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余烬》聆冬痕

2、篮球比赛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化学老师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学生能给出这么完美的答案，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复杂地看了贺泰淮一眼，最终只化作一句：“……坐下吧。虽然过程跳跃了点，但结论完全正确。”
　　贺泰淮潇洒地坐回椅子上，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去。
　　身旁的谢清许依旧垂着眼帘在看书，只是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些，侧脸线条紧绷着，看不出情绪。
　　“叮铃铃——”
　　就在气氛有些微妙时，下课铃声适时地救了他。
　　化学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贺泰淮后脚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刚才那波装逼虽然成功，但也耗费了他不少脑细胞。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一张折叠整齐的草稿纸突然从旁边推了过来，滑到了他的手肘边。
　　贺泰淮一愣，转头看去。
　　谢清许已经合上了课本，正单手支着下颌看他。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此刻似乎藏着点别的意思。他用口型比划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看到没？化学老师刚才都在夸你。
　　贺泰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伸手将那张草稿纸拿过来展开。
　　纸上并不是什么情书，而是几行清秀有力的字迹，写的是刚才那道题的完整推导步骤，而在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氨水过量不溶解，你刚才省略了氢氧化铝的生成步骤。也就是老师今天心情好，换个人早让你站着听课了。”
　　“……行啊。”贺泰淮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抬头冲谢清许挑了挑眉，“班长大人这是怕我骄傲，特意给我补补课？”
　　谢清许没理他的调侃，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闭嘴。”
　　贺泰淮的笑声戛然而止。
　　刚才那一瞬间的帅气形象瞬间崩塌，他居然被嫌弃了？
　　“闭嘴。”谢清许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吐出两个字，“下课了我这一趟，把你刚才错的步骤抄十遍。”
　　……
　　下课铃一响，贺秦淮就被谢清许拎到了走廊尽头的空教室里。
　　这里是高二（3）班的“专属补习角”。
　　谢清许把笔记本拍在桌上，那是他的化学错题集，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看着。”谢清许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支黑笔，“铝三角的转化关系，我再讲最后一遍。如果你再记不住，明天的化学作业你也别想抄了。”
　　听到“化学作业”四个字，贺秦淮的眼睛瞬间亮了。
　　“别别别！化学那是我的命根子，不抄不抄！”贺秦淮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看着谢清许，“谢老师您讲，我听着呢！绝对不走神！”
　　谢清许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变脸速度有些无语。
　　“氢氧化铝是两性氢氧化物……”谢清许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贺秦淮的视线落在谢清许侧脸。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谢清许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家伙长得是真好看，皮肤白得发光，说话的时候特别专心，明明是在讲枯燥的化学题，贺秦淮却觉得比听相声还有趣。
　　“……听懂了吗？”谢清许讲完一段，抬头看他。
　　贺秦淮猛地回神，心虚地眨了眨眼：“懂……懂了！”
　　谢清许把一道类似的练习题推到贺秦淮面前。
　　贺秦淮拿起笔，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两秒，然后刷刷刷写下答案。
　　似乎是为了显示自己真的懂了，他还特意把步骤写得特别详细，甚至比谢清许讲的还要啰嗦。
　　“给。”贺秦淮把本子推回去，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谢清许看了一眼，眉头舒展了一些。
　　“这次对了。”
　　“那是！”贺秦淮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学生。”
　　谢清许没接他的茬，只是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行了，回去吧。”
　　贺秦淮凑了过去，“好嘞～”
　　刚回到教室，贺秦淮就累得趴在桌上：“我就说吧，写这种题目就是很费脑子。”
　　谢清许没跟他说多什么别的“下节课是体育课，你不去占场子？”
　　提到体育课，贺秦淮确实有点心痒痒。但他看着谢清许收拾东西的样子，突然不想走了。
　　“你淮哥我今天累了，不跟其他班的人争场子。”
　　谢清许收拾书本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额前的碎发看向贺秦淮，似乎是在审视贺秦淮这句话的可信度。
　　“累了？”谢清许的声音清晰，听不出什么情绪，“早上抄作业的时候，我看你精力挺旺盛的。”
　　“那是脑力劳动，现在是体力透支。”贺秦淮面不改色地胡扯，“而且，作为班长，你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同学的身心健康？比如……陪我去操场？”
　　谢清许没拆穿他，只是合上手里的物理书，站起身：“走吧。”
　　贺秦淮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小太阳，抓起桌上的两瓶水，一瓶常温矿泉水，一瓶冰可乐，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操场上人山人海，太阳把塑胶跑道晒得散发着一股特有的橡胶味。
　　既然说了“不抢场子”，贺秦淮也就没去篮球场凑热闹。
　　他带着谢清许绕到了操场最边缘的单双杠区，这里靠近围墙，种着一排高大的香樟树，正好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凉。
　　“就在这儿坐会儿吧。”贺秦淮找了个干净的双杠底座，示意谢清许坐下。
