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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我竟然今天才算拜入师门吗?! 闹钟没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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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没响,洛嘉就自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阿咪的尾巴抽醒的。那条粗壮的尾巴从床边甩上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在洛嘉脸上,力道不重,但架不住它毛硬,每一下都像一把粗毛刷子在脸上来回蹭。
洛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把阿咪的尾巴从脸上扒拉开,翻了个身去看桌上的闹钟——凌晨三点二十分。比昨天早了整整二十五分钟。
腿还是酸的,肩膀也隐隐发胀,但那种困得睁不开眼的感觉比昨天轻了不少。他没有在床上赖着,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上练功的短打,推开房门走进院子的时候,师父已经站在廊檐下了。
师父今天没叫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杯温水,看到洛嘉出来,递了一杯过去,脸上的表情很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自己出来。
阿咪慢悠悠地跟在洛嘉身后走出来,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趴在青石板上继续眯瞪。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洛嘉把昨天的训练科目又走了一遍,只是每一项都比昨天更快了一点、更稳了一点。
扎马步的时候大腿还是会抖,但抖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忽然就稳住了。
跑步的时候阿咪还是跟在后面追,但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阿咪的尾巴没再抽过他,只是懒洋洋地挂着,意思大概是“还行,今天不用催”。
抄经的时候手腕不再抖得像筛糠,落笔的线条有了几分力道,虽然还是算不上好看,但字已经不再歪歪扭扭地爬出格子了。
等他搁下毛笔、把抄好的经文收拢整齐的时候,东边的山脊后面才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今天不用吃野菜糊糊了。”这时师父也结束了打坐,从大殿中的蒲团上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先去沐浴。洗仔细点,换上那套最新的道袍。”
洛嘉之前也有道袍,不过那时候只用于跟师父下山做法事时,临时穿一下,是套很多年前就做的旧袍子。衣服已经由从小腿长变成了只能堪堪盖住屁股,袖子也短了大半,要不是道袍本身便做的是宽松款式,怕是早已穿不了了。
这次的新道袍是师傅下山买搓香材料的时候一起带上来的,没给他看过,只跟他说了一声,便放进了他的衣柜里,当时说的是,有什么正经事,还是要穿新道袍。
洛嘉抬头看了师父一眼。
师父的表情很平静,洛嘉就没有问这时候能有什么正经事?这正经事办完了之后,去青云观还来得及吗?只是放下毛笔就去了厨房烧水。
等他洗完澡、换上那套道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新的道袍很合身。他的意思是:像是被量体裁衣一样的可丁可卯的合身。
往年师父买的衣服总会比他的实际身材宽大一些,他总怀疑是师父记不住他的尺码——虽然师父总说买大点儿,将来长大了还能穿。
师父也换好了衣服,站在正殿门口等他。
正殿的门大敞着,里面烛火通明。三清祖师的神像端坐于供台之上,泥塑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中低垂着眼帘,静默而慈悲。
供台正中央的香炉里还没有插香,香炉前摆着三个明黄色的蒲团,供台两侧的长明灯添过了新油,火苗稳当当地立在灯盏里,纹丝不动,将殿内的光影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个层次。
空气里还残存着昨夜搓香时留下的檀香和崖柏还有一丝几乎淡不可闻的月灵草的气息,经过一夜的沉淀,那股气味变得更淡了,却也更干净了。
供台前的矮案上,摆着昨晚洛嘉搓好的香。那些香条经过一夜的阴干,表面的水分收去了大半,颜色从深棕色变成了暗褐色,隐约透着几缕月灵草粉末带来的银灰色细纹,在烛光下泛着微不可查的幽光。
师父走到供台前,从托盘中取出六根香,三根递给洛嘉,三根自己持在手中。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洛嘉站在他的右后方,面朝三清祖师。
“今日是你正式入道的日子。”师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这间空旷的正殿里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水面上的石子,荡出一圈沉静的回响。
“入道不在年岁,不在资历,在心。你的心准备好了,今日便是吉日。”
洛嘉双手捧着那三根香,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他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紧张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好像从这一刻开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依科仪,入道弟子须先拜祖师。三清在上,历代师祖在上,今有弟子洛嘉,心诚志坚,愿入道门,秉祖师之法,行卫道之责。”
师父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都像是刻在石碑上的铭文,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力量,“跪。”
洛嘉跪在正中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初上香……”师父的声音辽远悠长,或许是在大殿的烛火以及常年燃烧的供香烟雾中以致产生的错觉吧?
