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很奇怪》君子言玉

8、哥哥 狐妖踩

　　狐妖踩在单只眼的头顶，那晚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它说
　　虞琇心也跟着提起，“它说什么？”
　　“它说要十六名玉女，村里符合的刚好就剩下十六人。要我们在中元节这晚献给它，少一人，它便屠村。”
　　“有人骂它，还要杀了它，随即落得个跟那些人一样的下场。这下没有人再敢反抗，为了活，只能牺牲我们。”
　　赵雯低低啜泣，“全村人的性命在我们身上。”
　　“我不想死……”
　　虞琇安慰她，“放心吧，你不会死的。”
　　赵雯抬眸：“你真的要替我？”
　　“嗯，你放心吧，我不会死。”
　　*
　　“师兄，江公子”
　　虞琇避开两位老人，溜进薛弁洐、江闻郎所在的屋子。
　　江闻郎板正坐在桌旁，“虞姑娘。”
　　打过招呼，虞琇视线后移，只见薛弁洐跟没骨头一样身子懒懒后仰，全然躺在屋内的摇椅中，幅度轻微地摇晃。察觉到虞琇的视线，眼皮都没有抬，“呦，虞春来了”
　　虞琇：“……”
　　他为什么会知道？
　　再看江闻郎的神色，显然他也知道，主动解释：“虞姑娘，两个屋子相隔不远，修行之人耳力又极好。”
　　“不是故意偷听。”
　　合着全听到了啊，虞琇转头一想，倒是也省事了，不用再复述给他们。
　　“师兄觉得虞秋这个名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二哥？”
　　“土”
　　“这不行那不行”虞琇思索，“真名不能叫，二哥你又嫌弃土，那我怎么叫你……”
　　“诶”一个称呼脱口：“哥哥！”
　　“哥哥，好不好？”
　　薛弁洐似乎愣了几秒，晃动的摇椅明显停滞，随后他猛然坐起身，语气冷硬下，藏着不自然的紧绷：“不好！”
　　“虞琇，你说话就说话，撒什么娇”
　　哥哥算哪门子撒娇啊
　　虞琇看向江闻郎，询问自己方才有撒娇之意吗。江闻郎认真摇头，他疑惑坦言：“弁洐，师兄妹间唤哥哥实属正常，哪里不对吗？”
　　薛弁洐再懒得理他们，又躺回去。
　　夜幕降临
　　房门被叩响，三人相视，来了
　　江闻郎上前打开门，门外站着老妇人，老妇人看见虞琇在屋子里神色陡然放松，“虞姑娘原来在这里啊。”
　　“让婆婆担心了，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夜里不是要祭拜祈福，送河神回去嘛，我们村里不留人的，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没问题，正好我们也想见识一下。”虞琇一口应下。
　　老妇人亮出手臂上搭着的衣服，是一件殷红色的女裙，“姑娘，村里的姑娘在今夜都要穿红衣服，我手里这件是雯雯的，姑娘若是不嫌弃，就穿这件吧。”
　　“我穿了，那雯雯呢？”
　　“雯雯还有。”
　　“这样啊”
　　虞琇伸手要接过的时候，薛弁洐抬手阻拦，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出声问：“衣服不必换了吧？”
　　一瞬虞琇与江闻郎都会了意，身处异地，人生地不熟，妹妹要独自跟着村民，哥哥要是放心才真是怪了。
　　“这…”老妇人面上为难。
　　“没事婆婆你给我吧。”虞琇接过衣服。
　　关上门，“啧”一声不耐烦的咂舌，从薛弁洐的齿间溢出。
　　麻烦了
　　为了让虞琇替代赵雯，这俩老人会引开他和江闻郎，他能猜到他们的计划，无非是用河神故事，男女不同事，让虞琇跟着送死队伍，他们去河神庙。派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在路上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他不愿虞琇换上红衣，根本不是虞琇、江闻郎想的那样，是因为他原本的打算是，到时候让虞琇跟着他们，夜色配合道术，迷惑住村民。
　　等村民动手时，打晕他们，带着她去解决狐妖。
　　这下虞琇换上红衣，太过醒目，这类道术还没到那种境界，他无法迷惑住村民。
　　虞琇只能跟着送死队，等他解决掉村民再返回去找她，这段时间他不在虞琇身边，虞琇三脚猫功夫，命格又特殊，真单独对上狐妖就麻烦了
　　“虞琇，到时候机灵点”薛弁洐顿了顿，补道：“符揣身上，别在我回来前死了。”
　　子夜时分，天地漆黑，只有灯笼亮着微弱的光晕，堪堪照亮几步的路途。
　　队伍人人面色悲戚，身体紧绷，偶尔有孩童的抑制不住的哭声都会在一刻被大人死死捂回嘴。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齐齐朝着河岸挪动，格外沉闷厚重。
　　三人跟在队伍最后面，村长村长夫人领着几个汉子端着供盘，走在最前面。两侧交错枝桠，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静静注视这支献祭的队伍。
　　“到了”
　　队伍停下，大多数人都随着村长这句话回头，怜悯看着三人。
