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不渡我》沉雾小鱼

36、第 36 章 圣音

　　未知的，全然陌生的发音，听起来像是睡梦之人的呓语，又像是某种诡谲森严的咒语。

　　乌西亚本就清冷的声线回荡在繁复穹顶上方，回音缭缭，教堂仿佛飘荡着一圈圣光。

　　白弥星茫然地看向头顶，恍然中产生一种错觉：那声音穿透他的□□，接触到最深层次的本质。

　　不一会儿，乌西亚停止了诵读，她说，

　　“编外教徒，你可聆听的圣音只此一段，是否为你重复诵读，帮助你静坐沉思？”

　　“可是我根本听不懂。”

　　“现在的你无法参透圣音，或许你可以先试着沉思默诵，对埃特努斯的虔诚会帮助你净化心灵。等你成为正式教徒，我会帮助你进一步参悟圣音。”

　　闲着也是闲着，白弥星觉得乌西亚说得有理。

　　他来永恒教会的目的虽然是找个落脚处，修养一个月后上游戏赚钱，但在学校里就要学习，在教会就要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教徒，否则终究会被扫地出门。

　　唯恐在挣到足够多的钱之前被白衣教士赶出去，他必须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认真研习这“圣音”。

　　“好的，乌西亚。请你为我循环播放圣音，我会尝试默诵。”

　　“鉴于你第一次感悟圣音，我将为你播放30遍。”

　　白弥星看了看落满灰尘的座椅，又看看地面，干脆席地而坐，盘腿闭眼，细细听着教堂内的庄严圣音。

　　在最初的几分钟内，他无比煎熬焦躁，几乎克制不住爬起来动一动的念头，脑袋上萦绕的圣音简直就是魔音。

　　他完全无法模仿发音，甚至不知道如此奇特艰涩的发音由口腔哪个部位挤压而出，又是怎么拼接成魔幻的咒语。

　　白弥星在心底大喊：

　　这是哪门子的语言？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圣音的环绕中，白弥星竟真的感受到从内而外产生的平静。他内心最深的躁动和负面的焦虑，被外部源源不断的吟唱安抚，世界一片安静，一切的一切都沉寂下来。

　　闭眼后躁动的五光十色的黑，逐渐化作一潭波光粼粼但宁静祥和的水面。

　　奇异的整段圣音不断重复，白弥星慢慢似乎能抓住一两个音节。

　　生涩的发音从上颚飘出，从喉咙挤出，从舌尖探出，他似有所感，在三十遍圣音结束时，久久不能回神。

　　“......啊......哦......”

　　空气里回荡着他试探性的蹩脚发音。

　　“编外教徒，你完成了一次入门晨诵，等到能够完整发音，埃特努斯会聆听到你的虔诚。”

　　之后乌西亚不再说话，白弥星撇开发麻的腿，颤颤巍巍站起来，突然看到大厅左侧立柱旁的白衣教士。

　　“你......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教士的眼神透着古怪，说不上是欣慰还是鄙视。

　　“你开始了晨诵？感觉如何。”

　　“感觉很不错，仿佛心灵被净化了。”

　　教士点点头，

　　“看来你受到了埃特努斯的眷顾，恭喜你，这是个好的开始。”

　　“乌西亚告诉我，以我的权限只能听这一段，仅仅只是听。我完全不懂这一段的意思，您能告诉我吗？”

　　“编外教徒，别好高骛远。乌西亚的话不会有错，以你的级别无法接触到更深奥的内容，这是对你的考验。”

　　“好吧......”白弥星垂下头，

　　“那等我学会吟诵这一段，再向您请教。”

　　“嗯。”教士昂着头，面色严肃地点点头，

　　“信仰永恒之宏大，便要信仰片刻之微小。你的觉悟不错。”

　　见时间已经过了六点，白弥星向教士询问，

　　“大教士先生，已经6点20分了，我现在出门是安全的吗？”

　　“你叫我什么？”白衣教士神色玩味。

　　“大教士先生。”

　　白弥星还记得对方讲过曾是静默殿的荣誉大教士，才会这样称呼。

　　教士点点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发红的面皮因微笑而紧绷，挤出几道深陷的纹路。

　　“很好，你很有眼力见，埃特努斯会保佑你的。编外教徒，我还没有自我介绍。之后的桃园路教会分址就是我们两个在这里，我有必要进行自我介绍。我叫伦道夫，在教会中还算说得上话，也就勉勉强强成了静默殿的荣誉大教士。”

　　“伦道夫大教士。”

　　“哈哈哈哈，好。不过我得好好告诉你，大教士跟荣誉大教士之间的差距，比教士和荣誉教士之间的差距大得多。必须要在教会内做出大贡献才能进入圣殿，成为荣誉大教士。”

　　伦道夫大笑着摆手，

　　“嗐！那都是过去式了，如今我潜藏在小小的分址，精心研习教义和圣音，专心侍奉埃特努斯，这不过是我微不足道的本分之事。”

　　白弥星似懂非懂，

　　“听起来要进圣殿非常不容易。”

　　“那是自然。圣殿是教会最崇高的圣地，里面的最低都是荣誉大教士，必须精通教义谙熟圣音，每一个都是挥洒永恒之光辉的顶级修道者，跟埃特努斯的沟通达到相当高的水准。”

