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南红 “哥哥，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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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温索的房子，简单洗漱完，温索以时间太晚为由表示客房暂时腾不出来，两人简单收拾了主卧睡下，两人都是相同的草药味道。我一开始背对着他，两人中间还隔着些距离。没睡着。半晌，听着身侧沉稳的呼吸声，我慢吞吞翻身。月凉如水，月光有时候比阳光还令人心动。温索睡相很安静，像一只瞌睡的大猫，而且是那种眼睫毛很长的猫。我看了会儿，慢慢阖上眼。
第二天，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小截冷白的下巴。我的脸贴着温索的胸膛，硬的质感中带点软，触感很好……我回过神，猛地起身，被温索那只攀在我腰侧的手臂拉了一把。
“哥哥。”温索低声道：“再眯会儿。”说着，他自然地把头凑到我颈窝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还深吸了口气。我发现温索很喜欢这样，像某种受伤的小动物迷恋自己的小窝一样。这个比喻不算恰当，现在的温索并没有受伤，他也不是小动物。
“……好。”我还是答应下来，眯到自己肩颈发麻。
黄昏，温索说寨子里有篝火晚会，要带我一起去。
“是什么仪式或者节日么？”我问。
“不是。”临出门，温索把他一直披着的披毡给我披上，然后又从房间里拿出一件自己披上，说，“只是小活动。刚过农忙季，首领开办让大家放松娱乐一下的。”
又一次走下那条青石板路，村寨中央广场中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族人。篝火还没点，这个点广场上大多都是早早出摊的小贩，围了一圈，往各个方向的道路延伸。
摊位上卖的物什大多是布匹、油盐、茶罐之类的日用品，也有少数几个去外头进货的大贾摆着留声机之类的工业品。
温索带着我逛，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停下。摊前停留的大多都是妇女，我俩大男人杵在那挺突兀。
“要买什么？”我低声问温索。摊位上置着各类物品：银饰、玛瑙、琥珀等天然珠宝，亮闪闪的。
温索还没答话，倒是我看到角落一只玛瑙手串，珠子整体纯净通透，但每颗都有深红色的不规则纹路，看上去像鲤鱼，或者血液。我拿起来，触感很好，冰凉光滑。
“这是什么珠子？”我问完才意识到自己用的汉文，引得当地彝人侧目。摊主是个看上去三四十来岁的女人，气色很好，一身素净。她倒不在意，看着我拿着的手串，用汉文笑眯眯说：“小哥眼光真好。这珠子叫冰飘南红，前两个月刚从矿场挖出来，顶好的料子。”
果然行商也是要些语言技能的，摊主汉文说得流利而精确。
我心里摩挲这个名字，冷冰飘红，和珠子本身一样，像是冬风无意吹下的一枚赭色花瓣，在冰雪中飘落化开。这名字取得真好。
我看了一眼温索露在外头的手腕，白皙利落，很有骨感，这珠子衬他。
于是我没怎么犹豫，询问了手串价格付了钱。挺贵，但很好看。付钱的时候往旁边望了一眼，这铺子生意好，就我在角落看冰飘的时候又来了不少人，挤在我和温索中间。温索似乎走了神，垂着眼睛，没看过来。人太多，我拿着那串冰飘走到道上等他。想了想，我还是把手串藏在身后。
等得竟有些久，在我第三次思考要不要回铺子看一眼的时候，温索终于走过来。
“哥哥。”
“看这么久。”我看着他两手空空的，问，“没有喜欢的？”
温索不说话，神色自然地牵过我的手。温索总是这样，有时跟他说话他并不会回答，但我知道他会听，然后去做。
我没怎么费力把手挣出来，然后那只藏在背后的手动了动，伸到温索眼前。
“闭眼。”
温索闭上眼睛，睫毛和昨晚一样长。
我把冰飘南红戴在温索左手上，如我想的一样，这冰白中飘着的几抹朱红衬得手腕愈发白皙，朱红本身又带着几分浓艳，漂亮极了。我思绪飘然，虽然温索衣服从来是一成不变的灰黑白，但我总觉得他是红色的，像火塘上的火焰。可以是火焰熄灭最后残存的一抹暗红，也可以是点燃初瞬跳动的一点亮色。
“睁眼。”
温索睁开眼，低头仔仔细细看着手上的珠子，倏地笑起来，沉沉的黑眸闪着亮光。我很少看到温索这么笑过，心像是被烫了一下，融化开。
“谢谢哥哥。”
温索说着，偏着脑袋凑过来，嘴唇在我嘴角贴了一下。
我感觉我的脸又像昨天在披毡里那样烧起来，匆匆偏过去，说，“走吧。”
余晖散尽，夜幕降临，路周边的摊位上各点着一盏煤油灯，一豆豆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尔古寨的中央广场正中心，有一处大火塘。十几块锅庄石围起来，中间摞着一大堆木柴，此时火塘已经点燃，后面，独自站着一位老者，火光染金他的白发，身形依旧挺拔，不怒自威。
“这是你们族的首领么？”
“嗯。”温索也看过去，夜幕下神情模糊。
这个话题在这里迅速结束。寨上的居民都围过来，用彝文聊天，手牵在一起，绕火塘围成一个很大的圈。不知什么时候，夜色中月琴、大三弦和木鼓的声音又响起，节奏明快紧促。男男女女拍着手跳起舞转圈圈，热闹欢快。
温索和我站在圈外头看了会，我握起他的手腕，指尖触碰到珠子，冰凉细腻。
我想到在浔棠的时候，对温索说的彝文口语练习，说：“?????。（一起去玩吧）”
温索愣了愣，轻声回答：“?，??。（好，哥哥）”
明明已是仲秋，天气渐冷，但围在火塘边上并不觉得冷，甚至因为动作出了热汗。我彝文学习多是听读写，自己不会说。跟温索勉勉强强磕磕绊绊对了三四个回合便败下阵来，继续说回我流利的普通话。
男女们也没在中央跳太久，此刻三三两两散开，各自闲谈。我看了火塘一眼，发现老首领还站在火塘边上，位置自始至终未曾变动。正欲挪开视线，首领却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温索很显然也看到了他，向他略微颔首。
说来奇怪，和温索进到寨子里来，这位老人是第一个“认出”温索的，其余人都像不认识一样走开，或者带着隐秘而奇异的惊惧。怎么算温索都是在这土生土长了八年的本族人，又在十五岁那年回到村子待到十八岁，怎么都不应该在村里像个外来者一样。
我没有想到他们认识，而且看二人神色，像是很熟络的样子。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应该是谈到我，老者好奇地朝我看过来。
温索笑着对他说：“??????。（这位是我的爱人）”
听到这句话，我和老者都愣住。还好是晚上，天黑。
等热意散去后，我眨眨眼，故意问温索：“说的什么？”
温索答得很随意。
“说你是我哥哥。”
我头抬起来又垂下去，还是没再说什么。我觉得该和温索讨论一下称谓的问题了，虽然现在的关系尚且不清不楚。总是哥哥那么叫，怪别扭。
“哥哥，首领叫我过去。待会就回来。”
“……好。”
温索和那位首领离开篝火旁，我往四周望了望，寨子上夜市已经开起来，五颜六色的灯笼汇成一条小河。
我刚走近，却听到不远处角落低低的交谈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南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