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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〇六 仙度瑞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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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先生一手压着帽檐,一手递过来一个灰色的皮夹,日语快到向善怀疑是来临时考自己多邻国学习进度的:“小姐,这是你的钱包?”
向善一脸疑惑地看向面前的保安,试探地说出一句“私密马赛”,想告诉他自己不会说日语。
但他显然没理解自己面前的人是个日语文盲到只会说“你好”和“再见”的人,只是一个劲地把钱包塞给她。向善无奈,只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后,递给了保安。
“这个钱包是您的吧?刚才您从电梯里出来,掉在了电梯的角落,被人捡到了。我查了监控,应该是您的。”
看到翻译结果后的向善一愣,接过钱包后打开,里面果然有一张国内银行的银行卡和一张在留卡,无论是上面的名字还是照片都无一例外地显示着——这钱包是梁为玑的。
至于保安,应该是职业素养让他选择不打开钱包,加之电梯里人多,梁为玑和向善当时都站在最里面的角落位置,钱包从她工装外套的浅层口袋里掉出来后所有人都在往电梯外面走,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被遗落下来的东西,查询过监控后也因为视角盲区误以为是她掉下的。
保安看到照片后也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尴尬地挠挠头,给向善鞠了一躬:“实在抱歉,应该是我认错人了,您把钱包还给我吧,我放在保安室等失主过来拿。”
向善看了看钱包,抿了抿唇后用翻译器回答了保安:“钱包我替你还给失主吧,这里有重要的证件,她应该会很着急。我是她的朋友。”
她说出“朋友”二字时有了明显的迟疑,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微笑。
保安如蒙大赦地再次感谢了向善,她却只是摆摆手,等重新从医院出来,一股秋风吹在脸上,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梁为玑的联系方式。
在留卡的背面有她的住址,但是想到自己去留学时即使搬家也懒得更新billing address,她觉得武断地把钱包送到在留卡上的住址风险有些大。
她想到了苏既明,两人在林大登山社的时候关系就不错,只是后来她留学工作,很少再和大学同学联系,眼下贸然向她询问梁为玑的联系方式显然有些尴尬。
她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在别人眼中再蒙上一次不清不楚的暧昧了。
盯着手里的钱包,纠结了一番,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她还是拨通了苏既明的电话。
苏既明从事的是人际交往密切的销售行业,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嗨,善姐?”
“你好啊,既明。”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梁为玑的联系方式啊?我这几天在日本外派,和她偶遇了,她有件东西落在我工作的医院,我想还给她,但是没法联系到她。”向善试图用最公平公正且官方的陈述句告知电话那头的苏既明她遇到的麻烦。
但对方显然不在乎她们之间的那点事,语气着急的问:“医院?!小鸡她生病了?”
“没有没有,她来这送订单的。”
“哦哦,那就好。”对面的苏既明长舒一口气,“她的微信就是她的手机号,但是她现在手机里的应该是日本的电话卡,你最好还是通过微信联系她。我私信发你她的名片吧。”
“好的,谢谢,帮大忙了。”
“哪里,是我得替小鸡谢谢你,她这人总丢三落四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终于是把电话挂了。很快苏既明就发过来了一张名片,一只黄色小鸡的头像,好像是轻松熊IP里的形象。
向善点了进去,意外的是,屏幕上没有添加好友的选项,只有发消息键和通话键。
她有些不解地微微皱起眉头,自己似乎并没有加过她的联系方式的印象。但她也没多想,将手里的钱包拍了一张照片传了过去。
向善:「保安给我了你掉在医院的钱包,我给你送过去?」
梁为玑随便瞟了一眼手机锁屏的界面,看到上面突然出现的微信推送和那个熟悉的微信名的瞬间愣在了原地,等红灯的间隙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再次确认后她盯着那个向善二字后面的一个向日葵emoji,鸡皮疙瘩席卷全身。
她将车靠边停好,缓了一会儿才点开消息列表,看到她是为了归还钱包后松了口气。
按照偶像剧的套路,一个丢失的物品往往能你来我往、拉扯纠葛好几集,思及此处,她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
梁为玑:「你后续有工作安排吗?我想直接骑回来取走,我现在也没骑多远,十分钟不到应该就能到。」
对面很快发来了消息。
「你慢慢来吧,我不着急,刚才的楼门口见。」
