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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演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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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联邦军事学院一年一度的冬季联合演习如期举行。
这是一场跨年级、跨性别的合成对抗演练,参演人数超过两千人,模拟边境星域遭遇突袭后的协同防御作战。陆见溪被编入第三防御梯队——Omega方向学生的通常编组位置,负责侧翼警戒与信息中继,原则上不参与第一线火力接触。
这是合理的编制,他没有异议。但演习进行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红方一支渗透小队突破了第二梯队的防线,刚好撞上了第三梯队的侧翼阵地。陆见溪当时正在信息中继点做数据标记,身边只有五个Omega方向的学生和两把模拟光枪。
渗透小队有十一个人,全是Alpha。他们显然没有把侧翼的Omega组放在眼里,推进速度很快,火力压制也很猛。陆见溪蹲在掩体后面,听着光枪弹擦过头顶的声音,耳麦里传来指挥部指令——第三梯队原地固守,等待援军。
但是援军最短也要七分钟。
陆见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拟光枪,还剩四十三发。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队友,四个同是大一的Omega,有两个已经开始手心出汗了。
“我来标点。”他说,语气很稳,“你们压住火力点,别让他们突进来。”
“你自己呢?”
“我去拔他们的前锋。”陆见溪把光枪上膛,“你们听我信号,等我到了那个废弃通讯车的位置再开火。”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从掩体侧面滚了出去。速度很快,低姿跃进,贴着废墟边缘碎步移动,三步一停,两步一换向。地面上的碎石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但他落地很轻,几乎没扬起什么灰。
红方前锋第一个发现他的是一个高个子Alpha,正举着模拟光枪压制侧翼,眼角余光扫到一道移动的暗影,立刻调转枪口。陆见溪比他快了半拍——他在对方转身的瞬间已经滑到了通讯车底盘下面,光枪抵着车架缝隙,一枪正中对方胸口的感应器。
“前锋倒了。”他对着耳麦说,“你们可以开火了。”
四把光枪同时从掩体后伸出,封锁住了红方渗透队的突破口。陆见溪没有停下来,他从通讯车底盘另一端钻出来,绕到了对方侧后,四十三发子弹打空了一半,红方前后夹击,阵型被打散。
七分钟后援军抵达时,红方渗透小队已经撤出了这片区域。第三梯队侧翼阵地完整保住,无人阵亡——按照演习判定标准,这是超额完成任务。
指挥部的监控屏幕上,陆见溪那一段的战术回放被圈了出来。但当时在场的没人注意这个,因为演习还在继续。
第二天的演习结束后,陆见溪回到临时营地,正准备去补给点领营养剂,在营区入口被人叫住了。
他转过头,看见三个Alpha站着,穿着红方标识的作训服,为首那个正是昨天被他第一个放倒的那个高个子Alpha。
“你就是第三梯队那个Omega?”对方盯着他,表情谈不上友善,但也没有明显的敌意,“昨天那枪你打的位置很刁钻。”
“谢谢。”陆见溪说。
“我不是来夸你的。”对方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就想问一句——你昨天在通讯车底盘下面呆了几秒?那个角度不算太好,普通人根本打不中。”
陆见溪对上他的目光,语气没有起伏:“我算了一下射击角,三秒半。”
“三秒半?”那个Alpha的眉头挑了一下,“你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算完了射击补偿?”
