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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搓搓搓!师父,我觉得祖师爷喜欢我的香 “好了,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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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料都差不多认完了。”师父拍了拍手,“现在开始和香泥。你看好了,第一步是把檀香粉、崖柏粉、松针粉这三种底料按比例混在一起——大概七份檀香、两份崖柏、一份松针,比例不绝对,全凭手感。”
“同时,默念咒文,心要诚,神要静。这是决定你这根香,究竟拥有能够供奉神鬼的力量,还是仅仅是一根普通的香的根本。要记住当你开始默念咒文之时,脑子里就不能再有其他的话,只能有这段咒文,默念开始,你就只能看只能听,不能说。明白了吗?”
洛嘉点点头,师父继续说:“这也就是接下来,你只能按照我说的步骤,一步一步地往下进行,有什么不懂的,结束之后再问,明白了吗?否则,一切前功尽弃。”
洛嘉又点点头,回答道:“我明白了。”
洛道长:“好,那么接下来,我将咒文传授给你,切忌,只可咏诵这段咒文,心要诚,神要静。”
师父看着洛嘉的眼睛,低声咏颂。不知为何,师父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洛嘉都听不明白,也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那段咒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在他默念的时候,也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它的意思。
‘神明在上,今我弟子,上香为供,祈求神明。护佑世人,望世间苦,度世间恶,令善者昌,令恶者亡。’
洛嘉拿起装着檀香粉、崖柏粉、松针粉的小碟子,按照师父说的比例一一倒进面前的香器中,仔细用香针搅拌均匀。
洛道长看了看洛嘉,微微一笑继续说:“然后加少量的白芷粉和更少的沉香壳粉,山茶花粉最后放,放多少看你想让香偏清甜还是偏清苦。至于朱砂,就加这么一小撮,主要是让香泥的颜色好看,搓出来的香条带一点暗红,供在三清祖师面前才像样。”
洛嘉学着师父的样子,把各种粉末小心翼翼地倒进面前的小陶碗里,用小木勺搅拌均匀。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倾倒都要凑近了看一看分量,生怕倒多了破坏比例。师父在旁边看着,没有催他,也没有伸手帮忙,只是安静地等着。
洛嘉完成了手上的步骤,静静的看着师父。
师父拿起一只装满了井水的小瓷瓶,往碗里一点点地加水,一边加一边示意洛嘉用香针搅拌。
干燥的粉末遇到水之后颜色变深了,从浅褐色变成了深棕色,散发出的气味也变得更浓郁了,崖柏的清冽和檀香的甘醇都散了出来在一起,再被松针的山林之气一裹,整个正殿仿佛变成了一座小小的森林。洛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胸腔里都被这股香气给洗干净了。
“加水不能一次加太多,”师父一边看着他搅拌一边说。
“加多了泥太稀,搓不成条;加少了泥太干,一搓就裂。最好的状态是不粘手、不裂口、捏起来有弹性。”
洛嘉小心翼翼地揉,揉了大概有一刻钟,终于碗里的香泥揉成一个光滑的团子,师父按住洛嘉的手示意他这样就可以了,“像这样,表面光滑,按一下能弹回来,就成了。”
“接下来,你注意这个。”师父伸出手指,点了点案角最边上一个最小的陶碟。那个碟子里装的粉末和其他的都不一样——颜色不是褐色也不是暗红,而是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在烛光下泛着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粼粼光泽,像是把月光磨成了粉。
“这个叫月灵草。”师父说,语气比介绍其他香料时多了一层郑重,“不是你在后山随便能采到的东西。月灵草只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背阴处,而且一年只在仲夏的子时开花,花期只有半个时辰。你得在它开花的那半个时辰里把花瓣摘下来,用红绳扎成小束,挂在通风处阴干整整一年,再用玉杵捣成粉末——不能用铁器,铁器一走,灵气就散了。”
洛嘉瞪大了眼睛,凑近那个小碟子仔细看。那粉末细得几乎没有颗粒感,凑近了闻,不是花草的香气,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清冽的气息,像深秋的露水,又像冬夜的月光,若有若无地飘在鼻腔里,还没等他仔细捕捉就散掉了。
“这个加进去,搓出来的香就不一样了。”师父说。
师父用手指轻轻拈了一小撮月灵草粉,洒进香泥里,银灰色的粉末一接触到深棕色的香泥就消失不见了,像是融了进去,“月灵草本身没有味道,但它能让所有香料的气不再停留在表面,而是沉下去、透进去。你闻闻这团香泥。”
洛嘉凑过去闻了一下面前的香泥,那团香泥的气味果然不一样——檀香的甘醇和崖柏的清冽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糅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更圆融、更深沉、更有穿透力的气息。如果说之前的香气是一盘各自散落的珠子,那加了月灵草粉之后的香气就是一根把这些珠子串起来的线。
师父一边示意洛嘉用手继续搓香泥团子一边说:“月灵草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作用。它是引子。加了月灵草的供香,焚烧时产生的烟气能够贯通阴阳两界。什么意思呢?”
