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城惊梦》鹤虚

20、浮云山（七） 可惜人家压

　　莫惊鹭进入景区后，活动范围局限在灵膳堂、后山和紫竹舍附近，所以在听到“文华舍”三字后，她接过托盘时微微皱了下眉，适时地表现出一副茫然却不敢多问的样子。

　　果不其然，灵儿嗤笑了一声，倚在桌角说道：“怎么说你以前也是当过弟子的，还在文华舍住过一段时间，怎么现在当了厨娘，厨艺没什么长进，连路也不记得了？”

　　莫惊鹭低头看着那盅药膳，抿起唇，没多为自己辩解什么。

　　“哎呀，咱们灵膳堂的人天天围着锅炉、菜地转，脑子里净是菜谱了，哪还能记得清之前的事。”另一个厨娘赶紧出来打圆场，伸出一只胳膊轻轻拢住莫惊鹭的肩膀，带她往门口走了两步，指着外面的一条路说道，“顺着这条道直走，看到剑碑的时候左拐，再走个小半炷香的功夫就能到文华舍，刚入门那个就住在最右边那间屋舍。要还是拿不准路，就多动嘴问问别人，别跟个锯嘴葫芦一样天天闷着不吭声儿。”

　　莫惊鹭感激地点点头，小声道：“谢谢。”

　　厨娘笑道：“这都是小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记得快去快回，别耽误了后厨的活儿。”

　　莫惊鹭道：“好，我知道了。”

　　随后，她便顺着厨娘指的路送药去了。

　　灵儿瞥了一眼她的背影，把药罐盖子盖回去，说道：“我看那个祝曼姿跟她也是一个德行，根骨一般，性子也不好，要是在试剑大会上没剑选中她，估计又要被打发到咱们这儿当帮工了。”

　　厨娘一边讪笑着应和她，一边在心里腹诽：“但人家现在毕竟还是正经弟子啊，将来的事儿也说不准，天天在背后这么编排别人，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遭了报应。”

　　她摇了摇头，系紧围裙继续去忙自己的了。

　　一路走到文华舍后，莫惊鹭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上面的探索度还停在10%，昨晚和今天早上一共就增加了2%，似乎“开拓地图”所能增加的探索度越来越少了。

　　由于时辰还早，绝大多数弟子都去了洗剑台晨修，所以文华舍内较为安静，只有一个洒扫杂役在清扫地上的落叶。

　　趁着那人倚着树歇息，莫惊鹭端着药膳走过去，温声道：“打扰了，请问祝曼姿祝师妹住哪一间？”

　　洒扫杂役早就瞥见了她，看她的架势是来送药膳的，便指了指最右边那一间：“就那儿。”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头一次来吧？”

　　莫惊鹭点点头：“不知道祝师妹现下在不在屋内，因我不熟悉路，这药已经有些凉了，若是她不在，怕是要再耽误一阵功夫，药效难免弱一点。”

　　洒扫杂役咧嘴一笑，讥讽道：“你还挺替她考虑。”

　　“可惜人家压根儿没把咱们这些干杂活的当人。”

　　莫惊鹭愣了一下，愕然道：“此话怎讲？”

　　那杂役把长长的扫把往树边一靠，清了清嗓子便道：“这边几间住得都是女子，所以院子里的活计归我管，屋内便由那个叫若彤的小丫头打扫，这半年来大家都相安无事，没想到今天算是让我开了眼了。”

　　若彤。莫惊鹭想起名册上的确有个叫宋若彤的，也是今天早上被举报角色崩坏的三人之一。

　　“难道若彤和这些弟子起了冲突？”莫惊鹭顺着他的话头问道。

　　杂役叹了口气：“咱们这些人，说白了都知道自己是个下人的身份，哪敢上赶着跟人家正经弟子有冲突？”

　　“还不是那祝曼姿，拜入咱们浮云山不过半月，没听说她资质有多卓绝，这脾性倒是不小。今儿早上若彤照例去给她打扫屋子，不过是没给她多擦一遍桌子，就被她打翻了水盆，指着脑袋羞辱，你说这女孩子家家的，据说还是山下的世家大族出身，怎的就骂得那么脏？连我都听不下去了。”

　　莫惊鹭体力虽好，但是一路上都小心端着这盅药，难免胳膊有些酸，便把木盘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恰如其分地问道：“然后呢？”

　　“我说这事儿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惜若彤这丫头也是个死心眼，平日里脾性就大，当即就跟她发作起来，二人在屋内竟扭打开来。”杂役摇了摇头，“我看这情形不对，正好遇到路过的大师姐，便想请她过去劝劝架，毕竟咱们掌门最看不得宗门内有寻衅滋事的，把事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杂役说到这儿，不忿道：“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大师姐素来以敦厚温婉自持，谁曾想竟是个拉偏架的，竟帮着自己师妹欺负起若彤来，还是我实在看不下去，谎称有长老来了，这才让她们偃旗息鼓。”

