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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周姐家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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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姐家在一套老式公房里,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利落。她丈夫在外地出差,儿子住校,家里就她一个人。周姐给苏晚找了身睡衣,又热了一杯牛奶端过来,坐在床边看着她喝完。
"小苏,"周姐的声音很温和,"不想说就不说,先好好睡一觉。明天请一天假,我帮你跟吴姐说。"
苏晚捧着杯子点了点头。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意蔓延到四肢,可胸腔深处那个地方还是冷的。她把杯子还给周姐,蜷进被子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周姐关了灯,带上门出去了。
苏晚在黑暗里睁着眼,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纸上有细碎的小花图案,暗得几乎看不清。她盯着那些小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下午的画面——江屿递奶茶给林晓时弯起的眼睛,林晓拍他肩膀时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的手势,还有江屿站在她面前说"你太好了,你太懂事了"时那张疲惫的脸。
她想不通。她哪里做错了?她努力工作、努力省钱、努力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她把自己压缩到最小,把能给的都给了,为什么最后换来的是一句"你太累了我受不了"?她想起有一次江屿感冒发烧,她请了半天假在家照顾他,熬粥、喂药、量体温,自己中午只啃了一个冷馒头。那天江屿握着她的手说"晚晚,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她说"你不用对我好,你好好的就行"。
现在想来,她连"你对我好"都没敢要过。她只敢要他好好的。而他说她太懂事了。
苏晚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渗进棉布套里。她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像从小到大在无数个夜里练习过的那样。哭完了,她翻了个身平躺着,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黑暗。
她想起林晓。她们一起熬过的那些日子——两个人月初发工资时一起去吃一顿麻辣烫庆祝,月底只剩几十块钱时互相借五块十块撑到发薪日,挤在商场的试衣间里试了又试最后谁也没买,出来对着对方大笑说"算了,下个月再说"。林晓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知道她每个月给家里打钱的数目,陪她一起骂过那个永远要钱的弟弟,替她擦过因为父亲一句"女孩子没必要读研"而气哭的眼泪。
那些都是真的。林晓给她的温度和江屿给她的温度不一样,但也暖过她。可现在那些暖全部变成了讽刺——原来她掏心掏肺交出去的朋友,早就背着她伸出了手,接住了她握不住的东西。
苏晚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大概两个月前,有一次三个人一起吃火锅,林晓中途去洗手间,江屿坐在苏晚对面说"林晓最近好像瘦了"。苏晚当时笑着说"你观察得还挺仔细",江屿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夹菜说"随便说的"。那时候她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每一句"随便说的"下面都藏着没法明说的心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周姐家的被子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干净、陌生,没有江屿身上的味道。她忽然意识到,从明天起她要一个人睡了。那个挤了两个人就显得逼仄的小双人床,从今晚开始空旷得像一片荒原。
她紧紧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请假、要找房子、要把自己的东西从出租屋里搬出来。她没有时间去崩溃,一秒钟都没有。
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来了。
苏晚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周姐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豆浆油条,还切了一碟水果。"先吃点东西,"周姐给她递筷子,"吴姐那边我说过了,给你批了三天假,你先把自己的事安顿好。"
"周姐,谢谢你。"苏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姐摆摆手:"别跟我说这个。你吃,吃完我陪你去找房子。"
苏晚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烫的,她差点呛出来。她把碗放下,深吸一口气,说:"不用了周姐,我自己可以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周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上午九点多,苏晚坐地铁回了那间出租屋。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门推开,屋子里很安静,江屿大概上班去了。客厅里还摆着昨晚没收拾的碗筷,一盘剩菜用保鲜膜封着放在桌上。她走到卧室,衣柜里有一半是空的——江屿的衣服少了一些,带走了几件换洗的。
他回来收拾过东西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苏晚站在衣柜前,伸手摸了摸江屿那边空空荡荡的衣架。那些衣架还是去年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的,十块钱一打,铁丝的,用得久了有些生锈。她记得买回来那天江屿一边往衣柜里挂衣服一边说"等以后有钱了买实木的衣柜",她笑他"先攒钱买房子再说吧"。
那些对话像昨天才说过,可说那些话的人已经走了。
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两个编织袋就能装完。衣服叠进去、书码进去、洗漱用品收进去。抽屉里那一摞江屿写的纸条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全部掏出来,攥在手里,走到垃圾桶前面。
