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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日常 ...


  •   二月末,中央星域的冬天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训练场边那排银杏树的光秃枝丫顶端冒出了极细的嫩芽,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陆见溪注意到了——他每天早上去训练场的路上,总会从那排树下面经过。

      贺南枝走在他左边,步幅比他稍大一点,但会刻意放慢半拍配合他。今天她手里拎的不是奶茶,是一个保温杯,杯壁印着第三前哨作战群的简章标志。那是她最近的习惯——冬季演习结束后他们去了一趟中央战区的驻训基地参观,回来时她带回了一个保温杯,每天早上装热水,顺手给他也带一杯。

      陆见溪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几点起的?”

      “六点。”贺南枝说,“今天有晨练。”

      “你每天都晨练。”

      “嗯。”

      “那你几点睡?”

      “十一点半。”

      陆见溪算了一下,发现她每天只睡六个半小时。“你不困吗?”

      “习惯了。”贺南枝说,“你要是困了,下午可以先回去。”

      “我下午还有选修课。”

      “那上完课回去。”

      “你陪我?”

      贺南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你什么时候上课需要人陪了。”

      “今天需要。”陆见溪面不改色,“选修课讲Alpha信息素基础,我觉得我需要一个现场讲解员。”

      贺南枝没有拆穿他,也没有拒绝。

      下午那节课,贺南枝真的来了。

      Omega方向的《信息素基础与应用》教室不大,坐了一半的学生。贺南枝往门口一站的时候,里面安静了两秒。陆见溪已经占好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朝她招了一下手,贺南枝很自然地走过去,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现在全校都知道贺南枝选修了这门课,每周四下午准时出现在这个教室,理由是“跨系旁听”——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旁听的是什么。

      上课到一半,教官放了一段模拟场景,要求同桌两人一组,互相标记对方的信息素类型和浓度。陆见溪转过椅子面对她,两人之间隔着半张课桌的距离。

      “……你确定要闻?”贺南枝问。

      “这是作业。”

      “你可以换一个人。”

      “我不换。”

      贺南枝没有继续反驳。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小截后颈的皮肤。Alpha的腺体在分化后会萎缩,不像Omega那样凸起,但仍然可以散发出极淡的信息素。陆见溪靠近了一点,鼻尖擦过她后颈上方的空气。

      那股冰雪气息扑面而来。冷冽、干净,像是冬夜里推开窗户时涌入的第一口空气,带着一种清冽的穿透力,但并不刺人。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中传递出的情绪——极淡的警惕、微不可查的柔和,以及一种很深的、像雪层底下压着的暖意。

      “……你又在担心我。”陆见溪说。

      “没有。”

      “你信息素里有这个味道。”

      贺南枝顿了一下,转回头来看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读信息素情绪了?”

      “上周。”

      “上周?”

      “嗯。”陆见溪坐回椅子上,语气平静,“我分化之后对Alpha信息素的敏感度比之前高了很多。你的味道我闻得最清楚。”

      贺南枝没有接话。她重新转回正前方,看着光屏上的课件,但陆见溪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半秒。

      当天晚上有一场校内公开课,主讲人是联邦军事学院退役的Omega准将,讲的内容是“非传统路径下的指挥决策”。陆见溪提前半小时到了会场,选了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他本来没指望贺南枝会来——她今晚有战术推演的小组作业,他出发前她已经打开了全息沙盘。

      但公开课开始前五分钟,贺南枝从侧门进来了,手里还带着一个黑色平板。

      “你怎么来了?”陆见溪压低声音。

      “推演提前结束了。”贺南枝在他旁边坐下,“正好顺路。”

      顺路。从战术推演室到公开课会场,横跨半个校园。

      陆见溪没有拆穿她,只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放平板的空位。他的手垂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指。贺南枝没有躲开,反而翻了一下掌心,让他握住了。

      整场公开课他们谁也没说话,各自端正坐姿看着台上的准将,但他们交握的手一直放在桌下,没有松开。

      课后两人走出会场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初春夜风还带着冬末的凉意,风从走廊口灌进来,把陆见溪的头发吹起来一绺。他正要抬手拨开,贺南枝已经先了一步——她松开两人交握的手,很自然地帮他把那绺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快,快得像一种本能。做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顿了一下,但表情没变。

      陆见溪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收回手垂在身侧,忽然觉得如果现在不做什么,他今晚的作业大概一个字也写不了。

      他拉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

      “贺南枝。”

      “嗯。”

      “你刚才帮我弄头发的时候在想什么?”

