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很奇怪》君子言玉

7、暴毙而亡 没那么

　　没那么多空屋子，老婆婆便提议让薛弁洐与江闻郎一间屋子，虞琇同她女儿一间。
　　三人没什么异议，随便怎么分，反正今夜也不可能真的安分睡下。
　　老婆婆领着虞琇去往她女儿的屋子铺床被子，临走前薛弁洐看了虞琇一眼，虞琇会意，朝他单眨眼。
　　老婆婆女儿的屋子很大，且坐北朝南，毫不怀疑是老两口将最好的正房挪出来给了女儿。
　　“我们啊就这一个女儿，你也看得出我年纪很大了，老来得女”老婆婆注意到虞琇看见是正房，微诧异的目光，主动开口解释道，“只有这一个女儿，我们便想着将最好的都给她。”
　　“雯雯”
　　屋门被人从内打开，老婆婆唤她为雯雯。
　　听到老婆婆的称呼，虞琇确认眼前这个粉衣少女便是他们的女儿，那个与自己年龄相同的姑娘。
　　“娘。”
　　“欸，这个就是我和你讲的……”老婆婆本想介绍，话说了一半，才想起来还没有过问过虞琇一行人的名讳。
　　“虞，婆婆我姓虞。”
　　“啊虞姑娘。虞姑娘这是女儿，雯雯。你们同龄人更有话说，你们聊。”
　　老婆婆走后，屋内只剩下虞琇和雯雯两个人，雯雯一直低着头，明眼瞧着情绪低落，虞琇也不好搭话。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时间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一直站着也不是个事，虞琇正犹豫着要不要自己走到桌子旁坐下，粉衣少女总算出声了：
　　“我叫赵雯，云成章曰雯的雯。”
　　云成章曰雯？
　　在这样一个偏僻村庄里，这名少女读过书，再次可见老两口对她的宠爱。
　　“你呢？”
　　虞琇思索下还是用了假名字，“我叫虞春。”
　　“虞，哪个虞？”
　　虞是国姓
　　“大禹的那个禹。”
　　虞琇没料到赵雯会注意到她的姓，看来下回化名还要把姓也换了。
　　“春是春天那个春。”
　　赵雯闻言，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虞琇。
　　虞琇视线落在赵雯的眼睛上，瞬间想明白了她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少女双眼浮肿得厉害，眼尾又一片通红，睫毛缕缕，仿佛还挂着泪，明显是哭了许久方才止住泪的模样。
　　“我听娘说，你还有两个哥哥？”
　　“是有两个哥哥。我大哥叫虞夏，二哥叫虞秋。”
　　赵雯：“……”
　　“春夏秋冬”
　　“你真够敷衍的。”
　　“我瞧的出你不是普通人。”
　　“你说话是长安口音，衣裳料子也是极好的，你根本不是要去长安，你是从长安来的。”
　　虞琇正好奇在这偏僻山村，赵雯是怎么听出她是长安口音的，赵雯接下来的话给她解了惑。
　　“西连山有我一表哥，他在长安衙门当差，我跟着他去过长安。”
　　“那些官老爷家的小姐就是你这样的。“赵雯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姓虞。”
　　“不是大禹的禹，是国姓的那个虞。”
　　虞琇眸光盈亮，她直勾勾盯着面前少女，少女同样看着她，与虞琇眼中的惊讶不同，少女眼中浮着一层敬畏，还有丝……惶恐。
　　“你们是真的迷路还是要查什么，都请避开今日，趁着现在天还亮，你们快跑，离开这里。”
　　“我爹娘为了我，骗了你们，河神的故事是假的。”赵雯面上歉愧，声音多了恳求：“爹娘虽对你们动了歹念，目前尚未铸成大错，只求你能看在我坦白的份上，放过他们。”
　　“为什么要避开今日？”虞琇明知故问。
　　赵雯眼睫微微抖动，她鼓起勇气面对那将要发生的未来，“因为，今晚要死人。”
　　说到这个份上了也没什么要藏着的了，赵雯干脆全说了
　　“我爹娘也是因此才想着拉你做替死鬼的。”
　　“他们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没有办法，你不死死的就是我了。他们觉得山里死几个人没人知道，只要村里人全都咬死认定，没见过你们，你们家要闹起来也没用。”
　　俗话知子莫若父，反过来也适用，知父母莫过于子女，就算爹娘对她隐瞒了一些想法，她也能猜到他们是怎么想的。
　　“他们这辈子就在这一个小小的村庄打转，见过最大的官是县令，认为你们背景再大也就跟县令老爷一样。”
　　“就算知道你姓虞，他们都不会往皇家上想。”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快走吧。皇家的人死在这里，村里所有人都活不了。”
　　虞琇问：“赵雯，你的父母这么爱你，为什么还要将你供奉给狐仙，换取长生？”
