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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我对峙 割舍掉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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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川第一次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看着屏幕上端端正正的八个字,耳朵里一瞬间充斥着杂音,让他听不见周遭的声响,像是溺水的人,望着头顶透光的湖面却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上浮。
他委屈,但是觉得自己又没有资格委屈。
他想和江煜解释,但那些措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诞的侥幸,觉得是不是江煜在和他说气话。
他几乎是冲出了咖啡厅,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江煜家的方向跑。
方月川再次站在了熟悉的门前,他抬手敲门,几乎是用尽了全力。
“江煜,开门。”
江煜听见声音,心头一紧。
他不想开门,他不想听方月川解释,不想再一次陷入那种苦涩难熬的情绪里。
可是敲门声持续不断,再僵持下去怕是要惊动隔壁的邻居。
江煜沉默片刻,起身开门。
门拉开一条缝,方月川立刻探了半边身子进来,目光牢牢地锁死在江煜身上。
他看着江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好像没有了光泽,只剩下平静和沉默。
他的心好痛。
那一刻所有的辩解、恳求和誓言都失去了依托。
方月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上前一步,猝不及防地用力抱住了江煜。
力道很重,带着患得患失的惶恐。
他把脸埋在江煜的脖颈,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像是决堤的洪水。
温热的液体渗透进江煜领口的布料里。
此刻所有的骄傲和沉稳都支离破碎,只剩下赤裸裸的狼狈和悔恨。
江煜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双手垂落,没有推开他,却也不曾回以一个拥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方月川的颤抖,听见他的抽泣,清楚方月川也许是真的痛苦。
但他已经没有感觉了。
良久,方月川终于克服住了自己的情绪,稍稍松开了一点手臂的力度,目光坚定地看向江煜。
“我们当面说清楚,不要就这样一句话不明不白的结束。”
“该说的我已经在消息里和你说过了。”江煜语气很平静,“游戏里的解除伴侣申请我已经提交了,装备和道具我都给你寄回去了,钱我会慢慢还你的。”
“我不要你还钱。”方月川松了的手臂再次用力,“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推开我,我知道一开始是我错了,可是我后来清楚,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知道。”江煜打断他,出口的话依旧没什么波澜,“我听见了。”
方月川一怔。
“那天在你家窗外,我听见你和陆渊的对话了,我都听见了。”江煜撇过头,想要避开方月川灼热的眼神,“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喜欢我,但那又怎样?有些事情一开始就错了,你这样聪明的人,应该知道及时止损的道理。”
“我可以接受你有过去的感情,但我不能接受,从一开始,我就是那个被当做替身的存在。”
“你说过会改,但是你根本改不掉。”
江煜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十分坚定:“我不想一直和陆渊去比,也不想时时刻刻都要去猜,你对我的好,是给我的,还是给那个影子的。”
每一句话力道不重,但是字字清晰。
方月川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对不起,我真的想和你好好走下去,想和你住一起,想以后都是你。”方月川声音柔和,“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江煜自嘲般摇了摇头。
“可我已经不想再内耗了。”他挣开了方月川的束缚,走向门边,“你回去吧,别吵到邻居。”
江煜打开门,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方月川站在原地,没有打算离开。
“我不走。”
江煜的手停在了门把上,维持着这个动作,安静地看着眼前有些无理取闹的方月川。
“我知道本性很难改。”方月川从衣服的口袋掏出那枚捂得温热的戒指,可是却没有抵出去的勇气,“我对我做的事情从来不会后悔,但是野外那次,给出技能的时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后悔。我后来刻意调整,试着把所有的习惯改过来,不是做给你看,是我真的想要把你放在第一位。”
江煜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动容。
“方月川,问题不在于你能不能改掉习惯。”江煜开口,“而是我已经不愿意再赌了。”
他赌不起了。
赌方月川哪天能分清楚两个人,赌方月川下一次技能是不是还会优先给别人,赌方月川看向自己的时候,心里想的究竟是自己,还是其他人的念想。
“这种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方月川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煜,不吵不闹,不哭不问,只是安静地在两个人之间堆砌起了厚重的城墙。
比起歇斯底里的争吵,这更让他感到害怕。
“我知道了。”方月川低下头,长长的刘海盖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那钱也不用还我了,那是我心甘情愿送你的,我们之间不用分的那么清楚。”
“不行。”江煜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想欠你,还清了,我们之前才算干干净净。”
“所以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回头了?”