梁为玑重新调转车头,她很少把脚踏车骑得这么快,大腿发力到她能感受得出乳酸的堆积。迎面而来的风不断掠过自己,将没被梳好的几缕碎发贴心地拂至两侧。
她是怎么发现自己有她的联系方式的?她会怎么想?自己在她眼里是不是特别舔狗?一个个问题如同射出的子弹轮番在脑袋里炸响,她不自觉地又加快了速度。
这一刻随着风刮过,仿佛将28岁的梁为玑连皮带肉地剥离,只留下一个冒冒失失的16岁的梁为玑,一边疯狂地踩着踏板,一边在内心作斗争。
学生时代她问东问西,最后混到学生会当志愿者打杂时,才从一个学姐那要到了向善的联系方式,她忘了当时扯了个什么理由要到的微信号,只记得高中的时都周围人爱用QQ,她也自然而然地把学姐随意甩过来的那串账号当做了QQ账号。
周末回家,梁为玑上一秒还在宣称“老年人才用微信”,但发现QQ无法识别账号后,她下一秒就拿起手机注册了一个微信。
当年刚换掉按键手机的梁为玑对液晶屏并不熟练。按着桌上的小纸条,照着上面的手机号小心翼翼地输入后,屏幕上跳出来了向善的账号页面,光是进行到这一步梁为玑就已经激动得将手机甩在一边扑倒在床上用力捶了好几下枕头,等到终于是冷静下来了,她才用力地点击了添加好友。
向善是在第二天上午才通过的好友验证,两人没有说话。
失去了一开始的机会就像当时古文课学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初而竭的空白聊天框就这么十年如一日地摆在列表里,直到后来梁为玑换了新手机,带着好友验证通过的对话框才在记录里彻底消失。
但梁为玑总是状似无意地偷窥着向善的朋友圈。少年时代的向善在朋友圈是有些聒噪有些可爱的,这也是梁为玑第一次了解到她真实的样子。她会po自己的和朋友出去小聚的自拍,她喜欢张爱玲,会在读到喜欢的句子的时候拍照发在朋友圈然后在后面加上三个感叹号表达惊叹,每次学校举办活动她总是主持,于是朋友圈也会多出很多她们在彩排和演出后的合影。
她的朋友圈底下总是有很多校友给她的留言,能够占据一整个手机屏幕,热闹无比。
后来她晒出了自己考上林大的录取通知书,再后来梁为玑就开始努力封心锁爱般用力地忽略她发的动态,但却一直不肯干脆地点开“不看她的朋友圈”这个按钮。
笨拙又执拗得可笑。
但她也在庆幸,庆幸当时刚加上好友时没有贸然叨扰,没有说出些脑子一热回想起来只会觉得尴尬而拙劣的搭讪。
不过这也是为什么梁为玑一直知道向善没有删除自己的好友,她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看到她发的内容,只不过渐渐地都变成了一些医学期刊之类的公众号转发。
只是那时标榜自己已经放下的梁为玑也没有翻阅的心情了。回忆起来,她觉得如果是高中时期的向善转发这些内容,那高中时期的梁为玑可能因为彻夜研究医学期刊,进则诺贝尔奖,退则英年猝死。
等在门口的向善正百无聊赖地盯着那只灰色钱包上的皮革纹路,说是钱包但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卡包。对开的款式在角落里还绣着和梁为玑头像一模一样的小黄鸡,她在手机上搜索了一番才知道这是鼻孔鸡,一只特别爱干净的金丝雀。只不过看到网页里的搜索结果,向善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怎么感觉有点丑丑的。
她笑着用拇指摩挲着鼻孔鸡的图案,她突然想到了小时候读的安徒生童话,灰姑娘的故事是向榕最喜欢的,她也被迫听妈妈念了无数遍。王子拿着水晶鞋看着灰姑娘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里逃离,又在灰姑娘家中的找到了那个褪去教母所变华服的仙度瑞拉。
王子拿着的是闪亮的玻璃鞋,而她手上的是一个绣着卡通图案的皮质卡包。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向善突然皱起了眉,自嘲地笑笑,将卡包放在手里掂了掂。
梁为玑到得很快,六七分钟后就已经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向善面前。
“我、我......”
因为有些喘不上气,她说的话磕磕绊绊,向善只是浅笑着让她别着急,说慢一些。
“我来拿我的卡包。”她神色严肃。
向善从口袋里拿出卡包递还给了梁为玑,接过东西的她这次学乖了,将卡包塞进了随身的斜跨包里,又将拉链拉好。
“谢谢你了,还麻烦你等我。”
“不客气。”
向善本想下意识地“调戏”两句二人的微信好友关系,但梁为玑此刻连表情管理都已经下线,眼里满是防备和距离感,她也只好放弃了拿此开玩笑逗逗她的想法。
“你的好友是我问苏既明要的,没想到我们之前就加过好友了,以后可以常联系。”
一番话说得客观公正,避重就轻,不过这也让梁为玑放松了不少,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次的她显然更加沉默了,就连临走时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声再见。
向善也没久留,一边走路到医院大门口的车站,一边随手翻阅着手机里梁为玑的朋友圈,大多都是一些蛋糕的成品照片,偶尔会有几张日常的随拍,拍得很唯美,好像一部日本电影。
她的手指划在屏幕上,很快划到了底,看着她的第一条朋友圈,是东京W大的门头。向善扬了扬眉毛,不过车子很快到站,她也退出了梁为玑的微信页面,上车、刷卡,等待着公交穿行于都市丛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