　　刹那间，赵雯看着虞琇的双目，骤然睁大，更是在听到狐仙这个词后，瞳孔收缩，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子夜时分，阴阳交界，献上玉女，狐仙现世。女之双亲，得仙扶顶，长生不老。”
　　赵雯呼吸一滞，满眼难以置信的惊骇，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
　　这次虞琇也有些震惊了，赵雯竟然知道这句话。
　　很快赵雯镇静下来，“你们就是奔着狐仙来的。”
　　明明是问句确实肯定的语气。
　　“纠正一下，是狐妖，没经过天雷淬炼的妖不可称仙。”
　　“更何况是这种害人的妖。”
　　赵雯：“……”
　　原本的气氛被虞琇这一句话打破，赵雯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虞琇这才接着问：“这下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我爹娘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全村人的性命。”
　　“全村人的性命？”
　　“我从头讲给你，你为了这些狐妖而来，应该需要知道这些。”赵雯娓娓道来：“事情要从一个人讲起——
　　村东头住着个人，我们都管他叫半只眼，很多年前的一天，他浑身是伤，跌跌撞撞冲进了我们村子里。
　　村子排外，不愿外人进村，更何况他一身都是伤，眼睛也瞎了一只，来路不明又满身煞气，全都不肯让他留下来，生怕他给村里招来祸事。
　　他就对着全村人磕头，磕个不停，村里人看他实在可怜，快要撑不住了，这才勉强让他在村里落脚住了下来。
　　半只眼懂易经、会算卦，村里谁有事或是要给孩子起名，都会找他。久而久之，他就彻底在这里安了家，娶了本村的一个姑娘，后来还生了一对儿女，日子平淡安和。
　　可就在今年年初，他无缘无故病倒了，我爹跟我说是因为他窥探了太多天机，他们这类人，晚年都不得善终。
　　他身子越来越差，病得只剩一幅骨头架子，上上个月我们去见过他，他那时已然不醒人事，所有人都默认他熬不过去了。
　　谁料他弥留之际，忽然清醒了，执意让妻子扶着他，他要独自进山，不许任何人跟着。
　　一家人拗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入山。
　　自打他进山以后，山上总是传来各种动物的叫声，一连几日，村里的汉子准备进山寻他的时候，他出来了。我爹是村长，自然也在，他闻到单只眼身上有很浓的狐狸味。
　　虞琇认真听着，她原先不解为何要从算命先生讲起，听到这里她明白了。脱胎换骨，长生……献祭玉女换长生，那接下来就该献祭玉女，单只眼有一儿一女
　　赵雯还在讲述，虞琇收了思绪继续听下去。
　　更奇的是，单只眼整个人神采奕奕、生龙活虎，一整个脱胎换骨。这桩奇事很快传遍整个村子，所有人都在议论，揣测他是得了山神的机缘，这才能逆天改命。
　　可接下来他做了一件使全村人惊骇的事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那天的场景重新浮现在赵雯眼前，她心口被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攥住，声音沉重。
　　怎么还有问答环节？
　　“他将他女儿绑在舟上，献祭给了狐妖。”
　　赵雯难以置信，虞琇读懂了她的表情，在说“这你也知道？？”
　　“我在河里见到了那些女尸。”
　　“些”字触碰到了赵雯的心事，她表情变了，声音也更加生冷：“你说的没错，你知道为什么是些吗？”
　　一个猜测隐隐涌上，赵雯没等虞琇回答，她自顾自说：“单只眼女儿入河的那晚，河边回荡起一句话。”
　　“子夜时分，阴阳交界，献上玉女，狐仙现世。女之双亲，得仙扶顶，长生不老。”
　　村里人以为是有人在作祟，在河边守了一整夜，没见到一个人影。
　　天亮后那声音自动散了，再没有响过。
　　却真入了一些人的耳朵，他们心里还记着单只眼脱胎换骨的奇事，私下找到他。
　　我爹劝过，可长生的诱惑太大了，他们被贪欲蒙住了心智，任谁劝都听不进去。
　　他们这些人凑到一起，在单只眼的蛊惑下，按照他的吩咐，将各自的女儿用浸了黑狗血的红线绑到舟上，不顾她们挣扎，在脸上绘制图案。
　　红线紧紧勒在她们脖子、手腕、脚腕，又裹住全身，她们一动就勒得更紧，喘不过气便不再哀求。
　　求饶声停了，她们被推进河里，和单只眼的女儿“埋”在一起。
　　那晚，狐妖真的出现了。它一现身，这些献祭女儿的人却都在同时，暴毙而亡，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