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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我如释重负 江煜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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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煜在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腿都发麻了,才颤巍巍地站起来。
门边,几个大纸箱歪七扭八地摆在那里。
箱子里已经摆满了东西,是他当时满怀欣喜、脑子里全是以后和方月川住一起的美好幻想时收拾好的。
他原本以为,这些东西,很快就要跟着他一起搬到方月川的房子里。
江煜默默蹲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本子、水杯、印有官方logo的抱枕……
纸箱里的东西越来越少,手指接触到放在箱底的布料的时候,江煜愣住了。
是一个黑色双肩包,上面还挂着快闪店买的战士Q版玩偶。
玩偶的眼神坚定,好像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他,让他心里最后的一点逃避感都无从遁形。
江煜想要把玩偶从包上摘下来,想丢进垃圾桶里,想连同那段记忆一起丢掉。
但是颤抖的手一直在唱反调。
好几次捏住扣子,都没法用力掰开。
江煜有些懊恼地松开手,最终还是没把玩偶摘下来。
他蹲在原地,盯着玩偶看了很久,视线又慢慢模糊。泪水落在纸箱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把那些对未来满怀期待的憧憬,一同淹没在浸了水发软的纸板上。
他把双肩包扔在了地上,玩偶挂在上面,没有被舍弃。
江煜像是泄愤一样,对着空荡荡的纸箱踢了一脚,把纸箱踢到了墙角。
他拿出手机,翻出了房东的电话:“阿姨,我不打算搬了,房子我继续租。”
良久,纸箱上的深色水渍已经变淡,好像不曾存在过一样,像是一场仓皇落幕的梦,已经不会再有续集。
江煜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脚步虚浮地走到了电脑桌前坐下。
屏幕亮起,照在了他那张惨白的脸上,鼠标指针晃了晃,落在了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上。
明明账号和密码他倒着都能背下来,但是这次输得很慢,像是要做一个重大的决定,非常郑重。
登录成功,他的战士站在原地,铠甲利落,手中漆黑的重剑泛着点点红光。
他还记得当时拿到这套成衣的时候自己的欢喜和惊恐,那时候方月川说适合他,他就当真了。
直到他看到陆渊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他还觉得只是巧合。
而现在再看向这件价值不菲的成衣,一股泛着酸意的厌恶涌上他的心头。
铠甲上每一片雕刻精致的甲片,都在提醒他,自己只是一个可笑的影子。
那条蓝色的蛟龙栩栩如生地盘在肩头,而穿着铠甲的战士抬头挺胸,一副所向披靡的样子,可屏幕前的人已经心灰意冷。
江煜点开衣柜,唯二的两件高品质成衣都是方月川送的,只有一件游戏一周年的时候送的外观,现在看那个模型有些古老,款式也很朴素。
但他没有犹豫就点下了穿戴。
肩膀上那只灵动的蛟龙瞬间消失了,耀眼的铠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粗糙的布料。
看着屏幕上这个有些陌生的角色,江煜却觉得自己终于能喘上气了,虽然穿着一身素净,但终于不再和任何人重叠。
他的目光扫过好友栏,还是点了开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期不期待方月川在线,但是对方的头像是灰色的。
江煜叹了一口气,关掉了好友列表,转身走向主城的教堂。
当初两个人在这里举办婚礼的时候,江煜还截了很多图,当宝贝一样存进了相册。
如今教堂依旧华美,白色的柱子,绚烂的彩窗。
江煜点下了申请解除伴侣关系。
蓝色的提示框弹出,客观而冰冷。
[系统]您已提交伴侣解除申请,需要等待三天冷静期,冷静期结束后方可解绑。冷静期内任意一方撤回,解除失效。
三天。
还有三天,他们在游戏里的这层羁绊,才能断掉。
江煜看着那个撤回的按钮,鼠标不自觉地向那里移,但终究没有碰。
他满心怅然地关掉和NPC的交互界面,转而又打开了公会面板,毅然决然地按下了退出按钮。
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弹了出来。
[私聊]云昭昭:怎么,一声不吭就退出公会了?
[私聊]云昭昭:和川川吵架了?