可她没有扔。她蹲在垃圾桶边上,攥着那些纸条,掌心被纸边硌出浅浅的红痕。她蹲了很久,最后还是把纸条塞回了行李箱最底层的夹层里。
她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可她扔不掉。
收拾到下午两点,屋子差不多空了。她最后一个装的是床头那盏小台灯,江屿买给她的,说晚上看书不伤眼睛。她拔掉插头的时候,发现台灯底座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是江屿的笔迹。
"晚晚,对不起。钱我留了两千在抽屉里,你先用着。房子这个月房租我已经交过了,你找到新的住处之前可以住在这里,我搬去林晓那边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江屿。"
苏晚把字条对折、再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塞进裤兜里。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在门口停下脚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三十平的小房子。
墙壁上有他们一起贴的装饰画,十块钱三张,贴歪了又揭下来重贴过。厨房的灶台上有油渍,是江屿做饭时溅上去的,她总说"你也不擦",他总说"下次一定"。窗台上放着一盆薄荷,还是林晓买来送给他们的,说可以泡茶喝。薄荷长得很旺,绿油油的叶子探出盆沿。
苏晚走过去,给薄荷浇了一点水。然后转身,关门,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她没有再回头。
新房子租在更远的地方,在闵行,离公司通勤要一个多小时。单间,带独立卫浴,月租一千二,比原来便宜了四百。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塞进来刚刚好,连转身都要侧着。苏晚搬进去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拆行李,把东西一样样归位。衣服挂进衣柜,书码在桌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全都弄完了,她盘腿坐在地板上环顾四周,白墙、水泥地、一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没有厨房,没有阳台,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拉开窗帘也只能看见对面灰色的外墙。
这就是她的新家了。
她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冷。那种冷和天气无关,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她双手环抱住膝盖,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再也不会有人发消息说"晚上吃什么"了。微信列表里少了两个置顶,空出的位置像掉了两颗门牙,风一吹就漏冷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只有回声荡来荡去。她想哭,可眼睛干涩得一滴泪都挤不出来。她想睡,可闭上眼就看见江屿和林晓的脸。她想找人说说话,可翻遍通讯录发现除了工作关系,她连一个可以深夜打扰的朋友都没有。
林晓曾经是那个"可以深夜打扰"的人。
苏晚把手机扔到枕头上,脸埋进手臂里。她咬住自己的胳膊,用了很大的力气,疼得她浑身一颤。可那种疼痛是实的、是可以把握的,比心里那片空荡荡的窟窿好受多了。
她咬着自己,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无声地发抖。
那几天她是数着秒过的。白天在外面跑——找房、搬家、办电话卡、修改所有平台的收货地址。每一件事她都做得又快又利索,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她就坐在床上发呆,从天黑发到天亮。三天假期结束的时候,她的体重掉了四斤,眼窝陷下去,颧骨支棱起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
第四天她回到公司上班,吴姐看见她吓了一大跳:"小苏你怎么搞成这样?"苏晚扯出一个笑说"没事,就是搬家累的"。吴姐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几眼,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让她先把手头不急的工作放一放,把精神养回来再说。
苏晚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把上周的报表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隔壁的工位空着——林晓今天请假了。苏晚的目光在那个空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继续盯屏幕。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照常拿出自己带的饭盒去茶水间热。路过林晓工位的时候,她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只小猫的贴纸。那个保温杯是她去年生日时苏晚送她的。苏晚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快步走进了茶水间。
她热完饭端出来的时候,茶水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林晓站在门口,穿了件白色的T恤,脸色也不太好,眼眶微红。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茶水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微波炉发出嗡嗡的余响,排风扇转得懒洋洋的。
苏晚端着饭盒的手微微收紧。她看着林晓,那张她看了四年的脸忽然变得陌生。她记得林晓笑起来鼻子上会有细小的纹路,记得林晓喝奶茶咬吸管的样子,记得林晓被领导批评后趴在她肩膀上大哭的声音。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和她记忆里那个"最好的朋友"重合不到一起了。
"晚晚。"林晓先开口了,声音哑哑的。
苏晚没应。她端着饭盒想从林晓身侧走过去,林晓伸手拦住了她。"晚晚,你听我说一句,就一句。"林晓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急切,那种急切苏晚也熟悉——以前三个人闹小别扭的时候,林晓也会用这种语气说"你别生气嘛"。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苏晚侧身避开她的手。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林晓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没脸见你。可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原谅我,我不强求。"
