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城惊梦》鹤虚

21、浮云山（八） 你想我了吗

　　莫惊鹭看到这个久闻其名的小师妹，眉头不禁一扬，随即装作惶恐的样子站起来，低头叫了一声：“赵师兄。”

　　赵明琛见她还是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原本还悬着一点的心彻底放了下去，端方地微微一笑：“莫师妹怎么也在这儿？”

　　祝曼姿看到赵明琛带了别的女人来找她，心里本就不好受，眼下又见这人不先关心自己，竟和厨娘又聊起来了，几乎要维持不住那张楚楚可怜的面皮，冷冷瞥他一眼，抢白道：“她来给我送药膳。”

　　莫惊鹭一听这酸溜溜的语气，就知道这两人不简单，心想在这里待久了或许会引火上身，没必要蹚浑水，便对祝曼姿道：“灵膳堂还有活要忙，我先回去了，祝师妹你记得要在午时之前服用药膳。”

　　祝曼姿巴不得这两个女人快点走，从冷脸上挤出点笑：“今日有劳莫师姐了，不过我现在脸上有伤，不方便出门，就不送你了。”

　　莫惊鹭点点头，没再多看赵明琛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只在路过那个所谓的小师妹时，礼貌地朝人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既然祝师妹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跟师傅说一声，免得他老人家担心。”小师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客套地关心几句伤势后，便把两个装着伤药的瓷瓶放到桌上，也非常识趣地离开了。

　　“哎……”赵明琛难得有跟她一起行动的机会，一时有些不舍得放人走，下意识便想开口挽留，结果被祝曼姿一瞪，立刻不做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先后离去。

　　祝曼姿三两步就走到门口，把房门“哗”地一声关上了，扭头便对赵明琛冷笑一声：“赵师兄好大的阵仗啊，来看我还得带着一个女人。”

　　“哦，我忘了。”她抱臂倚在房门上，“你本来就最喜欢这种甜妹类型的，怕不是心里还要记恨我搅了你的约会吧。”

　　“曼曼……”赵明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走到她身前，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却被一把推开了。

　　祝曼姿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别碰我，你去找你的小师妹吧。”

　　赵明琛一把抱住她，任她在怀里推搡，始终不放手：“好了好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是逢场作戏？咱们都是被举报过的人，哪能不小心谨慎一点？”

　　说起“举报”，祝曼姿就恨得牙根痒：“那个杂役简直是个贱人，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她剐了！”

　　赵明琛安抚性拍拍她的背，轻声哄道：“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时间，我们不提别人了——”

　　“你想我了吗？”

　　祝曼姿把眼泪全蹭到了他的衣襟上，冷哼一声：“我看你一点也不想我，连张红都知道来找我，你却这时候才来，还带着别的女人！”

　　“我哪知道你是这个刚入门的师妹啊？”赵明琛摸摸她的脑袋，一双眼睛看人时自带几分深情，“今天早上一听孙言提起，我就赶紧过来了，没想到你也住在文华舍。你之前有去找过我吗？”

　　祝曼姿揪着他胸前的衣衫，让人低下头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进来之后净被人欺负了，哪有时间去找你？再说大师兄身份高贵，我这个资质平、庸的师妹怕是想见你也见不着吧？”

　　看来那天偷听他们讲话并且举报的真不是她……

　　赵明琛眼珠一转，低头吻住她，过了良久才问道：“谁这么大胆，敢欺负我的宝贝？”

　　祝曼姿依偎在他怀里，一提起这个话题就咬牙切齿：“每个人都看不起我！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真是一群杂种，拿了个角色扮演的卡牌就狗眼看人低，要是在外面，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吧。”

　　赵明琛在学校里见识过祝曼姿的手段，一时不敢接腔，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捋她的头发：“我们曼曼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别跟他们一般计较。”

　　“还有你！”祝曼姿仰起脸瞪他，“你不许多看那个小师妹一眼！”

　　赵明琛干干笑了一声，有些心虚地敷衍道：“她又没你好看，我看她干什么？”

　　没等祝曼姿再说什么，房门“哗”的一声便被推开了。

　　赵明琛忙把祝曼姿从怀里推出去，一抬眼就看到了一脸古怪的孙言。

　　“你们……”

　　祝曼姿猛然间被推了个趔趄，不可思议地看向赵明琛。

　　孙言把房门彻底推开，外面来来往往弟子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无声地提醒他们这是什么地方。

　　“明琛，掌门有事找你。”

　　赵明琛正愁没理由脱身，便借坡下驴地应了一声：“是，小师叔。”

　　祝曼姿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在看到赵明琛要走的时候彻底烧了起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赵明琛……”

　　“哟。”孙言阴恻恻地看向二人纠缠的手，尖刻地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跟你师兄纠缠不清，你要毁了他吗？”

