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不渡我》沉雾小鱼

35、第 35 章 夜区

　　白弥星留意到画面中存在跟现实不同的地方。

　　光屏上的建筑和刚才外界平地拔起的建筑一模一样，但夜空中有一轮弯弯的血月，而刚才外界的天空一片晴朗，只有不明显的微微闪光的星星。

　　“这似乎不是实时的影像。”

　　教士看他一眼，

　　“你的眼还算有用，这是一年前的画面。”

　　红光闪烁的光屏上，霓虹灯光堪称光污染，黑色建筑矗立在夜空下，边缘泛着微弱的金属质感的红光。

　　黑夜里，陆续的小小的悬浮车降落到建筑上方的露天悬浮车场，像虫群涌动，为某种隐秘的诱惑聚集而来。

　　“来夜区的人都有自己的悬浮车？都是有钱人啊。星网上不是说，富人区的有钱人从不踏足贫民窟，微恐脏污了自己的脚吗？”

　　白衣教士被他的话惊讶得眉毛高高抬起，

　　“你真是个中层区来的蠢蛋，编外教徒，星网上的消息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你根本不清楚。若想拥有明晰的双眼，你要诚心侍候埃特努斯。”

　　到了这个时候，白弥星才发现自己对贫民窟一无所知。从前口口相传的景象跟在涡云区的所见所听有很大的差距，唯一的共同点是都隐含隐秘的危险。

　　一次次刷新认知的时候，他开始觉得凡事不能以陈旧的认知去审度。

　　“我明白了......星网上很多信息都是假的，眼见为实。”

　　“嗯。”教士发出“你没那么蠢”的满意轻哼。

　　两人将注意力移回光屏之上。

　　悬浮车陆续进入夜区，黑夜更为幽深，很长一段时间画面都没有改变。

　　白弥星忍不住问道，

　　“我们到底要看什么？”

　　“编外教徒，闭嘴，看。”

　　但画面中仍然没有什么变化，白弥星慢慢没了耐心，思维也开始打转。

　　面前的夜区的景象令他想起了另外一个地方：交易星的夜街。

　　应该只是又一个巧合吧，这样风格的街区在蔷薇星都有不少，其他地方应该也会有。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画面中天际的三道快速移动的短的光线吸引，光线在整个平静的夜晚景象中格外显眼，自上而下快速接近地面，变得越发璀璨，形状也由最初短的线膨胀为一条流星形的光柱。

　　“那是......什么？”

　　白弥星心中有了猜测，却没有说出那个回答。

　　光线膨胀到最大时，能看到蓝色的火焰散发出惑人的光晕。

　　一切很快结束，从光线出现在天际到熄灭在建筑顶部的露天悬浮车场，只用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黑夜下，红光映出那个东西的轮廓，依旧是金属的迷人色泽。

　　“星舰......”

　　白弥星愣愣看着光屏，较低的声音传到空气中飘散，其中蕴含的震撼远超出大喊大叫。

　　“是的。”

　　教士关闭光屏，重复道，

　　“星舰。夜区拥有私人星舰，而且不止一艘。”

　　白弥星讷讷道，

　　“或许只是什么跨星球货运的星舰，照你说的，夜区是很危险的组织，这样的地方怎么会被批获星舰呢？再有钱也不该被允许。”

　　“自欺欺人的蠢蛋。”

　　教士的面皮更加红，投来的眼神充满勘破一切的睿智。

　　“既然你是中层区来的，我不妨告诉你，平民区的一切不由政府做主，你要是遇到危险，只能自求多福。”

　　进入永恒教会才短短几个小时，白弥星几乎被重塑世界观，他沉默地消化这些信息。

　　教士忽然一笑，看向他，

　　“编外教徒，虽然你此刻处于危险之中，只要诚心侍奉埃特努斯，教会的光辉一定会护佑你。瞧瞧我，独自一人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在我看来夜区并不是什么太过可怕的东西，他们的掌权者曾亲自问候我，声称要聆听埃特努斯的声音。但埃特努斯是纯净的神，不可沾染罪恶，我回绝了他们。”

　　白衣教士骄傲地仰起头，双眼拉缝，陶醉的笑容覆盖他笑眯眯的脸庞。

　　“你居然这么厉害？”白弥星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

　　“你夜里敢出门吗？”

　　教士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停滞，然后垮下来，颇含威厉地警告他，

　　“那当然。不过，我对夜区那档子事没有任何兴趣。编外教徒，我大费周章告诉你这么多，完全是因为你的愚蠢，如果不好好警告你，你一定会自投罗网。”

　　白弥星觉得这番话很在理，认真地道谢，

　　“感谢您的劝告，感谢埃特努斯。”

　　“嗯。”教士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别以为我在和你说笑，以前这里也来过几个中层区的蠢蛋，在我的警告下依然要在夜里出门，被夜区的巡防发现，彻底消失了。”

　　“消失？”

　　“是的，消失在蔷薇星上，没人找得到他们。”

　　白弥星想说报警，又想到教士所说的“平民区的一切不由政府做主”，心底蓦然产生彻骨的寒意。

　　如果普通人在平民区得不到任何保障？那......那......