“就是这股烟升起来之后,不光是停留在人间,还能飘到你想要供奉的鬼神那里去。三清祖师能闻到,历代祖师能闻到,甚至连已经故去的亡魂,如果你诚心相请,也能顺着这股烟气找到回家的路。”
洛嘉听得入了神,手里揉香泥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停了。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咱们做法事一定要焚香了吧?”师父说,“不是走个形式,也不是为了让殿里好闻。香是连接天、地、人三界的媒介。没有月灵草的香,不能供神,不能通幽。说实话,普通的香只是为了给人供奉,更多的是在心理上做个安慰,给祖师爷们增加点香火。但是加了月灵草的香,才是真正能供奉鬼神的灵香。”
洛嘉小心翼翼地揉搓,看着那些细碎的光点在掌心里消失,檀香和崖柏的气味也在揉搓中变得越来越圆融、越来越通透。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配方:檀香为骨,崖柏为筋,松针为神,白芷为气,山茶花为韵,沉香壳为魂,月灵草为桥。骨要正,筋要韧,神要清,气要顺,韵要柔,魂要沉,桥要通。这样搓出来的香,才配摆在祖师面前。
“洛嘉。”师父很少叫他全名,一般只称呼嘉嘉。师父在教导他的时候在旁边搓着一盒普通供香的香泥,此时也已经成型。
“看着,之前是教你调香粉,揉香泥,现在要正式开始搓香。”师父从香泥团子上揪下拇指大小的一块,放在掌心,开始搓条。
他的动作很慢,两只手掌合在一起,一前一后地来回搓动,力度均匀,节奏稳定,那块香泥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变成了一根细长的条状,粗细均匀,表面光滑,两端微微收尖。
整个过程师父没有说一句话,眼睛始终盯着掌心里的香条,呼吸又轻又稳,连带着烛火都在他的节奏里安静了下来。
洛嘉看着师父搓香的动作,忽然觉得这和早上抄经、扎马步、甚至炒菜时控制火候的感觉都是相通的——心静了,手自然就稳了。
他也揪下一块香泥,放在掌心开始搓。第一根搓出来中间粗两头细,像一颗橄榄核;第二根力道没控制好,搓着搓着断了;第三根终于像点样子了,虽然粗细上还是不够均匀,但至少从头到尾是一整根,没有断也没有裂。
“有进步。”师父拿起洛嘉第三根搓好的香条,对着烛光看了看。
“前几根别扔,回炉重造就行,香泥可以反复揉反复搓,浪费不了。祖师爷不计较样子好不好看,计较的是你搓的时候心诚不诚。”
洛嘉点点头,一边默念一边搓香,似乎进入了一种空明的状态。
正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香泥在掌心里揉搓的沙沙声,还有阿咪在门槛后面发出的轻微的呼噜声。
师徒二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洛嘉专注在手里的香条上,师父看着他,整个世界的节奏都慢了下来。洛嘉搓到第八根的时候,已经完全掌握了要领,搓出来的香条粗细均匀、表面光滑、两端收尖,是根好香。
师徒二人就这么面对面坐在蒲团上,一根一根地搓着香。夜越来越深,山里的虫鸣从窗缝里挤进来,和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搅在一起。
阿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进了正殿,趴在门槛后面,巨大的身躯蜷成一团,两只幽绿的眼睛半眯着,看着烛光里两个低头搓香的身影,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咕噜声,像是在帮他们打着节拍。
把所有香泥都搓完之后,师父从供台下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木托盘,托盘底部铺了一层薄薄的香灰。
他看着洛嘉,语气陈静,“咒文该是随着香的,最后一根香搓完,咒文也该是最后一遍结束的。”
洛嘉恍惚了一下,似乎的确如此,第八根香之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一种玄妙的状态下,取香泥的量、线香如何成型之类的问题似乎完全不需要他思考,只是跟着咒文走,一切顺其自然。
师父说:“搓香结束了,便需要敬告祖师们。”
“此香已成,敬告祖师,供奉神明,弟子诚心,天地可见。”师父面对着三清祖师像,朗声道,随后跪拜行礼。
洛嘉学者师父的样子,将手中最后搓好的香放下,“此香已成,敬告祖师,供奉神明,弟子诚心,天地可见。”
许久不说话的声音有些哑,但是洛嘉分明看见,在他跪拜下去的一瞬间,他搓出来的香真的像是注入了月光一样,闪过了一丝银白色的柔光。
师父把搓好的香条一根一根地码在托盘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放易碎的瓷器。码完之后,他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干净的白纱布,盖在托盘上面。
“晾香要阴干,不能晒,不能吹风,得放在通风又不见光的地方,让它慢慢收干水分。”
师父把托盘端起来,放到正殿侧面的供架最下层,“太干了容易断,太湿了烧起来有杂味。这个火候你得记住,下回自己做的时候就知道了。”
洛嘉认真地点了点头,把师父说的每一个要点都记在心里。
师父放好托盘,转身看了看供台上的香炉。之前插上的三炷香已经烧到了末尾,香灰长长地弯曲着,将断未断。
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洛嘉,洛嘉正仰头望着他,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明明搓了大半夜的香手上沾满了香泥的残味,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困意,倒像是被这间烛火通明的正殿洗净了什么。
“好了,走吧,”师父吹灭了案上的几支蜡烛,只留了供台前的两盏长明灯,“明天还要早起呢。”
洛嘉和师父一起出门洗手,手上有不少香泥,他认真的用肥皂搓着手。搓着搓着,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师父,你刚才说玄域现在基本散了,那万一以后又出了很厉害的诡物怎么办?”
师父洗手的动作没有停,语气依旧平淡:“灵气有涨有落,谁也说不准将来会不会再涨回来。玄域虽然散了,但散在各处的修行者还在,真有大事,自然还会聚到一起。”
他抬头看了洛嘉一眼,眼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再说了,这不还有你吗?即使现在灵气消散,但是像你们这样,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时代,毅然决然地依旧踏入到修道这条路的年轻人还是很多。只要你们在,玄域就会在。”
洛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仔仔细细地搓洗着手上的香泥。
“嗯。”他轻轻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