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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易感 ...


  •   三月初,中央星域的天气开始回暖了。

      但贺南枝的状态不太对。

      最先察觉的人是陆见溪。他每天早上在楼下等她,她依旧准时出现,手里的饮品依旧热着,但她说话的量减少了。不是冷淡,更像是一种收敛——她的目光会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短半拍,她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时指尖的接触会快半秒收回。那些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偏差,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了。

      第三天,陆见溪在训练场做完下午的练习,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Alpha区的训练楼。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被贺南枝的同班同学看见,对方说贺南枝今天下午请假了,不在训练场。

      “请假?”陆见溪问,“她身体不舒服?”

      “……应该是吧。”对方的表情有点奇怪,“她面色不太好,也没说什么事。”

      陆见溪道了谢,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身走出Alpha区,走到半路,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请假了?】

      回复过了十分钟才来:【嗯,有点累。没事,明天就好了。】

      陆见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光脑收起来。

      但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出现在楼下。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陆见溪在食堂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坐在角落里低头吃饭,旁边一个Alpha同学在和她说话,她只是偶尔点一下头。陆见溪端着餐盘走过去,还没走到她桌边,她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他停了一下。她看他的方式和以前不同,像隔着一层雾,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会有一瞬间的停滞,然后又移开,像是在克制什么。

      “……这边有人吗?”陆见溪问。

      “没有。”她移了一下餐盘,给他腾出位置。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吃饭的过程中她几乎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安静地吃完面前的饭,然后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下午有课”,就端着餐盘起身离开了。

      陆见溪坐在原位,低头看着自己还没动几口的饭,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有点冲的事。他查了Alpha易感期的生理周期数据,又查了贺南枝上次易感期的时间节点——他记得她去年十一月下旬有过一次,当时她请了两天假,回来时只说“没事,过去了”。现在刚好是三月中旬,距离上次快四个月了。Alpha的易感期通常间隔三到六个月。

      他没有直接问她。第二天下午,他绕到了她常去的战术训练室门口,隔着半开的门,看见她正独自站在全息沙盘前。她没有在训练,只是站着,一只手撑在沙盘边缘,脊背绷得很紧,呼吸比平时深。她旁边放着一支用过的抑制剂空管,还没有收走。

      陆见溪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抬手敲了敲门框。

      贺南枝几乎是立刻转过身。他捕捉到了她转身那一瞬间的表情——警惕、紧绷,像被窥见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东西。但她在看清是他的瞬间,那个表情被压了下去,恢复成往常的样子:“你怎么来了?”

      “路过。”陆见溪说,“你还好吗?”

      “挺好的。”她把他往门外带了一步,顺手关上了战术室的门,“下午没课?”

      “有,还没到时间。”

      “那先去上课吧。”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个移开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像一种自我保护。陆见溪站在她面前,没有动。“贺南枝,你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她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算了时间。”

      贺南枝没有否认。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快了。今天已经有点反应了,所以我来训练室待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没必要。”她说,“易感期就两三天,打了抑制剂过去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为什么躲我?”

      贺南枝沉默了两秒。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感应灯在他们头顶亮着,发出一点轻微的电流声。她的手垂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因为易感期的时候,Alpha会不受控制地对Omega释放信息素。”她说,“我现在闻到你的味道,会影响判断。”

      “什么判断?”

      “我能不能控制住自己。”贺南枝抬起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他很少见的东西——不是脆弱,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我不想你看见我那个样子。”

      陆见溪看着她的眼睛,感觉到胸口有一块地方被轻轻攥了一下,不疼,但让他说不出话来。他过了一会儿开口:“你怕你控制不住……会伤到我吗?”

      “不是伤到你。”贺南枝纠正,“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有在易感期才需要你。”

      陆见溪愣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她在躲什么。她不是在躲他,她是在躲一种可能性——她怕他以为她靠近他只是因为生理需求。她怕易感期会模糊掉她之前所有关于“喜欢”的表述,变成一种可以被质疑的东西。

      “贺南枝,”他说,“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贺南枝抬起眼看他。

      “你说你八岁就喜欢我了,你等了我十二年,你每天给我送东西,你选了我分化方向之外的课程,你甚至提前学了一百多次怎么亲我。”陆见溪说,“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易感期需要我,就怀疑你之前所有的事?”

      贺南枝没有说话。

      “我不会。”陆见溪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步,“你怕什么,我就证明什么给你看。你要是怕我误会你靠近我都是因为生理需要,那我告诉你,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信息素,是因为你是贺南枝。你是易感期也好,不是易感期也好,我都在。”

      贺南枝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那个动作很小,但陆见溪看见她指尖有一丝轻微的颤抖。

      “……你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她说。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需要什么吗?”

      贺南枝放下手,重新看向他。灯光落在她眼底,把她那些习惯性绷着的棱角化开了一小片。“……你在我旁边待一会儿就好。不用做什么,也不用释放信息素。只要你在就行了。”

      陆见溪没有多问,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墙边靠下来,肩膀和她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没有碰触,但足够近。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训练场传来隐约的哨声,隔了几道墙落进来就变得模糊了。他们就这么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贺南枝轻声开口:“你之前说你十一岁那次因为我哭了一整夜。”

      “嗯。”

      “我那时候在走廊另一头站了一整夜。你关上门之后,其实我没有走。”

      陆见溪没有转头看她,但他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伸出去,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碰了碰她的手背。

      这次她没有收回。

      他也没有追问她后来去了哪里。他只是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稳稳地,像一棵终于扎进石缝里的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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