苏晚停住了脚步。她端着饭盒,背对着林晓,站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晓,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说。"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绞在身前,目光垂下去看着地面。"我和江屿……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刻意瞒着你偷情的。"她慢慢说,"最开始真的只是聊聊天。我工作压力大,他也有烦心事,我们俩互相说说,算是找个出口。后来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给我打电话说了很多,说你太好了你太能扛了他有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那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舔了舔嘴唇:"我当时心里确实动了。我承认,晚晚,我嫉妒过你。你和江屿感情那么好,你过得那么苦还有人疼你。我什么都没有。我每次看见你们俩在一起,我就想,为什么好运气都给了你?你那么穷、那么累,可你有人爱。我跟你一样穷、一样累,可我连一个愿意陪我去吃麻辣烫的人都找不到。"
苏晚静静地听着。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些话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割不出血,但每一刀都疼。
"后来江屿跟我说他觉得跟你在一起喘不过气,"林晓继续说,"我就……我就觉得,那不如让我来。我不用他对我多好,我也不需要他心疼我。我跟他在一起,吃路边摊也行、住地下室也行,他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晚晚,你可能觉得我特别无耻,可我当时真的就是这么想的。你太完美了,你的懂事、你的隐忍,你什么都不欠他的,他反而受不了。我给了他一种……一种不用负责任的感觉。"
"所以你就可以负责任地抢别人的男朋友?"苏晚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情绪,"林晓,我不怪你喜欢江屿。感情这种事没有道理可讲。我怪的是你一边跟我做朋友,一边背着我跟他走近。我怪的是你看着我每天给你发消息约你吃饭的时候,你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你已经跟我男朋友在一起了。你有无数次机会跟我说一句'晚晚,我喜欢江屿'。你一次都没有说。"
林晓的脸白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我怕……我开不了那个口。我怕说了我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现在做成了吗?"苏晚问。
茶水间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转动的声音。
林晓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白色T恤的胸前,洇出一小片深色。"晚晚,对不起。"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了。
苏晚看着她哭。那张脸上挂着眼泪,嘴角往下撇着,和以前被她弄哭的任何一次都没什么区别。可苏晚这一次没有像以前那样走过去拍她的肩膀说"好了别哭了"。她只是端着饭盒,站在那里,看完了林晓的眼泪,然后侧身从她旁边走了出去。
走回工位的时候,她把饭盒放在桌上,坐下去,打开盖子,拿起筷子。饭是昨晚做的番茄炒蛋盖饭,凉了又热过,米饭有些发硬。她一口一口地吃,嚼得很慢。旁边有人经过,她低头专心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颗眼泪从她眼眶里滑出来的时候,她迅速抬手抹掉了。然后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下班,苏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有直接回出租屋,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上海的夜热闹得很,霓虹灯把天都映得发红,路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牵着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情侣挽着手。苏晚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走到一座天桥上停下来,扶着栏杆往下看。桥下车流如织,车灯连成一条条光带,向远处延展,望不到头。风从桥面上灌过来,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把乱发别到耳后,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的车流。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被母亲骂了,跑出家门,一个人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路过的拖拉机。那时候她想,等她长大了,一定要坐着一辆很漂亮的车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她确实坐上了漂亮的车——陆沉渊那辆黑色轿车,真皮座椅、淡淡木香、司机戴着白手套。那辆车把她带去了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喝了四十块钱一杯的咖啡,收了一张烫金名片。
她忽然想起陆沉渊。想起他坐在对面看她时那种冷静的目光,想起他说"名片你先收着"。如果她现在打电话给他,说"陆先生,我想换工作了",他会怎么回应?苏晚靠着天桥栏杆,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然后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很轻,但足够让她清醒。
她在想什么?她刚刚被一个男人背叛,转身就要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她苏晚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人?