　　他想象不出来那样的场景，只能在心底默默重复：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教士看着他发白的脸，很满意自己的警示得到了作用，提醒道，

　　“很好，你这个编外教徒还算有几分小聪明，接下来好好聆听埃特努斯的教诲，我也会视情况点拨你，争取早日成为正式的教徒吧！”

　　可能是存在夜区这个危险的因素，永恒教会的建筑内部互通，可以通过主厅进入每一个独立的屋子。

　　白衣教士的住房在静默室，分配给白弥星一间镜像室。

　　“还有一间裂隙室，三个房间对应着永恒教会的三大圣殿：静默殿，镜像殿，裂隙殿。我曾是静默殿荣誉大教士，理应住在静默室。你就随便选一间吧，镜像室如何，这里需要你打扫一下。”

　　将白弥星扔在镜像室，教士沉吟道，

　　“唔......吃的，你瞧瞧，裂隙室堆着许多杂物，你瞧瞧有没有营养液，似乎是有的。我？我服用的当然是为荣誉大教士特供的营养液，那是埃特努斯护佑过的，对净化信仰拥有很大的效果，等你成为普通教徒再说吧。”

　　镜像室是一间很大的，古典风格的房屋，看起来像是历史博物馆的藏品。

　　白弥星四处打量，看出来许多工艺比较粗糙，那种沧桑感来源于时间雕琢，这栋建筑拥有仿古的风格，只有仿古建筑才会有这样程度的老化。

　　住在这里虽然有些怪异，身边都是奇异的铭文和图案，仿佛笼罩在不知名的氛围之下。

　　但白弥星没有想到自己轻轻松松拥有了一个落脚点，以后不用担心流落街头。

　　躺在床上的他看着高高的锥形穹顶，嗅着空气中陌生又亲切的灰尘味道，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满足。

　　他打开光屏，很想向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犹豫片刻，白弥星通过群星异域向灰影发去离线消息。

　　迷星：灰影，你知道我在游戏里是一名深渊玩家，深渊玩家所属的深渊王庭信仰着旧时代的神。今天真是巧，我居然偶然加入了一个教会，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起了深渊王庭，他们也信奉着一个神秘的神。

　　迷星：在即将流落街头的时候找到一个落脚点，我真的很开心，想要找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离线状态的灰影没有回消息。

　　按理来说如果不屏蔽好友消息，是可以在终端上接收到的，虽然有时会有延迟。但上一次两人的回复很迅速，应该不存在延迟。

　　白弥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猜想对方应该是在忙，于是继续发出消息。

　　迷星：灰影，你的工作是不是很忙？

　　迷星：这里的时间是晚上，我要睡觉了，晚安，灰影。

　　发完信息，白弥星满意地蜷缩在床铺上，脸上升起幸福的笑容，在释去所有压力之后，难得地放松，缓缓陷入睡眠。

　　最近他的生活相当健康。

　　全息游戏一直以来对b级精神力都隐含着不小的危害，最主要的原因在于难以负担。游戏具有成瘾性，稍微在《群星异域》里深入探索历练一番，领略到那种魅力，就不可能轻易地放弃。

　　哪怕是b级精神力的人，也少有在系统提示后立刻下线的。当然，像白弥星一样不顾生死在游戏中关闭健康系统苦苦支撑的人更是少见。

　　一直以来白弥星在游戏中都透支精神力，从前还算是处于可控的限度，自从成年需要缴纳管理费，他天天不要命地上线游戏，不到无法承受的地步不会下线，造成精神力的严重紊乱。

　　从5月25号开始，白弥星陷入濒死的境地，那之后一次都没上过游戏，虽然精神力无法迅速恢复，却能感受到轻松，状态慢慢变好。

　　究竟是在游戏里冒险肆意好，还是现实中平静安稳的生活好？

　　白弥星得不出答案。

　　但现实往往没有美好，只有冰冷的境况。即便眼下到了稍微安定的环境，他仍然没办法信任幻梦般的现实。

　　游戏里再怎么出现意外，都是符合逻辑的。

　　现实没有逻辑。

　　第二天早上白弥星一觉醒来，仍然是头脑中的刺痛存在感很足地迅速使他清醒。

　　疼痛成了脑中的寄居客，他甚至想要向对方打个招呼。

　　你好啊。

　　但白弥星显然还没精神错乱，所以没有这么做。

　　“小u，现在是几点。”

　　“主人，现在是早晨五点半。”

　　刚准备出门的白弥星右手停顿在半空。

　　镜像室是独立的房屋，拥有单独的出口。昨晚上白弥星就发现镜像室的门被从内部锁住，用的是老式门锁。

　　他准备看看怎么打开，结果听到五点半这个时间点。

　　白衣教士说过，从晚上九点到早晨六点，期间千万不要出门。

　　白弥星打消了从镜像室内部出门的念头，接下来也不会再产生这个想法。

　　他通过内部通道进入教堂内部。

　　空旷环境下的脚步声格外清脆，响动唤醒乌西亚，道道光线汇集在穹顶中央，形成一盏提供恰到好处光源的灯。

　　“你好，编外教徒。我是乌西亚，是否进行每日晨诵？”

　　白弥星扫视一圈，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来都来了了解一下晨诵也没有坏处。

　　“好的。”

　　巨大的光屏在教堂中央升起，浮现出一连串陌生的符号，只能看出是一整段文字，完全无法理解释义。

　　白弥星认出来这种文字是前一天白衣教士翻阅的典籍上书写的。

　　乌西亚冰凉的话语在穹顶上响起，和回声汇聚在一起，神圣肃穆，仿佛太空中的绝响。

　　不知为何，白弥星受到深深的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