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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由之鸟不自由(1) 陈长风,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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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从家居城出来已经是日头偏西了,陈长风跟在谢盈身后,脑袋还逛得有些发晕。
谢盈有钱有闲,追求生活质量,跟陈长风完全不是一路人。陈长风看着谢盈和推销员侃侃而谈,从一众家居用品中选出最合适的东西,灯光打在地上,陈长风和谢盈隔着一步之遥,刚刚好有一道阴影打在他们之间,刚刚好和瓷砖的花纹相融,就像一道沟壑。
一道沟壑。
陈长风和谢盈的人生轨迹之间也是一道沟壑。
就像谢盈一直追求的生活质量,是每天有了上顿没下顿的陈长风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对于谢盈而言,陈长风的生活可能跟远古时期的山顶洞人没什么区别。
“直接回公安局吗?”谢盈见陈长风上了车问,“还是去吃饭?”
“直接回公安局。”陈长风搓搓脸回答。
“辛苦陈大警官了。”谢盈轻笑一声,启动车子上路。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陈长风想起警局那一大堆工作,长叹一声气干巴巴回答。
“哈哈,要不你辞职我养你好了,我有钱养你。”谢盈听见那一声叹息笑着说。
“不要总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啊小谢老板,而且人怎么能不工作呢,传出去不好听。”陈长风一脸惊恐地说。
“开玩笑的,别这么害怕。”谢盈可能是真的被逗乐了,眼睛眯起来像一只狐狸。
谢盈不开车载音乐,一阵交谈过后,只有空调的嗡鸣和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温暖的空气分子的振动下纠缠传播。谢盈习惯了而变得寂静,倒是坐在副驾驶位的陈长风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窗外昏黄,太阳要落了,干燥的空气没有那么多水蒸气的阻碍让阳光显得更加清亮,透彻。树,有时是梧桐,有时是银杏,只剩空空的枝丫飞快地向后退去。
不知道干点什么就想案子,这是林旺教他的。陈长风支着头望向窗外,回忆起蓝芳怡的案件,细细品味其中每一个线索。
这个案子破得太快,但是很多细节还没有深深地扒,比如杨征为什么会有“旗头”的标志,他是从哪个渠道得到“旗头”这个组织的毒品的,杨征和“旗头”有什么关系,又是谁推动蓝芳怡下定决心杀人的……
林旺说得没错,无聊就去想案情,想着想着就困了。陈长风的眼睛微微眯起深吸了口气掩盖住哈欠。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谢盈瞥了一眼对着窗户发呆的陈长风说:“你已经一动不动呆了好久了。”
“嗯?有吗?”陈长风回过神,回应道。
“有。”谢盈回答,想了想又问:“案子的事?还是今天上午的?”
“嗯……对。”陈长风没有说太多,他不知道谢盈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谢盈究竟知道什么又做了什么,只知道身边这个看似人畜无害温良恭俭的谢公子并不是什么善茬。
谢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看似是对案情不太关心。
只是不过两分钟,谢盈突然说:“有的时候,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能用钱避免的麻烦都不算麻烦。”
“那是对你们而言吧,毕竟你手里能拿出大把大把的资金用来周旋各路人马,对你们而言有钱能使鬼推磨是真的。”陈长风笑笑回应道。
“嗯,可能是吧,那还真是谢谢我爸把我生的这么有钱了。”谢盈笑着回答。
陈长风没有回应,只是正正身子,平静地目视前方。
太阳已经从林立的楼丛间躲起来,地平线上的橙红色的光像它留下的长长的叹息,被一栋又一栋高楼刀片似的割断。高大的乔木没有了树叶,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背着暗色的阴影站在落霞中,蓝紫色的天上缀了几颗星,但很快就被街市的霓虹和路灯淹没了。
“在这停就好。”陈长风突然开口,“我买点东西。”
陈长风说的地方是个街口,距离警局还有十分钟的步程。但由于位于街口,人流量大,不少摊贩会有序地排在街口卖小吃。城管原本不让,但民众说堵不如疏,干脆就成立了流动小吃街,城管从开始的禁止变成秩序管理,甚至节假日期间还会有交警疏通道路。
“用我在这等你吗?”谢盈靠边停车问。
“不用,我走着就去了,很快。”陈长风摇头回答:“这容易堵车,你走吧。”
谢盈点点头,目送陈长风下车后打着右转向重新回到熙熙攘攘的车流。
陈长风掐着大衣领子和围巾在小吃街里穿梭,大包小裹地买了一堆小吃,两只手几乎要拎不下,有些费力地运回了警局。
“我去陈哥回来了!”
