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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元旦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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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之后的日子过得比之前快了许多。苏晚像是被推上了一条加速运转的轨道,工作、项目、和陆沉渊的相处,三条线齐头并进,把她每一天都填得满满当当。她有时候在一天结束的时候坐在床上发一会儿呆,会惊讶于自己居然做了那么多事——早上和陆氏团队开了两个小时的会,中午和沈清的项目方通了电话敲定了方案终稿,下午在办公室赶完了一份季度报告,晚上和陆沉渊吃了一顿饭,听他说了些他公司那边的动向。从前她一天的轨迹不过是公司到家两点一线,现在她的生活忽然变得丰富起来,像一幅画从铅灰线稿渐渐上了颜色。
一月中旬,沈清的那个消费品牌项目正式结案。客户反馈极好,沈清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满意:"苏晚,你这次做得漂亮。过完年我这边还有一个新项目,你愿不愿意以合伙人顾问的身份进来?"
苏晚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公司的工位上,她把语音听了两遍,心跳快得像擂鼓。合伙人顾问。这个头衔意味着她不再是一个"兼职帮忙的人",而是一个被正式认可的合作方。沈清愿意把她的名字写进项目书里,这意味着她在这条路上又多了一块踏脚石。
她回了一个"当然愿意",发出去的时候手指有些抖。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坐在隔壁的小郑转头看了她一眼:"苏晚你今天心情这么好?"
苏晚笑了笑,说:"项目结了,开心。"
小郑"哦"了一声,又说:"对了,陆总刚才让助理来说,下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苏晚点点头,心里涌上一种熟悉的感觉——陆沉渊大概是知道了沈清那边的进展。她在陆氏内部从不主动提沈清的项目,但以陆沉渊的消息灵通程度,这点事肯定瞒不过他。
下午她去陆沉渊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接电话,听到敲门声回了一下头,抬手示意她先坐。苏晚在沙发上坐下,等他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她对面落座,开门见山地说:"沈清那边的事我听说了。恭喜你。"
苏晚抿了抿嘴:"谢谢。"
"你打算怎么处理陆氏这边的工作?"陆沉渊问。他问得很直接,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脸上,没有试探的意味。
"陆氏这边我还是想继续做。"苏晚斟酌着说,"沈姐那边是项目制,不会冲突。而且陆氏的平台能让我接触到的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陆沉渊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那就好"或者"随你",而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更认真的语气说:"苏晚,你如果想走得更远,我可以帮你。不是那种'提携',是给你铺一条能自己走的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很沉静,里面没有那种她一度熟悉的"俯视",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审视——他在认真地跟她讨论"路"的问题,而不是"我给你的路"的问题。
"明白。"她说。
"好。"陆沉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坐回椅子上,拿了一份文件递给她,"这个项目你看看。年后启动,你可以挂名副负责人。做成了,你的履历上就多一条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苏晚接过文件夹翻开,粗略扫了两页就愣住了——这个项目的规模和层级,比她之前接触过的所有工作都高了一个量级。如果做成了,她的名字确实会出现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圈层里。
她抬起头看陆沉渊。他正低头在另一份文件上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他的侧脸在办公室的光线下轮廓分明,沉静得像一尊铜像。苏晚看着他那副"这没什么"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她没说什么"谢谢"。只是把文件夹合上,抱在怀里,然后站起来说:"我回去看。"
陆沉渊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苏晚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补了一句:"晚上一起吃饭?"
她回头看他。他还在签文件,表情不变,好像那句话只是顺嘴一提。可苏晚知道他不是顺嘴。他这个人从来不做"顺嘴"的事。
"好。"她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很普通的本帮菜馆,藏在老城厢的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陆沉渊点了四个菜,都是老上海的经典家常味道,红烧肉、清炒河虾仁、草头圈子、腌笃鲜。菜上齐了之后他给苏晚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尝尝,这家的红烧肉是上海最好的。"
苏晚咬了一口。肉炖得软糯入味,肥而不腻,酱汁的甜和咸裹着肉香在嘴里化开。她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一下。陆沉渊看着她的笑,眉头微微动了动:"笑什么?"
"没什么,"苏晚摇摇头,"就是觉得……还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现在这样。"她低头拨了拨碗里的米饭,"有工作做,有人请吃饭,不用每天算着钱过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陆沉渊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苏晚,你以后会更好的。"
苏晚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或客套。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他也给了一个明确的回答——他打算让她"更好"。那种笃定让苏晚想起他第一次约她喝咖啡时说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那时候她坐在他对面,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让人说不清的压迫感。现在她坐在他面前,才发现那种压迫感换了一种形式,变成了"接住"。他稳稳地接住了她所有的惶恐和不安,然后告诉她"你往后走就行了"。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腌笃鲜里的笋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笋很嫩,汤很鲜,冬天里喝一碗腌笃鲜,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吃完晚饭两个人沿着老城厢的街道散步。巷子窄窄的,两旁的店铺已经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的涂鸦在路灯下模模糊糊的。苏晚走在陆沉渊旁边,两个人的步伐很合拍,不快不慢。她把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飘散又消失。
"陆沉渊,"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带过别人来这家吃饭吗?"