　　莫惊鹭适时地皱眉，表露出几分愤愤不平，低声道：“她们怎么能这样？”

　　“亏我先前还觉得大师姐为人正派，真是瞎了眼了。”杂役拿起扫把，“不说了，你赶紧去送药吧，小心别触了人家霉头。我还得把剩下这片扫干净，不然没准还要挑我的错处。”

　　莫惊鹭把药膳盘子端起来，冲杂役点点头，感激道：“多谢你跟我说这些。”

　　杂役摆摆手：“嗐，咱们都是苦命人罢了。”

　　莫惊鹭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就套出了早上举报事情的全貌，一边往祝曼姿的住处走，一边在心里暗暗思索。

　　杂役口中的大师姐是张红，身份卡牌上所设定的性格应该是敦厚正派，拉偏架肯定不符合人物性格；刚入门的弟子是祝曼姿，既然设定是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大小姐，那么，再生气也不应该当堂辱骂；洒扫杂役是张红，就算设定上的性格是脾气火爆，但是自己身为一个杂役，和宗门弟子扭打起来，也难免有角色崩坏的嫌疑。

　　而且三人在屋内的矛盾似乎只有刚刚那个洒扫庭院的杂役看到了，如果他要举报角色崩坏，肯定一起举报比较省事，不会先后分两次。

　　所以一大早的三例角色崩坏通报，很可能是三个人之间互相举报的成果。

　　除此之外，张红和祝曼姿应该彼此认识，甚至关系不错，所以在景区中宁愿顶着角色崩坏的风险，也要拉偏架。

　　“咚咚——”她收敛了思绪，敲响了房门。

　　“谁啊？”屋内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祝师妹，我是来给你送药膳的灵膳堂厨娘。”莫惊鹭回答道。

　　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脸上有些青肿的祝曼姿一手扶着房门，抬头打量她一眼，脱口而出道：“是你！”

　　莫惊鹭也有点惊讶，原来祝曼姿就是那个四人小团体里的白毛衣女孩。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有些错愕地看着她，问道：“祝师妹之前见过我吗？”

　　祝曼姿今天早上刚被举报过，虽然心里压着一股火气，但也不敢再做出什么角色崩坏的举动了，心想莫惊鹭应该不至于因为她刚刚的惊讶就举报她，便把让进屋内，微微扯动唇角：“多谢了，我身体不太好，需要时常用药膳调养着，多亏了你们灵膳堂日日帮我熬药。”

　　“没事，这都是我们灵膳堂应该做的。”莫惊鹭把药膳放到桌子上，面带惭愧地解释道，“我是第一次来这边送药，所以不熟悉路，导致这药有些凉了。”

　　祝曼姿在高铁站就注意到了莫惊鹭，知道她不简单，所以哪怕对方现在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厨娘，她也不敢像早上那样不屑一顾、肆意谩骂，反而拉人坐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不知道你们那里有没有可以外用的灵药？”

　　莫惊鹭接过那杯茶，却没喝，摆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含糊回答道：“似乎后山的药田里有几株可以活血化瘀的药草，不过我记性不太好，不确定那几株药草有没有被人摘走。”

　　“那劳烦你替我留意一下了。”祝曼姿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诉苦道，“你也看到了，今天早上遇到一个刁蛮的小姑娘，明明知道我身体不好，还仗着自己有一把力气直接动了手。”

　　她拿手帕抹了抹眼角：“我都不知道今日如果师傅问起来，我该怎么回他。”

　　莫惊鹭惊讶地看着她的伤，皱着眉头关心道：“这人竟然下手这么狠，要是这一拳再偏一点，就打到你的眼睛了。”

　　“谁说不是呢。”祝曼姿扬起一张泫然欲泣的脸，“到哪都是人善被人欺。就因为我根骨平庸，就在这里受这种欺负，谁知道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些拜高踩低的奴才！”

　　前面那些话不见得有多真，最后这句可是十足十的真情实意。

　　莫惊鹭微微挑了下眉，不等她开口安慰，外面又响起了敲响房门的声音。

　　屋门本来就没关，二人循声看去，正看到一袭白衣的赵明琛站在门口。

　　“祝师妹。”赵明琛跨过门槛，目光在莫惊鹭脸上停了一瞬才看向祝曼姿，关切道，“听张师妹说你受伤了，师傅让我和小师妹来看看你。”

　　祝曼姿原本露出些欣喜的脸陡然一僵。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跟着赵明琛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玉瓷瓶，冲着二人微微一笑。

　　“师傅还让我们把这两瓶伤药给你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