“陈哥晚上好!”
“陈哥……!”
陈长风长得帅,人缘也好得很,工作之后相当努力,干点啥都冲在前头,运气又不错,当警员的时候跟着领导破了几个大案。正因如此,他的事业也是一路高歌,年纪轻轻就当了队长,可谓年轻有为,警局大部分人都叫他“陈哥”,有的比陈长风年龄大的最开始还叫小陈,后来随大流,或者是抱着逗逗这个年轻队长的心理也跟着叫一声“陈哥”,陈长风开得起玩笑,调侃了两句就接受这个称呼了。
“来来,刚在小吃街买的,还热乎着呢,大家辛苦了!”陈长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热情地回应。
听见有吃的,办公室里的兄弟姐妹也不端着,一窝蜂地涌向陈长风的办公位,饿虎扑食般“瓜分”了陈长风带回来的战利品。
“陈哥,你的外卖……哇什么东西这么香!”从接待台跑来的警员小晶扒着门口大喊。
“快进来,你陈哥买的,再不吃抢没了。”刘珠笑着对小晶说。
“我的外卖?”陈长风有些疑惑地出门,迎面而来的是十来个保温袋,都是银色的,只有一个是红色的,上面贴着便利贴。
“给你们的咖啡,辛苦你们为人民服务啦,红色袋子的是给你的,陈大警官。——谢”
“好大手笔!女朋友啊,啥时候谈的?”张茗叼着面筋好事儿地跟出来,差点被眼前银色的保温袋晃瞎。
“滚蛋,我绯闻女友不是你吗?队里小姑娘看好久了,瞎咧咧啥。快点帮我拿进去。”陈长风翻了个白眼顺手把便利贴踹进兜里,一手拎三五袋咖啡拐进办公室。
张茗没吭声,留了两杯给前台接待的俩警员,剩下的在胳膊上挂一串跟上陈长风。
“回来的正好,刚才有人报了失踪案,但是立不了案。”刘珠嘴里的烤冷面还没咽下去,有些含糊地说。
“立不了案?没到四十八小时?”张茗把咖啡袋子放在桌子上,顺手掏出一个拆开两杯,把其中一杯递给刘珠。
“对,但我还是有点担心,毕竟……我去这么贵!”刘珠顺手接过张茗递来的杯子,定睛一看是警局附近一家手作咖啡店的招牌开心果奶油卡布奇诺三分糖,还是热的。
一杯三十八。
“陈哥你疯了还是开奖中彩票了舍得买这个?”刘珠把咖啡捧在手里细细端详。
“别人请的,我要是有钱我请你们吃五块钱一份的烤冷面?我直接把小吃街包下来你们随便吃。”陈长风翻了个白眼:“别打岔,担心什么?”
“报案人是未成年,失踪人也是未成年。”刘珠说。
“那就是小孩不懂事报警嘛,现在小孩都叛逆,管不住。你跟报案人说四十八小时之内不立案了吗?”老江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三人身后。
“啊,江局晚上好。”刘珠放下咖啡站直身体说:“说了,说完之后那姑娘就把电话挂了。”
“那就不要担心了,心里记着点就行。”老江局拍拍刘珠的肩膀挂出一副慈祥的笑:“四时八小时之后再等着报案处理。万一人家小孩自己回来了呢?”