　　“原来是这样。”白弥星点点头。

　　其实他还是没有搞懂，但考虑到自己只是个编外教徒，去琢磨教会高层人物没有意义，每天晨诵学点最基础的圣音就好了。

　　“对了，伦道夫大教士，现在我可以出门了吧。”

　　还沉浸在往日荣光中的伦道夫笑着摆摆手，

　　“去吧去吧，六点之后可以出门......乌西亚，打开入口。”

　　后边半句是对乌西亚说的。

　　流动的光线在教堂内游走，最终汇集到穹顶上方，四周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教士，已为你打开出口。”

　　乌西亚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静。

　　尚还咧着嘴憋不住笑的伦道夫闻言表情骤然凝固，发红的面皮转为铁青，上扬的嘴唇瞬间压成一条线。他看向白弥星，冷声道，

　　“编外教徒，出去吧，出口打开了。”

　　“好。”

　　白弥星迫不及待地打开前一天通过的大门，吱呀一声，晨光洒在地面，照出一块亮堂堂的光晕，野草的清香和涩味齐齐扑进鼻腔。

　　前一天他没有察觉这味道，此刻在清晨的阳光里，竟觉得无比清新。

　　教堂外的小道旁杂草或高或矮，没有精美的受修剪的特征，这样的景象在中层区很难见到。谷梦区的植物全是绿化装置，不需要打理就能呈现绝对完美的景观。在白弥星的记忆里，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近真正的植物，还是野生的。

　　远处夜区所在的位置已经恢复成昨天见到的荒草地，庞然大物在片刻间从地底冒出，也能在在片刻间沉入地底。这时白弥星才反应过来，自己沉浸在圣音中时，居然没有感受到地底的震动。

　　他也由此觉得圣音当真能净化心灵，至少有那么一点作用。

　　坐在草地上，沐浴在阳光里，暖意笼罩着身体。

　　白弥星眯着眼看向远方，久违地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与此同时，群星的另一头。

　　正处于黑夜之中的灰影看到终端上白弥星发来的信息。

　　“永恒教会......”

　　他操纵光屏，调出对方这两天的全部经历，快速浏览完毕，最上方的光屏赫然展示着白弥星此刻躺在草地上的场景。

　　灰影沉默着，目光停滞在光屏上。

　　Moros的声音响起，

　　“主人，这次战役的战场在拉姆星系的阿利克星云，距离第四星域很近，你回程时是否要去见白弥星一面？我可以提前布置。”

　　空气依然寂静，过了一会儿，灰影才问道，

　　“Moros，我能信任你吗？”

　　“当然。主人，我做任何事的标准，第一考虑的因素就是你。”

　　“白弥星加入永恒教会，是否有你的推动？”

　　“与我无关。”

　　“好。”

　　灰影凝视着光屏上美好的一幕，一贯温和的浅棕色眼眸却冰冷无比，仿佛从始至终都凝结着寒冰。

　　“我不会见他。不过......”他停止了一会儿，

　　“Moros，我不会阻止你的行动。我答应过你。”

　　“我明白了，主人，我同样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永远不会。”

　　“嗯。”

　　对话结束，灰影向白弥星发送几条信息，眼中始终含着化不去的冰冷。

　　蔷薇星涡云区，桃园路13号。

　　躺在草地上的白弥星听到终端的嘀嘀响声。他打开终端光屏，看到来自灰影的离线消息。

　　点击。

　　灰影：迷星，我为你感到高兴，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灰影：我的工作的确很忙，有时几天都看不到终端上的信息，很抱歉。

　　灰影：你对深渊王庭和永恒教会的感觉没有出错，深渊路径最初的灵感就来源于永恒之神教会，这在首都星已经不是秘密。如果我没有猜错，永恒教会跟永恒之神教会存在某种关联。

　　灰影：之后我依然会很忙，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

　　看到一连串的消息，不知为何，白弥星觉得心脏热热的。他迫不及待地回复一连串信息，暗暗期待灰影可以即刻回复。

　　迷星：你愿意在这么忙的间隙回复我，我太开心了。

　　迷星：只是没想到永恒教会居然跟首都星上的教会有关联，看来这个地方值得呆下去。你是首都星人吗？灰影，《群星异域》的开发公司似乎就在首都星。你的工作也好像很神秘的样子，连终端消息都来不及回复，听说你们公司跟军方有合作，你参加的不会是什么保密性质的项目吧？

　　发完消息白弥星又觉得不妥当，如果灰影的工作真的需要严格保密，自己的行为仿佛在打探机密。

　　他继续发送消息。

　　迷星：我不是故意打探消息啦，只是很好奇你。有保密需求的话，不用回答我的问题。

　　迷星：还好最近我上不了游戏，不然上了游戏也总是见不到你，肯定会想你。

　　接着他发了个哭泣的表情，是游戏内通用的哭脸，看着很伤心的样子。

　　遗憾的是这么多消息发出去，灰影的回信一直没有发来。

　　看来他真的很忙。

　　白弥星瘪着嘴眯眼看向远方呈蓝灰色的荒地，心中涌起莫名的惆怅，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杂草，向教堂的正门走去。

　　群星之外的灰影正看着一条条接收到的信息，看完最后一个表情也没有关闭光屏，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三分钟过去，灰影关闭光屏，冷漠的声音响起，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