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落向聿年》皮卡秋崽

13、温聿的暗恋史 番

　　番外·温聿的暗恋史

　　01·开端

　　温聿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然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会站在公告栏前，对着一张画看了整整五分钟。

　　那张画贴在公告栏的角落里，画的是学校操场的落日。跑道被涂成了橘红色，天空是渐变的粉紫色，画技说不上多好，甚至有些稚嫩。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移不开目光。

　　画的下角用铅笔签了一个名字：苏念。

　　苏念。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两个字的组合，意外地好听。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隔壁班一个女生的画。那个女生他见过——瘦瘦小小的，扎着一个低马尾，走路的时候喜欢低着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她。

　　也是他沦陷的开始。

　　02·观察

　　一旦开始注意一个人，就会发现她无处不在。

　　温聿发现，她每天早晨会在七点二十三分左右到教室——不早也不晚，刚好赶在早读前。她会先在座位上坐好，把课本和笔袋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然后才开始晨读。

　　她喜欢吃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但讨厌青椒。每次打到有青椒的菜，她都会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到餐盘的角落里。她挑青椒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她做题的时候喜欢咬笔帽。遇到简单的题咬两下就放下了，遇到难题会一直咬着不放，眉头皱得紧紧的，直到想出答案才会松开。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很好看。

　　温聿把这些发现一一记在心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03·借笔

　　那支笔，其实是他故意借给她的。

　　他路过三班门口的时候，看到她正在甩笔杆，在纸上划了几下，只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他知道她的笔没水了。

　　他本来可以直接走过去的。但他没有。

　　他走进三班的教室，把笔放在她桌上，说了一句“先用我的”。语气尽量平淡，表情尽量自然，不让她看出任何端倪。

　　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惊讶，也有感激。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

　　他移开目光，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出三班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04·错题本

　　他开始在错题本的最后一页写她的名字。

　　最开始只是无意之举。那天晚自习，他做完一套数学卷子，翻到错题本最后一页准备总结一下易错点，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却写出了一个“苏”字。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旁边添了一个“念”。

　　苏念。

　　两个字并排躺在纸面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从那以后，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每次想她的时候，就在错题本上写一遍她的名字。晚自习结束后想她，写一遍。早上路过三班门口想她，写一遍。周末在家做题的时候忽然想到她，写一遍。

　　渐渐地，那一页纸被填满了。全是她的名字。

　　他知道这件事如果被别人发现了会很尴尬。年级第一的错题本上，没有总结错题，反而写满了隔壁班女生的名字——传出去大概会成为全校的笑话。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全都通过笔尖，一笔一划地落在了纸面上。

　　05·运动会

　　高一运动会，她参加了女子四百米接力。

　　他本来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但听说她参赛了，他还是去了操场。他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着起跑线。

　　她是最后一棒。接到棒的时候，她们班已经落后了不少。但她跑得很快——快到她的马尾辫在风中飞扬，快到她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快到他的心跳跟着她的步伐一起加速。

　　她超过了一个人，又超过了一个人。

　　冲线的时候，她是第二名。她们班的同学冲上去抱住她，把她围在中间。她被挤得东倒西歪，但笑得很开心。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的笑容，忽然发现——自己也在笑。

　　那一刻他意识到，他大概是没救了。

　　06·奶茶店

　　他第一次约她出来，紧张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次开场白，设计了无数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和对策。他甚至提前去那家奶茶店踩了点，试喝了店里的招牌饮品，选定了靠窗的位置——因为那个位置的采光最好，她坐在那里应该会被拍得很好看。

　　见面那天，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他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点了一杯柠檬水，假装在看一本随身携带的书。但其实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待会儿她来了要说什么。

　　她来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配一条浅蓝色的半身裙，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她看起来很好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对他说：“你来得好早。”

　　他说：“刚到不久。”

　　其实他等了她半个小时。但他不会告诉她。

　　07·送粥

　　她发烧那天，是他第一次那么慌张。

　　下午路过三班门口的时候，他没看到她在座位上。问了人才知道，她被送去医务室了。他赶到医务室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脸颊泛红，额头上覆着冷毛巾，看起来很难受。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留下来陪她，但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于是他退到走廊上，隔着窗户看着她。校医给她打了针，她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回到家，他翻出家里的保温桶，淘米、洗红枣、切枸杞，煮了一锅粥。他很少下厨，动作有些生疏，但他做得很认真。

　　第二天一早，他把粥带到学校，托食堂阿姨帮忙热了一下，然后趁她还没到教室，把保温桶放在了她的桌肚里。

　　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记得喝粥。”

　　没有署名。

　　但他知道她会猜到是他。

　　08·信

　　那封信，他写了整整三个晚上。

　　第一晚写了初稿，觉得太肉麻，撕了重写。第二晚写了二稿，觉得太含蓄，又撕了重写。第三晚他终于写出了一版自己还算满意的——既表达了心意，又不会给她太大的压力。

　　他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里，在封口处贴了一片枫叶贴纸。那是他特意去文具店挑的，因为秋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

　　约她来天台之前，他在口袋里摸了摸那封信，确认它还在。信封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边角都有些皱了。

　　她来了。他看着她读完那封信，看着她眼眶泛红，看着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被她亲过的地方蔓延开来，传遍了全身。

　　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笑了。那是他很久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09·项链

　　那条四叶草项链，是他提前一个月准备的。

　　他跑了三家商场，才找到一条他觉得配得上她的项链。银色的细链子，吊坠是一片四叶草，镶嵌着一颗淡紫色的宝石。他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她。

　　他把项链买下来，放在抽屉里，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高考结束后那天，他觉得时机到了。

　　他带她去了那座紫藤花天桥——那是他之前偶然发现的地方，当时就想，有机会一定要带她来看看。他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从容。

　　他说：“四叶草的寓意是幸运。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她哭了。

　　他伸手替她擦掉眼泪，指腹触到她脸颊的时候，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

　　他想，这一辈子，大概都忘不掉这一刻了。

　　10·后来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后来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后来他们毕业了，工作了，结婚了。

　　那本错题本，他一直留着。搬了几次家，扔了很多东西，但那本错题本他一直带在身边。有时候翻出来看看最后一页，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念”字，他就会想起那个坐在窗边做题的少女，想起她咬笔帽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

　　前几天整理书柜的时候，他又翻出了那本错题本。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也磨损了，但最后一页上的字迹依然清晰。

　　他拿出笔，在那些字的旁边，添了一行新的：

　　“十年了。还是很爱你。——温聿”

　　她看到了，笑着抢过笔，在他的字下面加了一行：

　　“我也是。——苏念”

　　他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这辈子大概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事情了。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从暗恋到相守，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那本错题本，见证了所有的开始。

　　而那些写满她名字的纸页，是他青春里最珍贵的秘密。

　　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情。

　　【番外·温聿的暗恋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