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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焰 “哥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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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重重抵着我的舌苔,慢慢滑动着。
我感受到他的靠近。本就很近的距离更加紧密,甚至贴着他温热的躯体,感受到他沉热的吐息。不知何时停的雨,月亮出来,一点月色微凉。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见他左耳的蜜蜡珠串闪着蜂蜜色的闪光。
下一秒,我的唇被覆上什么东西,软软凉凉的。有一股冷冽又稍苦涩的草木香。
我的呼吸又凝滞了,勉强看清温索近在咫尺的脸,他盯着我,神色不明。等我反应过来前,他忽然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些,两只手死死锢住我的腰。
……
!!!!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起来。
“你……”
“我好想你啊…哥哥。”他舔了舔唇。
我用力推开他,意图往侧边走开点。然而慌忙中我的脚刚迈出一步,左脚便踩到什么湿湿滑滑的东西,脚踝一扭,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摔去!
本能让我紧紧闭上眼睛。然而想象中的痛感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温索把我扣在他怀里。彼此沉默了一会,温索的声音响起,听着有些不悦。
“……你受伤了。”
“没有!”我动了动,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但左脚一碰到地面,脚踝就火辣辣疼起来。
……应该是刚刚扭伤的。真是发霉运了。
温索没讲话,黑暗中他似乎摆弄着什么,倏地一阵刺目的白光跃起。我眯着眼,好半天看清温索手上抓着的手电。
“……”
“拿着。”他启唇,语气不容置喙,竟有几分上位者的威势。
“刚刚怎么不打开?”我被他的语气怔住,犹豫很久,还是接过手电。
他没有回答我,轻而易举地再次把我抱起,在洞里转了几圈,找到一块大些的石头,往上面垫一条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毡子。然后,我像小孩一样被他抱着腋下放到石块上。
“外面,刚落雨。你一个人,不行。”温索说中文并不熟练,吐字也断断续续。
我深呼一口气,现在才得以认认真真地看看我的……弟弟。
已经过去三年,他个头向上窜了不少,站立时笼着高大的阴影。脸没怎么变,黑发黑眸,头发有点长了,发尾抵着锁骨,桃花眼眼尾上挑,眸色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令人想起千载无波的井。他披着青黑色的披毡,整个人几乎和黝黑的洞穴和黯淡的天空融为一体。
“你为什么要……”我停住,嘴角似乎仍残留他贴上来时温软的触感。我憋半天还是无法问出口,心绪无比复杂。
“以前,阿达,打猎半个月回,一次。阿莫看到他,就……”,温索顿了顿,轻声:“会亲吻阿达。”
“哥哥,我很想你。”
阿达和阿莫是彝族里爸爸和妈妈的意思。我失笑,原来他是把伴侣间的亲吻看成亲人间表达思念的方式了么?
我正欲开口,温索却抬头看了眼天色,微微垂下头,说。
“等我。”
没给我反应的机会,说着他便转身离开,背影和我梦中的少年重合。蜜蜡珠串高高扬起,蜂蜜色中似乎还带点银或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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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蛰伏在洞穴外头。温索没拿走手电,洞穴内充斥着冷白的手电光,冰冷却温暖。我也终于能够独自整理混乱如麻的大脑。
思绪再次往回检索,回忆像仲秋碎落在地上的银杏叶,陈旧泛黄。
十五岁,父母去世后,每年在他们的忌日那天来弥田已经成为我的习惯。
十八岁,那年我考了驾照,第一次开车从浔棠自驾来到这个吞噬了我的父母的城市。那天天气不好,天空自始至终都飘着小雨。他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车窗外,黑发湿哒哒贴着小脸,苍白的皮肤上布满灰紫的淤青和殷红的伤口。
我下意识放慢了车速,与角落的他对视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漂亮、破碎、压抑和极度恐惧。
他张开嘴,我看见他的口型,是对我说:“带,我走,吧。”
那仅是匆匆一瞥。
那几年我去弥田的唯一计划就是看看我爸妈,我的脚印或许曾和他们的车辙重合。我并不想突破计划,或者惯例,去节外生枝,仅这一个目的就已足够吃力。
我踩下油门,那双眼睛却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回闪。
临近黄昏,我绕到爸妈出事时的那段公路。车祸发生时触目惊心的痕迹早就被隐瞒,仔细看可以发现一小段护栏喷漆更新一些。公路边有一块宽阔的平地,外围被连绵的山丘裹挟。
我在那晃悠了会,回去的时候走错了路,拐到其他地方好远才回过神来。
我有些疲惫,下车打算转两圈散散气,忽然听到小丘后传来细微的交谈声。我好奇地探头看了眼,雨幕下能见度有限,模模糊糊看到山后仍是一块平地,稍远处围着一圈石块,中间长着一棵巨大的高山栎。我曾经对彝族文化颇有兴趣,那堆石块围着的,可能是彝族的祭坛;那棵老树,也许就是彝族部落最为尊重的“神树”。不过我有些意外,现在这个时代还存在这么古老传统的习俗。树旁两个年轻的汉子正背着我,穿着深色的短衫,露在外头的手臂肌肉明显。二人此刻一人举着一支尚未点燃的火把,一人抓着一捆麻绳,凑在一起用彝语低声说着什么。
我转过身,想重新往回走。余光中掠过一道黑影,下一秒,我的衣角被人抓住了。
“带,我走吧。”
稚嫩的童声响起,声线颤抖绷紧。男孩儿看上去更狼狈了,眼圈很红,泪珠和雨滴快速从遍布着细密伤痕的脸颊滑下。他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沾着泥土,有些地方被洇湿,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人揪住,一股令人窒息的痛楚席卷大脑皮层。我微微蹲下身,手扶着他单薄瘦弱的肩。
我问:“快要祭祀了?”
他点点头,瞳孔中的泪光更甚。我能感受到他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极度害怕的泪珠簌簌滚落。
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脸和疲倦惊惧的神情,一个猜测从我心中倏地生起。
“用什么祭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报警吧。”
他愣了愣,应该是在吃力地理解我的话,然后用力地摇头。
“不会,不会管的。”
不远处突然传来那两个男人的叫喊。我抬起头,那两人迅速冲到我眼前,用彝语没好气地吼我,其中一个强硬地推开我,拽着男孩的手往祭坛上走。另一个人已经点燃了火把。
男孩强烈挣扎起来,拽着他的人骂了几句,用力掐住他细长脆弱的脖颈。他拼命咳嗽,苍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细雨沾湿我的眼眶,沉重的雨点砸下来。山后越来越多的人正往祭坛汇集。
他的动作幅度在慢慢变小。那两个人放开他,他站立不稳,硬撑着踉跄好几步,重重跪倒在地上。他们开始闲聊,一个人摸出火机给另一个点根烟。
跳跃的火舌舔舐着恐惧的空气。
男孩也像被烫到般,趴在地上的身子颤了颤,然后不再动弹。
……原来人类在特殊情况下真的能超越身体极限。我奔向那个陌生的男孩,男孩估摸有七八岁了,却轻得跟纸一样。没怎么费力便抱起他。最后,我以我自己都没料想到的速度狂跑,在周围人的吼叫与追赶中带他上了车。
弥田的雨糊着挡风玻璃,我发动车子,将雨点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