“我平时练过。”
对方看了他几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下次演习别躲底盘下面,那个位置有死角。你要是碰到真枪实弹的对手,人家直接往底盘扔雷你就没了。”
他说完就走了,也没有等陆见溪回答。旁边几个跟他一起的Alpha落后两步跟了上去,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陆见溪一眼。
陆见溪站在原地,握着手里的营养剂,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营地里安排了轮休,他没在食堂看见贺南枝。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那边结束了吗?】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复:【在指挥部做战后复盘,可能还要两个小时。你先休息。】
陆见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字,然后起身往临时营地的边缘走去。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营区边缘有一片矮坡,坡上长着这个季节已经枯黄的长草,风一吹,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爬上坡顶坐下来,仰头看着冬夜的天空。中央星域的冬天星空比秋夜更透亮,冷冽的星光像碎冰铺在深蓝色的幕布上。
他坐了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步伐熟悉。他没有回头,那人走到他旁边站定,然后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了下来。
贺南枝。
“复盘结束了?”他问。
“提前结束了。”她说,“我让人替了一下。”
陆见溪偏过头看她。冬夜的冷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眉骨的棱角照得更分明了一些,她的呼吸还带着快步走来的微喘,白色的雾气在空中散了一下又消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看了营区边缘的体温热成像图。”贺南枝说,“有个热源单独坐在坡上,边缘不规整,像是侧卧的姿势,我猜是你。”
陆见溪沉默了一下:“……你还真是什么都能定位到我。”
“差不多。”她的语气很平,但陆见溪听得出她话底那层微微绷着的东西。她不是在炫耀技术,她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说——她赶过来了。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隔着一拳多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风从坡上掠过,带着远处营地隐约的灯光和低压的说话声。枯草在他们脚边沙沙地响,冬夜的寂静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裹在外面。
“今天下午红方那个Alpha说我的射击角度选得刁钻。”陆见溪先开口了,“他说我能在三秒半之内算完射击补偿。”
“你确实能做到。”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你的演习回放。”贺南枝说,“你进通讯车底盘之前就已经在算了。你在翻过那道断墙的时候看了通讯车的角度两次,一次是翻之前,一次是翻的过程中。你在预判。”
陆见溪转过头看她,她正低头看着坡下的营地灯光,语气很平,像一个客观事实的陈述。但他的心跳却忽然快了一下。她注意到了。她看了他的回放。
“贺南枝。”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担心我?”
贺南枝没有立刻回答。冬夜的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一点又放下,她的表情在暗光中看不太清。过了几秒,她开口:“你被红方渗透队堵在侧翼的时候,我在指挥部的大屏幕上看到了。”
“我知道我能处理。”
“我知道。”贺南枝说,“但我还是觉得那七分钟太长了。”
陆见溪的呼吸轻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他伸出了手,在两人之间的枯草地上,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没有抽开。于是他继续往前,把她的手从草地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在室外待了太久。他把她的手指合拢在掌心,十指交扣的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她轻轻收紧了手指。
“贺南枝。”他低声说,“我不会在你没看到的地方出事。”
“我知道。”
“那你还担心吗?”
贺南枝侧过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呼出的白色雾气在空中交汇、消散。她的眼睛在星光下很亮。
“担心。”她说,“但我愿意继续担心。”
陆见溪看着她的眼睛,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忽然觉得如果他不做点什么,他今晚可能就没办法好好睡着了。他往前倾了一点,动作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后退、偏头、做任何她想要的回避。但她没有。
她的睫毛很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他吻了她。
先碰到的是她嘴唇上的凉意,冬天的风把她的唇吹得有点干涩,但贴上去的时候那股温度很快就传过来了。他只停留了几秒,没有深入,像一个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确认。然后他退开了,鼻尖擦过她的鼻尖时呼吸微乱。
“……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哑,“现在你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了。”
贺南枝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刚刚碎开,那些习惯性绷着的、冰面一样的东西正在向下渗水。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没有挣开。
“你下次要亲的话,”她说,“可以提前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准备好该以什么表情回应。”
陆见溪笑了一下,很轻:“那你现在是什么表情?”
贺南枝偏过头,像是想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看他:“……有点像在梦游。”
“是吗?”
“嗯。”
陆见溪没有追问。他重新靠回她身边,肩膀抵着肩膀,手指还交扣着放在枯草地上。冬夜的风从坡顶掠过去,把他后颈的碎发吹起来一点,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收回目光。
“陆见溪。”
“嗯?”
“春天选拔之前,我哪也不去。”
陆见溪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