      贺南枝顿了一下:“……没想什么。”

      “你信息素刚才有变化了。”

      “你又在读我的信息素?”

      “你漏了半秒。”陆见溪说,“你很少漏半秒。”

      贺南枝安静了一瞬,像是在想要怎么回答。然后她微微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动作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在想——”她说,“你要是每次都在我做完这种事之后问我,那以后我再做的时候可能会走神。”

      陆见溪握着她的手,他能感觉到她指节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松开。“那我以后不问了。”

      “你最好别。”

      “但你可以做。”

      贺南枝抬起眼看着他。走廊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比平时柔和了一点。她的唇线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你回去把作业写了。”

      “那你呢?”

      “我回去想一下刚才走神的时候应该想什么。”

      陆见溪笑了。那种笑没有声音,只是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然后他握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只剩一掌宽。夜风从走廊另一头灌进来,把两人的衣摆吹起来又落下。

      “贺南枝。”

      “嗯。”

      “你是不是想亲我。”

      贺南枝沉默了一秒,然后回答:“是。”

      “那你为什么不亲。”

      “因为走廊有监控。”

      陆见溪抬头看了一眼走廊角落的摄像头,确实亮着红光。“那换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他说完就拉着她转身,脚步很快,贺南枝被他拽着拐过两个转角,穿过一条连廊,最后停在教学楼背面那棵老槐树底下。这里没有灯,没有监控,月光透过还没长出新叶的枝丫在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陆见溪站定之后松开手,转过身面对她。

      “……这里没有了。”

      贺南枝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眉眼上,把他眼底那点紧张照得无处可藏。她伸手,先碰到的是他的下颌线,指腹沿着边缘轻轻往上滑,滑到耳后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

      她亲了他。

      比上次深一些,停留的时间也更长。她吻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他的所有反应。陆见溪闭着眼,感觉到她的手从他耳后移到了后颈,指腹贴着他腺体旁边的皮肤,那种热度透过指尖传过来,让他从脊椎底端窜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抬手扶住了她的腰侧,隔着训练衫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肩背的线条在她低头时微微绷紧。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搭着,像是在找一个支点,又像在确认她确实站在这里。

      这个吻比上次长。分开之后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白色雾气在两人之间散开又汇聚。

      陆见溪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你练过吗?”

      “练过什么?”

      “接吻。”

      贺南枝顿了一下:“……在脑子里练过。”

      “练了多少次?”

      “不太多。”

      “那是多少次?”

      贺南枝沉默了一瞬,然后诚实回答:“从八岁开始,平均一个月一次的话……大概一百多次。”

      陆见溪把脸埋在她肩膀上笑出了声,闷闷的笑声隔着衣料传到她锁骨上。

      “贺南枝,你真是……”

      “我怎么了?”

      “你太会了。”他说,“你连这个都提前练。”

      贺南枝没有反驳,她只是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以后不用练了,”她说,“有实操了。”

      陆见溪从她肩上抬起头,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耳根是红的,但表情已经稳住了。

      “那明天早上你还来送东西吗?”

      “来。”

      “送什么?”

      “你到了就知道了。”

      “你不能现在告诉我?”

      “不能。”

      “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陆见溪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你喜欢我吗?”

      贺南枝没有犹豫:“喜欢。”

      “多喜欢?”

      “从八岁开始算到现在的话——”她认真地想了一下,“大概比我学的任何一门专业课都要久。”

      陆见溪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后颈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月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他说。

      “你说。”

      “我十一岁说不要你陪着的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

      贺南枝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所以,”陆见溪看着她,“你以后要是想走,提前告诉我。我不会主动赶你走了。”

      贺南枝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安静地贴了一会儿。

      冬末的风从老槐树枯枝间穿过,带着泥土正在解冻的气味。远处营区的灯还亮着,光从连廊那头透过来,在两人脚下拖出两道相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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