跳，垂眸看去，却发现他似乎昏迷过去，没有意识。
把他带到医院的路途比任何时候都感觉漫长。闪烁的灯光像是十五岁那年的日光，裹挟着焦急的十三分钟。那十三分钟里，我的心脏跳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快。
咚、咚、咚，像是斧头一下下砸在我渗出冷汗的额头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