　　谢清许也没说什么，静静的坐下，他接过贺秦淮递来的常温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激烈厮杀的篮球场。
　　那边正打得火热，隔壁班几个男生正在在那边吆五喝六，时不时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进球后的起哄声。
　　贺秦淮坐在谢清许旁边，手里那瓶冰可乐冒着冷气，但他一口没喝。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球场上，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身边的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谢清许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少年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贺秦淮看得有些入神。
　　他在球场上早就是众星捧月的焦点，习惯了被人注视，却很少这样肆无忌惮地注视别人。
　　“看什么？”谢清许突然开口，头也没抬。
　　贺秦淮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可乐扔出去。他干咳一声，强行镇定：“谁看你了…我这是在观察篮球场战局。”
　　谢清许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脸上有篮球场啊？”
　　“没有。”贺秦淮嘴硬，“我这叫实时注意场上！”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后面谁也没再说话。
　　周围是喧闹的操场，蝉鸣声嘶力竭，远处还有体育老师的哨子声。
　　但这方小小的树荫下，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贺秦淮侧过头，看着谢清许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心里那种想要“表现”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
　　哪怕不打球，他也想在谢清许面前刷存在感。
　　“哎，谢清许。”贺秦淮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嗯？”
　　“你会打篮球不？”
　　谢清许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会一点。但不擅长。”
　　“那太可惜了。”贺秦淮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往谢清许那边倾斜了一点，“其实篮球很有意思的，特别是那种配合的感觉。下次……下次体育课，我教你？保证把你教成咱们班第二个篮球巨星。”
　　“不用问，第一个当然是我好吧～”
　　谢清许转头看他，目光落在贺秦淮那张写满得意的大脸上，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行啊。正好我体育不怎么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放心，我的篮球，包厉害的！”
　　就在这时，篮球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声。
　　“卧槽！那个7号是谁啊？太猛了吧！”
　　“好像是隔壁体育特长生的外援，这身体素质绝了！”
　　贺秦淮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球衣的高大男生刚刚完成了一个暴扣，正嚣张地冲着这边挑眉。
　　那男生的视线扫过操场边缘，在看到谢清许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变得更加挑衅起来。
　　贺秦淮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直觉告诉他，那小子看谢清许的眼神不对劲！
　　贺秦淮原本懒散靠在双杠上的背脊瞬间挺直了，像是被入侵了领地的狮子。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7号，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变了形。
　　“没什么。”贺秦淮咬牙切齿地说，“就是觉得那个7号动作太丑了，毫无美感，简直是在侮辱篮球。”
　　谢清许有些意外：“是吗？我看他跳得挺高的。”
　　“高有什么用？脑子跟不上四肢。”贺秦淮酸溜溜地说，然后猛地站起来，把还没喝完的可乐往谢清许手里一塞，“帮我拿一下。”
　　“你要干嘛？”谢清许接住可乐，有些茫然。
　　“去给他上一课。”贺秦淮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技术流。”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着篮球场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停下脚步，回头冲着树荫下的谢清许喊道：“看着啊！淮哥给你表演个三分球！”
　　谢清许坐在阴影里，手里握着那瓶还带着贺秦淮体温的可乐。看着阳光下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少年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劲瘦的腰线。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黑色的汽水，气泡还在不知疲倦地往上冒。
　　“无聊。”
　　他低声评价了一句，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少年时的一时心动，像汽水气泡一样不知疲倦，只知道一瞬间的甜味就是给予少年最大的动力。
　　贺秦淮是篮球场上那颗众星捧月的巨星，而谢清许便是他唯一一个独特的观众。
　　篮球场上，局势瞬间逆转。
　　贺秦淮加入战局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刚才那种慵懒随意的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强的侵略性。
　　他不再盲目炫技，而是开始掌控节奏。
　　每一次传球都精准得像装了导航，每一个假动作都逼真得让人防不胜防。
　　那个7号显然没想到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小子这么难缠，几次试图强吃贺秦淮，都被贺秦淮巧妙地化解，甚至还被贺秦淮当面抢断了一个。
　　“砰！”
　　贺秦淮再次起跳，这一次，他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滞空，手腕柔和地拨动篮球。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
　　“唰。”
　　空心入网。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教科书般的三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