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余烬》聆冬痕

3、青春最好的模样 全场安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欢呼声。
　　“我靠！好厉害！”
　　“这才是校队水平啊！”
　　贺秦淮落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接受众人的膜拜，也没有去看那个脸色铁青的7号。
　　他在落地的瞬间，目光就穿越了半个球场，精准地锁定了操场边缘的那片树荫。
　　谢清许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瓶可乐，正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贺秦淮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比刚才那个扣篮还要猛烈。
　　他扬起下巴，冲着谢清许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英语老师是个更年期的中年妇女，讲课激情澎湃，唾沫星子横飞。
　　贺秦淮刚运动完，身体正处于极度亢奋后的疲惫期，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但他压根不敢睡。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大魔王眼神好，更是因为旁边坐着个“人形监控器”。
　　果然，没过十分钟，一只修长的手就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在他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贺秦淮猛地一激灵，困意瞬间消散大半。他转头瞪向谢清许，用口型无声地抗议：“干嘛！”
　　谢清许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仿佛刚才那只作恶的手不是他的。
　　只是在贺秦淮看过来时，他才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背单词。”
　　贺秦淮无奈，只能认命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圈。
　　可是，那种刚刚运动完的燥热感还没完全褪去，加上教室里闷热的空气，让他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身边的人。
　　谢清许听课很专注，脊背挺得笔直，校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禁欲的清冷感。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贺秦淮看着看着，脑子里突然冒出刚才在操场上，谢清许仰头喝水时的样子。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喝水也能这么好看。
　　“贺秦淮。”
　　英语老师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精准地劈在他头顶。
　　贺秦淮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到！”
　　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魂都被勾走了？既然这么精神，你来翻译一下这一段长难句。”
　　贺秦淮低头看向课本，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他哪里知道是哪一段？
　　完了。
　　哥的一世英名啊。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挨骂时，一本笔记本被轻轻推到了他的手肘边。
　　那是谢清许的笔记。
　　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工工整整地写着刚才那段话的中文翻译，甚至连语法结构都用红笔标注了出来。字迹清秀有力，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贺秦淮如获至宝，赶紧照着念了一遍。
　　“很好，坐下吧。”英语老师脸色稍霁，“下次上课别走神，多向谢清许同学学习。”
　　贺秦淮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冲谢清许挤眉弄眼，满脸都是“还得是你”的感激表情。
　　谢清许收回笔记本，面无表情地在下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竖起来给他看。
　　上面写着：【再发呆，就把你桌肚里的可乐没收。】
　　贺秦淮瞳孔地震，立刻捂住桌肚，拼命摇头，像是在护食的小狗。
　　谢清许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低下头，继续在书上做笔记，只是这一次，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不再绷得像块石头。
　　下课铃声响起，一下课，通往食堂的路上瞬间涌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
　　贺秦淮仗着身高体壮，自然而然地走在外侧，替谢清许挡住了周围横冲直撞的人流。
　　“小心点。”贺秦淮伸手虚扶了一下谢清许的后背，把他护在身侧，“别被挤到了。”
　　谢清许个子高挑清瘦，在一群男生里并不显眼，但因为他那张过于出众的脸和冷淡的气质，总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贺秦淮敏锐地捕捉到几道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体有意无意地挡得更严实了些。
　　“我又不是瓷做的。”谢清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不耐。
　　“那也不行。”贺秦淮理直气壮，“你是咱们班的门面，磕着碰着我心疼。”
　　谢清许脚步微顿，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食堂里果然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交谈声。