她把那个念头用力压下去,重新塞回心底最深处。然后她从天桥上走下来,去地铁站,挤上回闵行的末班车。
车厢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头靠着车窗,看着隧道里飞速掠过的广告灯箱。那些光一闪一闪的,照得她的脸明明灭灭。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找她。她以前觉得这是常态,可此刻才意识到,原来她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会主动找她,她刚把那两个人一键删除了。
地铁报站的声音响起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还有七站。她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黑暗的隧道无穷无尽地往后倒退。
七站之后,她下了地铁,走过两段黑漆漆的巷子,爬上四层没有电梯的楼梯,掏钥匙开门。屋子里黑着,她伸手摸到开关按下去,节能灯亮起来,惨白的光铺满整个房间。
苏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她今天已经哭过了,在公司茶水间门口,只掉了一颗眼泪。可现在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忽然哭了起来,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兽。
她哭的是被辜负的爱情,是被背叛的友情,是这间陌生冰冷的出租屋,是远在千里之外只会跟她要钱的家人。她哭的是她拼命想逃离童年那条穷路,可兜兜转转还是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和二十年前那个坐在厨房小板凳上吃剩菜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变。
她哭到再也哭不动了,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那张脸浮肿苍白,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头也红通通的。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把整张脸埋进去。
水很凉。她的心和这水一样凉,什么温度都融化不了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八九岁的时候,年夜饭桌上,母亲端上来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弟弟伸筷子去夹鱼肚子上最肥的那块肉,她坐在旁边,等弟弟夹完了,才去夹鱼尾巴。筷子刚碰到鱼肉,弟弟的筷子又伸过来把最后一块也夹走了。她抬头看母亲,母亲正低头给弟弟盛汤,说"多吃点,长身体"。父亲在桌那头和亲戚碰杯,笑声很大。
她放下筷子,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碗,忽然站起来,走到桌边,伸手把那盘鱼端起来,连盘子带鱼一起扣进了垃圾桶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母亲站起来骂她,她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地响,什么都听不清。然后她转身跑了出去,跑到村口的石头上坐下,冬天的风把她的脸吹得生疼。
可她笑了。
梦到这里断了。苏晚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对面楼灰蒙蒙的,有几户人家已经开了灯。她侧躺着,脸贴在枕头上,枕面湿了一大片。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心口那个位置空落落的。可她没有再哭了。她只是坐着,等太阳完全升起来,然后起身洗漱换衣服,推门出去,继续过她的一天又一天。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她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在她搬进闵行出租屋的第一个周末,陆沉渊的司机把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远远地看着她拎着超市的购物袋从巷子里走出来,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白。陆沉渊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无声地驶离。苏晚拎着袋子走进巷子,没有回头,并不知道有人刚刚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那枚种子埋下去已经够久了,陆沉渊想。是时候让它再长一长了。
他拨了一个电话:"查一下苏晚现在的情况,越详细越好。一周之内给我。"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陆沉渊把手机放下,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闵行老巷,嘴角浮起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苏晚逃不掉。从他那天在讲座后台看到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记笔记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