洛嘉觉得明明就站在自己身前的师父却突然变得遥远,而他的眼中只能看到眼前的三清祖师像。
那三位道教祖师静静地伫立着,半垂的眼。被烟雾徐徐升隐约起遮挡的面容却仿佛近在他的眼前,带着种悲天悯人,也带着种神仙特有的清冷。
师父手持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的火苗点燃。香头先是燃起一小团明火,师父轻轻一摇,明火熄灭,只留下三个通红的火点,细细的白烟从火点上升起。
师父双手举香于额前,躬身三拜,然后直起腰,将三炷香插进香炉正中。
轮到洛嘉,他学着师父的样子,把香凑到长明灯前点燃,轻轻摇灭明火,双手举香齐眉。香头的温度透过指间传来,温热的,不烫手,白烟细如游丝,在他眼前袅袅升起,带着崖柏的清冽和檀香的甘醇,紧接着月灵草那种清淡却霸道的香味弥漫而上,将两种香气糅杂、混合,并不像是飘散在空气中,而是直直的、直直的向上。
他躬身拜下去,一拜,再拜,三拜。每一次弯腰都稳稳当当,呼吸没有乱,手也没有抖。
三拜完毕,他直起身,将手中的三炷香插进香炉,和师父那三炷并排立着。
师徒二人并肩跪在蒲团上,开始行三跪九叩大礼。这个礼洛嘉没有学过,但师父的动作就像一面镜子,他照着做——双手在胸前抱圆,弯腰触地,额头叩在蒲团前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
起来,再拜,再叩。三跪九叩,动作一丝不苟,节奏沉稳如钟摆。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叩拜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额头触地的轻响声,以及香炉里六炷香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嘶嘶声。
三跪九叩结束,洛嘉直起身来,气息微喘,但身体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感,好像每一个关节都被重新校准过了一遍。
就在这一瞬间,香炉里的六炷香忽然起了变化。
原本直直向上的六缕白烟,在同一时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正殿的门窗都关着,烛火纹丝不动。
那六缕烟气齐齐转了个方向,不再垂直向上,而是朝着三清祖师神像的方向飘了过去。香火燃烧的速度也骤然加快了几分,香头上通红的火点猛地亮了几个度,像是有人在暗中添了一把火。
烟气飘到神像面前并不散开,而是在神像的膝前汇成了一团,盘旋着、萦绕着,像一条极细的白练绕着神像的衣摆缓缓游走。
师父看着那绕向神像的烟气,眼底的光芒微微晃动。他的面容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肃穆,眉眼之间没有了平日里嬉笑怒骂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沉静的、近乎庄严的神情,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古玉,温润而内敛。
洛嘉跪在蒲团上,望着那团绕在神像膝前的香烟,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师父说的话——香是连接天、地、人三界的媒介。加了月灵草的香,才是真正能供奉诡神的灵香。
而现在,这烟气主动飘向了三清祖师,这是不是意味着祖师真的听到了?他不敢确定,但他觉得这个时刻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比平时慢,比平时沉。
他转头看了一眼师父。师父也在看着那团烟气,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得意,不是骄傲,而是一种淡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欣慰。
他察觉到洛嘉的目光,转回头,微微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看到了吗?祖师接了你的香。
烟气在神像前盘旋了约莫有半盏茶的工夫,才缓缓散开,消融在殿内沉静的空气里。六炷香继续燃烧着,白烟恢复了垂直向上的姿态,但殿中却不仅弥漫着那股崖柏和檀香混合的气息了。
月灵草的香气变得更淡了,但它却像是不知从何地带回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一样,绕着洛嘉转了一圈。那香一种清甜甘冽微风在大殿中拂过洛嘉的脸颊,像是神像回赠的一份沉默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