　　贺秦淮让谢清许在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你占座，我去排队。”
　　谢清许点点头，坐下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玩手机或聊天，而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操场上的香樟树发呆。
　　没过多久，一个餐盘轻轻放下，糖醋排骨堆成了小山。
　　“喏，你要的排骨。”贺泰淮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推，顺势在他对面坐下，长腿随意伸展着，占据了大半过道，“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清许看了一眼那堆成山的肉，又看了看对面那人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谢谢。”
　　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瞬间安静了。谁能想到，那个在球场上拽得二五八万的校霸，此刻正像个伺候祖宗的小太监一样，盯着人家吃饭？
　　贺泰淮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单手支着下颌，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人，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美味。
　　“看什么？”谢清许被他看得耳根微热，低头扒了一口饭。
　　“看你啊。”
　　“秀色可餐，懂不懂？”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虽然没有太多交流，但气氛却莫名地和谐融洽。
　　就在这时，隔壁班几个女生端着餐盘路过，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这边。
　　“哎，那不是3班的贺秦淮和谢清许吗？”
　　“哇，他们居然一起吃饭？”
　　“好养眼啊……”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贺秦淮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他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挺了挺胸脯，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广播一下：没错，这就是我和谢清许！
　　谢清许倒是淡定自若，仿佛周围的视线都不存在。他只是微微皱眉，用筷子轻轻敲了敲贺秦淮的碗边：“吃饭就吃饭，别孔雀开屏了。”
　　贺秦淮被抓包，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坏笑道：“怎么，怕被人看光了？要不我帮你挡挡？”
　　说着，他还真的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做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把谢清许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可闻。
　　谢清许被迫仰起头看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贺秦淮放大的笑脸。
　　“贺秦淮，”谢清许的声音低低的“你挡住光了。”
　　“啊？”贺秦淮一愣。
　　“我说，”谢清许伸出手，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挡住我看排骨的光了。”
　　贺秦淮捂着额头，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发出一阵低笑。
　　“好好好，我让开，让开。”
　　他乖乖坐直身子，但眼神依然黏在谢清许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你到底还吃不吃饭了？”一直低头吃着饭的谢清许突然开口。
　　“咳咳，这不吃着吗？”贺秦淮指尖揉了揉鼻子，装作没事发生一样，继续埋头扒饭。
　　食堂热热闹闹的，伴随着饭香说话声以及人山人海的队伍，在那么大一个食堂里面，两人算是万众瞩目的了。
　　班上的一个同班同学，算得上跟贺秦淮玩的好的，见这两人坐在一块吃饭，凑了过来：“淮哥，你今天中午那个三分帅炸了！”
　　“低调低调，你淮哥我哪点不帅？”
　　“话说回来，今天中午那个高大个儿好像是体育班的吧？好像是什么王磊来着…这家伙居然敢跟淮哥你比篮球，还真是自寻死路来的。”
　　贺秦淮的篮球技术在班上男孩子眼里完全有目共睹，算得上特别厉害，以至于这个同学完全没有任何吝啬的夸赞。
　　谢清许在一旁默默不说话，只知道这个家伙又要开始孔雀开屏了。
　　“哎哟，他们体育班压根儿就没一个能打的～”贺秦淮不带任何低调的语调炫耀着自己的球技，乍一眼看上去像只孔雀。
　　那同学似乎是突然想到今天上午检查作业的时候，突然开口：“淮哥，今天上午那道铝三角的转化题目那么难，你是怎么打出来的？我之前高一学这道题的时候琢磨了好久。”
　　听到这句话，贺秦淮不着痕迹地瞅了一眼身边的谢清许，然后装作无奈般开口：“没办法，我同桌对我如同春天般的花朵温柔，那道题目还是我借鉴我伟大的同桌的答案的。”
　　谢清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家伙心里居然还有点数知道搭上自己。
　　听到此言，那同学顿时了然“没想到居然是班长帮了你！我就知道淮哥你化学成绩还是像高一那样啊。
　　“损我呢？”
　　“哪敢？不过有一说一，篮球技术依旧高超！对了，我先去排队了，不然糖醋排骨要没了！”
　　经这么一闹，贺秦淮百般无奈，没想到到哪里都能遇见崇拜自己篮球技术的。
　　“吃完了没？准备回班上。”
　　“收到～学校的饭菜真是有待进步”
　　食堂里的喧嚣依旧，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这大概就是青春中最好看的样子。
　　不需要轰轰烈烈的誓言，也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壮举。
　　只需要一碗热汤，一块排骨，和一个愿意陪你吃饭、愿意听你废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