江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嗯。”
一个音节,像是一根针,戳破了方月川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江煜拉开了门,再次做出了送客的举动。
“你回去吧,一直站在这里,邻居会听见的。”
方月川知道继续纠缠只会让江煜更烦,可是他舍不得就这样走掉。
“我就在楼下。”他最后做了妥协,给彼此留了余地,“如果你想要找人说话,随时喊我。”
江煜没有接话,目送着方月川离开。
防盗门缓缓合上,发出一阵锁扣落定的声音。
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分崩离析。
他像是卸了力一般,顺着门板一点一点滑落下去。
他没有哭,只是胸口很疼,呼吸一下都像是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当着方月川的面,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心软,也没有动摇。
可是割舍掉曾经那段滚烫的感情,哪里会不痛。
江煜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臂弯里。
方月川站在楼下,抬头看向江煜家的那扇窗户,暖黄色的灯光露出来一点。
他就这样站着,满心都是无力。
冬天的夜晚,风都格外寒冷,像是无情的利刃,刮在方月川那张冰冷的脸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次次熄灭,又偶尔因为有人路过而再次亮起。
方月川始终没有动。
但江煜没有下来。
夜色越来越深,云层压得很低,天上几乎看不见星星,整个夜空融成了一片压抑的黑色。
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偶尔有晚归的人,步履匆匆地朝家的方向赶去。
方月川站了很久,耳朵和手指都已经冻得发僵,外套也抵挡不住冬夜的寒气,更驱散不了他内心的苦寒。
江煜一直依靠在窗边。
他坐在窗沿上,透过窗帘微小的缝隙,看着楼下那个站着的身影。
有时候方月川抬头,江煜还会害怕地缩回身子,但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看着他,看他在风里站着,看他后悔无助的样子。
方月川从口袋里拿出冰冷的手机,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敲出了一行字。
“我不逼你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江煜站在窗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么孤独,那么沧桑。
手机在他的口袋里振动了一下,他知道是方月川给他发了消息,但他没有立刻拿出来。
他看见方月川走到小区门口,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亮着。
从驾驶位上下来的人,给方月川围上了围巾,又给他打开了车门。
方月川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出了江煜的视线,消失在了马路尽头的拐角处。
江煜又在窗边站了很久,目光无神地看着马路。
良久,他拨通了魏明远的电话。
“煜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魏明远很快接起了电话。
江煜听见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没控制好情绪,他缓了缓才开口:“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魏明远闻言,语气认真起来:“要多少?出什么事了?刚刚我在公会群刷到说你退出公会了,我还打算问你是怎么回事。”
江煜沉默几秒,坦白:“我和方月川分手了。”
“我身上的外观是他送我的,我不想欠他什么,我想尽快还掉这笔钱,但是卡里还差三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魏明远消化了好一会儿信息,但他始终无条件站在江煜这边。
“行,我转给你。”他的声音中气十足,让江煜感到很安心,“钱都是小事,你退出公会了那我也退,没你的地方待着也没意思。”
“那边福利挺好的,你要想我觉得你可以继续待着。”江煜劝道。
“本来就是和你一起玩才有意思,你不在,那些热闹我都懒得凑。钱马上转你,你不用急着还。”魏明远说得洒脱。
两人还在通话中,转账的提示音很快就响起了。
魏明远给他转了五万块钱,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钱给你转过去了,你要是心里不舒服,要不要出国度个假,机票和酒店我给你全包,找个暖和的地方待一阵,不用想别的。”魏明远语气轻快。
江煜握着手机的力道加重,目光望向窗外。
“我想想。”他还没想好,“这笔钱我会尽快还给你,度假的事,我再想想。”
“不急,慢慢来,照顾好自己。”魏明远安慰道,“要不要我们现在出去搓一顿,你家楼下开了一家老灶火锅,我刷到好几次了想来吃。”
“好。”
“那我现在出门,定位我发给你。”
江煜看着屏幕上并排的转账和定位,心底那块被冻僵的地方,好像缓缓有了复苏的迹象。
原来还有人惦记着他,愿意陪着呀。
他拿起手机,推门走向了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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