陆沉渊的脚步没有停。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带过。"
苏晚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她继续走着,等他往下说。
"以前跟我前妻来过。"陆沉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不太喜欢这种地方,觉得太吵了。"
苏晚沉默了几步,然后说:"后来呢?"
"后来就分开了。"陆沉渊简短地说,"她想要的东西和我不一样。"
苏晚没有再往下问了。她大概猜得到陆沉渊和他前妻之间是怎么一回事——豪门联姻、体面而冷漠的相处、彼此间无法填补的裂缝。那条裂缝最后裂成了一个足以让两个人分道扬镳的口子,然后陆沉渊走进了她的世界。
"你不好奇她是谁?"陆沉渊忽然问。
"不太好。"苏晚说,"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问。"
陆沉渊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站在路灯下面,侧过头来看她,光从头顶打下来,让他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种半明半暗的层次。他看着苏晚,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认真、审视,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苏晚,"他说,"你有时候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话。"
苏晚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太不问了。"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大多数人都恨不得把我从里到外剖开看一遍,只有你什么都不问。你好像觉得……问多了就是欠我的。"
苏晚跟上他的步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是不太敢问。我怕问多了就想要更多,要到了又怕抓不住。"
她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坦诚了?也许是冬天的风把她的警戒线吹松了一点,也许是这条老城厢的巷子太安静了,让她有了一种"说真话也没关系"的安全感。
陆沉渊没有回答她。他只是伸手过来,把她垂在围巾外面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微凉,苏晚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抓得住。"他说。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化了,却留下一点凉意。苏晚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走在了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大衣的下摆被风微微掀起又落下。她怔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走回到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半条巷子,走到大马路上的时候,苏晚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话:"陆沉渊,明年春天,我陪你去看樱花吧。"
陆沉渊回头看了她一眼。路灯把他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是他脸上最接近"开怀"的表情。"好,"他说,"我记住了。"
苏晚低下头,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冬天的大街冷得很,可她脸烫得厉害。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在走向哪里。可她在走。她终于又在往前走了。
一月底,陆氏集团举办年会。苏晚作为市场部的新人主力,和陈主管一起上台做了年度汇报。台下坐了几百号人,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的时候,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看到了陆沉渊。他坐在那儿,表情和其他高管没什么区别,但她讲完最后一页PPT的时候,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只有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散会之后苏晚被一群同事拉着拍合照。她站在人群中间,笑得端端正正。拍完照她低头翻手机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来自陆沉渊的消息:"讲得很好。明天周末,带你去个地方。"
苏晚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口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笑。嘴角微微翘着,眼角弯着,和周围所有人一样沉浸在年底的欢乐气氛里。可她知道自己不一样——她笑是因为她真的觉得开心。那种开心是实实在在从心底冒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给自己或给别人看的。
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久到她几乎忘了"开心"是什么味道。
周末陆沉渊带她去了一个地方——西郊的一个湿地公园,冬天的芦苇荡黄了一大片,风吹过去,芦苇齐齐地弯下腰,又齐齐地立起来,像一片金色的海。他们沿着栈道走了很久,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阳光照上去亮晶晶的。苏晚在栈道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冰面,冰很薄,一碰就裂开细纹,水从缝隙里渗出来。
"你小时候玩过冰吗?"陆沉渊站在她身后问。
"玩过。"苏晚站起来拍拍手,"村口有条小河,冬天结冰了,我拿石头砸着玩儿。"
"你一个人?"
"嗯。"苏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家里没人陪我的。"
陆沉渊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在栈道上走着,风吹起芦苇的碎絮,飘飘扬扬地散在阳光里。苏晚伸手接住了一朵,小小的白绒在掌心里滚了滚又飞走了。
"陆沉渊,"她说,"你以后要是哪天不想对我好了,你就直接跟我说。别让我猜,也别让我等。"
陆沉渊的脚步顿住了。他偏过头看她,表情认真起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苏晚笑了笑,把掌心里最后一点芦苇絮吹走。"没什么,"她说,"就是提前说好。我这个人受不了'被等'。你如果不想要了,告诉我,我立刻就走。"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可陆沉渊听出了那句"立刻就走"底下压着的重量——那是被人丢过一次之后学会的本能反应。她提前把话撂在这儿,不是不信任他,是她再也没有力气经历第二次"被等"了。
陆沉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比她的热,干燥的掌心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收得紧了些。"苏晚,"他说,"我不会让你走的。"
苏晚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芦苇絮在风里飞着,冬天的阳光软软的,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她反握住他的手,指缝扣进去,十指相扣。
"嗯。"她说。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芦苇荡沙沙地响着。苏晚站在那片金色和白色交织的光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脚下的土地是实的、踩得住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城市里,有一双眼睛正从一张照片上看着她。照片是从那次酒会的媒体图库里截下来的,画面上苏晚站在陆沉渊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那条黑色裙子,微微笑着,而陆沉渊正侧头跟别人说话。
那双眼睛盯着苏晚看了很久。然后手机被放下来,一个女人靠在窗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很轻,像冬夜里玻璃上结的霜花——好看,却冷得刺骨。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喂,我是温知予。"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她笑了一下:"嗯,我回来了。春节前后吧,到时候约你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