　　身着红衣的姑娘哭着被分出去，虞琇也走了过去，不多不少刚好十六人。
　　至于赵雯，她连家门都没出，说是肚子痛晚一点跟上。
　　其他人从另一条路离开，虞琇左顾右看，不知狐妖什么时候会现身。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穿林而过，凉意顺着衣领钻遍全身，吹得众人衣襟簌簌翻飞。
　　低低的哭声骤然消失，方才还在哭泣的姑娘们双眼空洞涣散，瞳仁失去焦点，视线茫茫落在半空。
　　虞琇来不及探查她们的情况，因为她自己肩头忽然沉重，她余光悚然瞥去，是一只骨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她肩上。
　　袖中的小桃木剑猝然滚烫，剑身不停微微震颤，细小的嗡响提醒在此刻如同生命倒计时，虞琇紧握的掌心冒出层层冷汗。
　　这柄桃木剑有辨邪灵性，但凡周遭有鬼魅靠近，便会以发烫震颤提醒，发烫程度根据鬼魅实力而变。而现在这般灼热，足以说明身后之物凶煞十足，绝非寻常鬼魅。
　　靠
　　江闻郎是乌鸦嘴吧，真让他说中了，中元节鬼门大开，狐妖没招来，反而惹来了邪祟。
　　骨手缓缓移向虞琇的脖颈，虞琇悄悄往滑到手心的剑柄里输送真气，准备找准时机往后一刺。
　　“没想到啊，刚出来就遇见有趣的事。”
　　“小姑娘”女声轻飘飘贴在虞琇耳后，气息幽冷刺骨，听得虞琇脑后一阵阵发麻，“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什么故人？
　　眨眼间骨手消失，虞琇握紧桃木剑环视一圈，四周哪里还有鬼的身影。
　　四下搜寻无果，正暗自提防那女鬼会再度偷袭之时，姑娘们的意识回神，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接着哭。林间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来人顶着一颗浑圆硕大的胖娃娃面具，面皮粉白，眉眼弯到一起，嘴角咧着过分憨厚诡异的笑。拖地宽大长袍下是狐狸毛皮，手中攥着截粗圆红绳。
　　他身侧立着一位盖着红盖头的红衣女子，二人并肩穿行，步伐缓慢却转瞬便抵达众人面前。
　　姑娘们被这诡异荒诞的模样震慑，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失声大叫。
　　带着面具的是狐狸，他身旁的女子却是活人，这又是什么组合？虞琇怪异盯着他们。
　　胖娃娃没有理睬，只是自顾自数着人头，面具下传出孩童般软糯的嗓音：“一、二、三……十六”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他数完停下来，“二十玉女都在这里。”
　　不是一共十六，哪里多出来的四个人？
　　胖娃娃从一开始给她们串着绑起来，虞琇偷偷后撤，躲到了最后头，她也见到了多出来的那四个人，其中一张脸她认得是舟里那具女尸。
　　她低垂着头，胸腔能看得到起伏，虞琇经过她时，感受到的是活人的气息。
　　这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虞琇头脑急速运转，试图想出合理的解释。
　　红衣女子头顶的盖头掀开一角，有人眼尖看清了里面的脸，震惊大叫：“曦曦姐！”
　　曦曦姐？
　　单只眼的那个女儿
　　那人像是为了印证什么，猛地转头，一一辨认多出来的那四个人，喊出他们的名字。
　　“你们没死？！”
　　红衣女子被认出身份，索性揭下盖头不再隐藏身份，“死亡只是狐仙制造的假象。”
　　“那刘伯他们？”
　　胖娃娃抢先“哼”了一声，“那些为了一己私欲丧失人性，献祭女儿的人当然是真的死了。”
　　“我们家狐仙大人平生最讨厌这种人，你们放心，狠心送你们来的那些人也会死。”
　　“什么？！”
　　“不是说只要献祭我们，村里人就不会死吗？”
　　姑娘顾不上害怕，连忙质问。
　　“能为了活命，献祭孩子的人不配活着。”胖娃娃回，“这只是狐仙大人给你们的考验，没克制住死亡恐惧，献祭孩子，自是没通过。”
　　紧接着疑惑开口：“你们不开心吗？我们家大人为你们报仇，你们该开心才对啊。”
　　虞琇混在各种声音中问了句：“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狐仙大人居所，狐仙大人可怜你们，让你们在那里休息。等他们都死了，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好了好了，你们好吵。”胖娃娃不耐烦，一挥手封住了所有人的嘴。
　　一行人在胖娃娃童子的引领下往前走，脚下枯叶被踩得哗哗作响，越往深处行进，枝桠越是光秃秃，几乎寻不见一片鲜活树叶，地面却铺满厚厚干枯落叶。
　　白雾沉沉裹住整片天地，辨不清方向，虞琇担心自己做下的标记薛弁洐能不能看到。
　　视线中出现了一座巨大狐狸雕像，许久没人上贡的缘故，雕像皲裂斑驳，鲜红诡谲纹路顺着裂痕蜿蜒铺开，衬得更加阴气森森，狐狸狭长妖瞳死寂沉沉，居高临下俯瞰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