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索》烛律

14、漩涡 “在想什么

　　“……??????？（吉木?尔古）”
　　我想起尔古寨寨名，脚步顿了顿。彝人谈论声不大，但附近安静，声音传入我耳朵时格外清楚。
　　“他回来了？”
　　“嗯。”
　　“他怎么还他妈的有脸回来！这个畜生！——”其中一人情绪激烈，大喊着，又被另一人压下去。
　　“妈的，小声点！尔古刚刚还在！”那人似乎捂住了他的嘴，怒斥，“你不怕他听到？”
　　“……他竟然和先祖同名，真是晦气！我的儿啊……”
　　“哼。”那人冷哼一声，嘲讽：“你那么恨，去找他报仇去啊？”
　　“操，那年祭祀你不在场……他就他妈的是个疯子！疯子！灾星！”那人声音愈大，我屏息片刻，发觉不是他声音变大了，而是我们的距离变近了。
　　“我儿好不容易当上首领，就让他毁了！！”那人粗着嗓子，又说：“他旁边那个小白脸也不知道是谁……”
　　脚步声在靠近。我抬脚要走，但还是晚了一些，那两人冷不丁看到我，都吓了一跳。
　　对视那一刻，一股强烈的、巨大的、糟糕的预感涌起。
　　“妈的！居然是你！”语气极冲的男人怒视着我，声音简直可以说是尖锐，唾沫星子横飞。
　　男人用彝语飞速骂着，脏话这一块我没学，但不难想象他骂得很脏。在一大堆完全没听过的词汇之间，我勉强听懂这么两句：
　　“尔古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克死了爹娘、我儿还有好多族人……”
　　男人夸张地瞪大眼睛，眼珠在充血的眼眶中神经质地转着，语无伦次：“他去年好不容易走了，这几天又回来……鬼知道会不会克死你！不克死，他一样会放火烧死你！……”
　　另外一个一直傻站着的男人好像才回过神来似的，一把抓住那人手臂往远托，一边向我道歉。眼神里倒是毫无歉意。“不好意思，这个人儿子死了，精神有问题。”
　　我被这忽如其来的一通谩骂弄得有些懵，说了句没事，那人便拖着男人走开了。
　　我站在原地默默消化着刚刚的信息。祭祀、失去双亲、去年离开村子、这几天回来，再加上男人对我莫名的指骂……明知精神失常的人说话大多语无伦次、漏洞百出，但我不可避免地将……温索和男人口中的吉木?尔古对号入座。
　　一些日常被我下意识忽略的疑点此时一连串浮现：从繁复异常的服饰、询问祭祀时意味不明的神情、语焉不详的回答，到同族人有意的躲闪与恐惧。
　　我揉揉脸，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温索没过多久便找到角落中的我，自然地牵起我的手。走了一会，又经过一处没点灯的角落，温索猛地把我抵在墙上，脑袋凑上来，先是细细簌簌嗅了一阵，然后头一偏，唇覆上我的。我没拒绝，男人的话却一直在我脑袋中环绕。
　　下唇忽地一痛，被咬开一小块口子。我骤然回过神，推了推温索。
　　“在想什么？”温索再次凑过来，舌尖灵巧地卷走唇上的几点血珠。
　　我没回答他，凝望着那双漆黑的眼眸。我想起和温索的初遇，也是那样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未曾改变。
　　“温索。寨子里族人叫你什么？”
　　我记起一册十四行诗集里，有这么一句：
　　我的爱人啊
　　你的眼睛是
　　宇宙中距我最近的漩涡
　　诗人至今藉藉无名，我也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记得坐在窗台读到那句的时候，响起一声滚雷，来势凶猛的雨点狠狠捱进我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只有一千个字，怪我没分好，但我实在想用这最后一句当这章结尾
下午再更一章
诗是我自己编的，只是觉得说在诗集里看到会很有感觉，所以就这么写了。不要误会咯。大家就当是温觉温索世界里的诗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