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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薄荷味的回忆 刚踏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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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出食堂大门,午后的热浪便毫无保留地泼了下来。
谢清许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抬起手挡了挡眼睛前的太阳。
他没说什么,只是垂着眼皮,步子迈得有些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别烦我”的低气压。
走在他身侧的贺秦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低气压。
他瞥了一眼谢清许被阳光刺激到微微眯起的眼,又看了看这人因为嫌热而抿紧的唇角,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大爷又进入“省电模式”了。
贺秦淮手里还拎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他也没多问,只是看似随意地把瓶盖拧松了两圈——刚才在食堂里,谢清许就是因为嫌瓶盖太紧,才皱着眉把水递给他,等着他拧开。
“给。”贺秦淮把水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调侃,却并不刺耳,“拿着。别一会儿渴晕在路上了,我还得背你去医务室。我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现我的臂力,太招摇,容易引发围观。”
谢清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接过水,指尖触到瓶身上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他没道谢,只是开口道:“你话有时候挺吵的。”
言简意赅,直击要害。
贺秦淮被他噎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往前跨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谢清许迎着太阳的那一侧。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谢清许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行行行,我吵,我是噪音污染。”贺秦淮嘴上认怂,身体却很诚实地充当起了人肉遮阳伞。
“那你省点力气,别把嗓子喊哑了,留着下午骂……咳,留着下午听课。”
谢清许感受到头顶那片阴凉,脚步没停,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贺秦淮的影子走,那种因为热天带来的烦躁感似乎变少了点。
两人一路斗嘴,或者说,是贺秦淮单方面输出,谢清许偶尔用一句话终结话题,走到了教学楼底。
正是午休时间,楼道里安静得很,只有偶尔几个迟到的学生匆匆跑过的脚步声。
推开教室后门,大部分同学已经趴在桌上午睡了。
教室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静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书卷味和空调冷气。
贺秦淮走到座位旁,把椅子拉开,动静极小地坐了下去。
他看了眼旁边的谢清许,发现这人已经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好垫在桌上,整个人趴了上去,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脊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就睡了?
贺秦淮挑了挑眉,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盒糖。至于是谁低血糖,那家伙已经昏昏欲睡了。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谢清许的手臂。
“喂。”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谢清许没抬头,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刚入睡时的沙哑:“干嘛?你要篡位啊?”
“不是。”贺秦淮没忍住笑了下,把那盒糖塞进他手心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喏,给你的。我看你中午饭吃得少,别下午第一节课低血糖,不能及时给我报答案。”
谢清许感觉到手心里被塞了个东西。
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因为刚趴下而显得有些迷糊的眼睛,盯着那盒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贺秦淮那张写满“我可不是关心你,我只是怕没有答案”的脸。
“哦。”谢清许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但手却紧紧握住了那盒糖,“放那儿吧。你也睡你的,别吵我。”
贺秦淮看着他乖乖收下糖盒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他转过身,背对着谢清许趴下,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谁吵你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风扇旋转的轻微嗡嗡声。
谢清许并没有立刻睡着,他侧着脸枕在手臂上,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薄荷洗衣液味道——那是贺秦淮身上的味道。
以前高一的时候谢清许就发现了,以至于他都喜欢上了薄荷醒脑这种味道。
手里握着的薄荷味的糖,鼻尖是散不去的熟悉的薄荷味。
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谢清许知道,身后这个人睡着了。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确认牛奶还在手心里,然后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在这片昏暗而安静的角落里,在这个人身后,他觉得无比安心。
哪怕外面烈日当空,哪怕世界喧嚣吵闹,只要回过头,这个人就在。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许也陷入了浅眠。
贺秦淮其实没睡实。
他转过头,借着书本的遮挡,偷偷看了一眼谢清许的侧脸。
谢清许睡得很沉,脸颊被手臂压出了一点红印,看起来没了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反而多了几分少年的稚气。
那盒糖还被紧紧攥在手里,像个护食的小家伙。
贺秦淮看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脖子有点酸,才恋恋不舍地转回去。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了几个圈,最后写下了一个“许”字,又迅速涂黑,直到看不清为止。
“谢清许,”他在心里无声地说,“你就仗着我惯着你吧。”
“叮铃铃——”午休结束的下课铃声响起,班上一些睡眠较浅且活泼的男生醒后咋咋呼呼的。
谢清许似乎是并没有睡得很沉,听见了一些动静后,不满的皱了皱眉,将脸重新侧了个面睡。
被这下课铃声一响,贺秦淮被整的的没什么睡意了,看见这家伙皱眉,抬头一看,班上那几个男生又搁那聚在一块吵吵闹闹的。
贺秦淮轻声啧了一下,轻轻拖开椅子,站起身走了过去。
“兄弟,你们几个要不去走廊玩?”
“淮哥,怎么了吗?”
贺秦淮有点不耐烦的开口:“吵着我睡觉了,能换个地儿玩吗?”
“行行行,我们这就出去。”那几个男生连忙出了教室。
解决完,贺秦淮坐回座位,看了一眼身边趴着的人,谢清许原本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距离上课铃声响起,还有几分钟,贺秦淮撑着个脑袋,眼神几乎从来都没有离开谢清许的脸上。
“叮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谢清许听见铃声后不到一分钟就醒了过来。
他抬起头,眼神从迷糊瞬间切换回清醒,仿佛刚才那个温顺的少年只是幻觉。
他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臂,看了一眼手里的糖盒。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贺秦淮。
贺秦淮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撞。
“醒了?”贺秦淮眉尾挑了挑,慵懒地靠回椅背“班长大人,今天状态挺好呀,睡这么久。”
“做梦梦见你了,”谢清许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梦见你在抄我卷子答案,太烦人了,所以醒了。”
贺秦淮愣了一下,随即气得牙痒痒,伸手就要去揉他的头发:“谢清许你这张嘴是不是开过光?能不能盼我点好?”
谢清许偏头躲过他的手,站起身“不能。”他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坐回座位上,整理课本,“上课了。”
“第一节是物理课,”贺秦淮翻开桌上的课本,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你不会每天晚上在梦里还刷题吧?你黑眼圈有点重哦。”
谢清许没否认。
他平时确实容易梦到这种东西,这会儿太阳穴还有些突突地跳。他淡淡地回了一句:“要你管。”
话音刚落,物理老师夹着教案,踩着上课铃声走进了教室。
“把书翻到四十五页,我们接着讲受力分析。”老李的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瞬间让教室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声也消失了。
物理课向来是谢清许的强项。他专注地看着黑板,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公式。
但毕竟午休没睡够,到了后半节课,那股困倦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谢清许微微蹙起眉,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
就在他强撑着精神,准备记下黑板上一道复杂的例题时,一本摊开的练习册突然从旁边推了过来,稳稳地压在了他的草稿纸上。
谢清许愣了一下,余光瞥见贺秦淮正单手转着笔,姿态极其散漫地看着黑板。
他低头看向那本练习册。上面用黑色的水性笔,龙飞凤舞地写着那道例题的完整解题步骤。
字迹虽然狂放,但逻辑清晰,甚至连几个容易踩坑的易错点都被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在步骤的最下方,贺秦淮还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点丑的简笔画小人——小人正举着一把大伞,伞下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挡光。
谢清许盯着那个丑萌的小人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装作认真听讲、实则耳朵尖都红了的贺秦淮。
这人明明自己也没怎么认真听,却把笔记做得这么全,还特意画了个图来提醒他别盯着刺眼的反光看。
谢清许心里那点因为困倦而产生的烦躁,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他没有道谢,只是默默地将那本练习册拉到自己面前,照着上面的步骤,把笔记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