江煜半天没和人说话,一腔情绪不知如何发泄,但是打出来的字却十分冷静。
[私聊]遇江:嗯。
[私聊]云昭昭:哎你先别冲动,冷静冷静,有话慢慢说,别脑子一热做一些会后悔的事情。
江煜心想,两个人的矛盾或许不是冷静几天就能翻篇的,但是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并不想和其他人说。
[私聊]遇江:麻烦你帮我给他带句话。
[私聊]遇江:我提交解除伴侣申请了,让他不要点取消,如果他点了取消,我会一直提交。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许久。
傅云舟明显愣住了,隔了好久才回复。
[私聊]云昭昭:你认真的?
[私聊]遇江:认真的。你不要劝我,也不要帮他来求情。
傅云舟才意识到两人的关系状况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劝解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私聊]云昭昭:……行,我会转告他的。
[私聊]云昭昭:说实话,如果是因为陆渊的话,那我是支持你的,我也看不惯他。
江煜一愣,没想到傅云舟会说这些。
[私聊]云昭昭:你也自己好好想想,有事可以和我说,我不会通风报信的,至少在这件事上我和你是站在同一战线的嘻嘻。
[私聊]遇江:多谢。
江煜关掉了对话框,他打开包裹,把方月川送他的所有物品,那些珍贵的小药,那几件闪闪发亮的橙装,都被他一件一件放到了邮寄窗口。
一封封装满了游戏珍贵道具的包裹发送到了方月川的账号上,没有附带任何一句留言。
他打开仓库,把自己之前辛辛苦苦攒的紫装换了上去,只有手上的橙武是属于自己的。
属性差了一大截,但是他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舒坦的笑意。
期间有公会里的熟人来问江煜怎么退会了,但是江煜都没有回复。
他切回了好友列表,解除伴侣的倒计时还在流淌,就像当初他接到那个隐藏任务一样,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三百多万的亲密度鲜红刺眼。
他好像有点想开了,鼠标移动到了删除好友的界面上。
可是系统的消息再次弹出。
[系统]对方与你为伴侣关系,无法直接删除好友,请先解除伴侣关系再尝试。
江煜垂了垂眼,挪开了鼠标。
该还的都还了,只是仓库里的那件成衣因为绑定的原因无法物归原主。
剩下的这三天,是系统的硬性规定,没办法。
做完这一切,江煜往椅背上一靠,明明应该感到轻松,但心却像是被抽走了一块。
没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崩溃,也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是一种很钝、很沉的空。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那件成衣的价格,他不想欠这笔钱,但是昂贵的价格却让他一时间也没有充足的余额去还。
他打开银行卡APP,余额数字摆在那里,差了一截。
想了很久,江煜还是点开了QQ。
方月川的聊天框被他置顶了,白色小猫的头像挂在那里,后面跟着鲜红的十多条未读消息。
江煜没仔细看,反手选中了全部的历史信息,一键删除。
聊天记录干干净净,那些从前的恩爱、如今愧疚的慌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然后他重新打字,一字一句仔细斟酌,恰如他刚认识方月川的那会儿,回个消息都战战兢兢。
“游戏里的伴侣关系我已经申请了解除,有三天的冷静期,你不要点取消。游戏里的道具和装备我都给你寄回去了,你注意查收。那件成衣绑定了我没办法脱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多接点单子,赚够那件衣服的钱还给你。”
点击发送。
这笔钱是他给自己划清的界限,他不想带着亏欠离开。
他退出了游戏,关掉了手机。
心底翻涌的酸涩还在,但他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慌张了。
他不再是方月川眼里特殊的那一个,也不用再拼命追赶陆渊的影子,不用再顶着“千川归月的伴侣”的头衔做人人都艳羡的存在。
他把自己从那个影子里剥离了出来,只是这个过程太疼了,像是用钝刀剜去身上的腐肉,血淋淋的痛彻心扉。
方月川离开之后并没有回家,他找了附近的一个咖啡店,等江煜气消。
手机振动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手机,差点碰撒了桌上的咖啡。
他以为会是质问,会是哭闹,哪怕是骂他都好,但屏幕上是几行几乎生硬的文字,不带任何感情。
方月川看着消息的时候,好像呼吸都停住了几秒。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慌乱地打字,手都在颤抖。
“我不要你还,你回我消息好不好?”
江煜觉得自己释怀了。
不是原谅,不是期待,而是放下。
他盯着方月川发来的消息,平静地敲出一行字。
一字一句,语气很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方月川,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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