　　“孙言！”祝曼姿拧着一双眉，一嗓子下去便引来了路过弟子的关注。

　　“刚入门的就是不懂规矩。”孙言根本不和她多纠缠，转身就往外走，“明琛，你要是再不过去，后果自负。”

　　外面有不少路过的弟子好奇地往屋内张望，赵明琛只能抽回自己的手腕，留下一句“祝师妹好好照顾自己”便匆匆离去了。

　　“贱人！杂种！”祝曼姿一脚踢翻椅子，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助感，像有一团烧得通红的碳梗在心口，无论如何也排遣不了，只能蹲在墙角呜呜哭了起来，思念起为自己遮风挡雨十几年的父母。

　　*

　　而刚刚趁机脱身的小师妹一出门就四处张望，却连莫惊鹭的影子也没看见，心里正有些泄气，却发现有一片微微泛着金光的落叶在她眼前飘来飘去，就是不落地。

　　她走近几步，定睛一看，发现那落叶上竟然有卦象——中心落下一点，外围画着一圈八卦，象征西北方的乾卦正在闪着金光。

　　她虽然不懂卦象，但是心里清楚这是谁的手笔，便跟着落叶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文华舍后面的一片寂静的紫竹林里。

　　落叶上的金光散进，卦象也消失殆尽，像一片普通叶子一样落了地。

　　“啪。”不等她蹲下去捡那片落叶，一块石子便打在了她身侧。

　　她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盈盈春水般的眼睛。

　　“不认识我了？”莫惊鹭轻轻一跃，从树上跳了下来。

　　小师妹松了口气，不禁勾唇一笑：“总算找到你了。”

　　虽然发色在进入景区后变回了黑色，但是莫惊鹭刚刚还是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

　　林贞翊有些不放心地四下看了一眼：“这里不会有人来吧？最近听到那么多被举报角色崩坏的，我真是吓死啦。”

　　莫惊鹭一早就放出了自己的两只鱼在竹林内巡逻，闻言笑道：“目前没人，放心。”

　　“原来你在灵膳堂当厨娘，怪不得我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你。”林贞翊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有些好奇地问道，“最近吃的饭不会都是你亲手做的吧？”

　　莫惊鹭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错，里面还有我放的巴豆。”

　　“啊？”林贞翊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肚子，随后才意识到她在开玩笑，心里绷紧的一根弦倒是因此松了些许。

　　莫惊鹭拿出自己培育的那株灵药。

　　昨晚她仔细检查过了，发现这药连片叶子都没少，扫描后也没异常，不知道江隐到底拿去做什么。

　　“按理来说，这药是赵明琛让我种来送给你的。”莫惊鹭把灵药递给林贞翊，“不过我直接给你应该也情有可原。”

　　毕竟她是暗恋赵明琛的小厨娘，绕过赵明琛把药直接送给林贞翊，既能在客观上为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妹调养身体，也能让他在人家面前少献一次殷勤。

　　而且林贞翊显然也是浮云山的核心人物。

　　既然赵明琛的利用价值直线下降，那就没必要再凭借灵药跟他有过多纠葛了。

　　林贞翊拿着灵药仔细翻看：“这药有什么功效？我要吃掉吗？”

　　莫惊鹭沉思了片刻：“功效不知道，可能还会有副作用，不过按照剧情设定，是‘我’拿灵力催熟的，用来给你调养身体。”

　　“好，那我回去就尝尝。”林贞翊点点头。

　　莫惊鹭挑眉看她一眼，有些诧异她对自己的无条件信任，转而问道：“你最近接触到的人之中，除了赵明琛，有没有别的游客？”

　　林贞翊用手指敲了敲脑袋，回想了片刻，答道：“掌门和一个师弟肯定是游客，我对他们的脸有印象，还有一个大师姐，我有点记不清，但是她行为怪怪的，不像是NPC。”

　　毕竟景区里大部分NPC还是很有演技的。

　　莫惊鹭点头道：“行，在别人面前一定要好好扮演，不然很可能被其他游客和NPC举报角色崩坏。”

　　林贞翊瞪大了眼睛：“游客也会？这才进来多久，不至于互相残杀吧……”

　　莫惊鹭摇了摇头：“大家拿到的身份卡牌都不一样，还有场外因素，游客之间也会滋生矛盾，反正小心为妙。”

　　“好……”林贞翊又问道，“那个祝师妹，也是游客？”

　　“没错。”

　　“我看她长得还挺面善的。”林贞翊想起这两天搜集到的消息，“而且身份好像不太好，经常被人针对，挺可怜的。”

　　莫惊鹭看向林贞翊的脸，忽然道：“她和你好像的确长得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