老江局说完,顺手牵了一杯咖啡缓缓走进他自己的办公室。待到那扇木门完全关上,三人转过身面对面。
“孩子描述案情了吗?”陈长风低声问。
“描述了。”刘珠抿了一口咖啡,从办公桌上拿起笔记本展示在两位男性面前。
正值元旦小长假,繁华的商业街像往常一样举办了漫展,在白安市,最受二次元爱好者欢迎的就是长波区十字巷街海茂博览会馆举办的“桔子花”的漫展。
“报案人名叫王春婷,十七岁,于今天上午九点与失踪人员‘白鹭’在十字巷街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汇合,去参加十字巷街海茂博览会馆举办的‘桔子花’漫展。”刘珠说。
“等一下,”陈长风皱眉打断道:“这个‘白鹭’应该不是失踪人员的真名?”
“对,麻烦也就麻烦在这,二人在网上认识的,‘白鹭’是失踪人员的网名,就连好友王春婷本人都不知道‘白鹭’的真名叫什么。”刘珠点头,接着叙述案情:“据王春婷说,‘白鹭’也是十七岁,她今天穿着一身蓝色的洛丽塔裙,二人在展会逛了半天,‘白鹭’没吃早饭,大概是在中午突发低血糖,王春婷本想从包里找自己带的糖,但事态紧急,王春婷只好在交换的物料中找出一块巧克力喂给‘白鹭’,‘白鹭’清醒后,二人便继续逛展集邮。可半个小时之后,‘白鹭’便称身体不适要提前离场。”
众人喧嚣的展会,没人会注意到安静的角落里蹲着两位花季少女。
“你怎么了‘白鹭’?低血糖没缓过来?我这还有吃的。”穿着哥特鱼尾裙的王春婷扶着脸色惨白的姑娘,在随身带着的挎包里翻翻找找。
“没事,迎春,我就是有点胃疼,我先回家了,你接着逛……”名叫“白鹭”的姑娘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直身体,华美的妆面都挡不住她直淌的冷汗。
“不行,我跟你走,你一个人太危险了。”王春婷笃定地摇头,扶着“白鹭”的腰用力将她拉起,揽住她的肩膀让大部分的重量都向自己靠,半拖半扶地走出展会打车。
“白鹭”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王春婷死死扣住自己的肩膀,动作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家在哪?”王春婷把“白鹭”塞上车问。
“盛西小区,邮政对面,送到那里就行。”“白鹭”虚虚地回答。
师傅看出来白鹭不舒服,一路风驰电掣杀到“白鹭”给的地址。
“我送你上去。”王春婷付了车费,正准备扶着“白鹭”上楼,却被“白鹭”拦住了。
“不用了,我离家就几步路,而且俩人回去动静太大了,我可是‘地心党’,被发现要出人命的。”“白鹭”费力地裂开嘴笑了一下,拉开车门抬腿迈下车去,整个人在寒风中踉跄了一下,扶着车门才堪堪站住,她回头冲王春婷笑了一下,关上车门,在原地顿了半天,才挥手跟车里的王春婷和司机师傅致意。
盛西小区是开放式小区,这个小区的年龄好有陈长风大了,路不直,七拐八拐,“白鹭”刚拐进巷口就不见了踪迹,王春婷只好挂着一脸忧心让师傅送他回家。
“当天下午四点,王春婷给‘白鹭’打了电话,‘白鹭’没接,王春婷以为‘白鹭’在休息就没再打扰,到了五点一刻王春婷又打了三个电话,‘白鹭’依旧没接,六点钟王春婷又打了电话,但这次显示的是手机关机,小姑娘着急马上就报了警。”刘珠叙述完挑了挑眉说到:“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失踪。”
“没立案不是什么都查不了?”陈长风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连监控都拿不到怎么找线索?”
“十字巷的漫展?你们等我一下。”一直不说话的张茗突然发声。他起身向外走打了个电话,花了几分钟又回来了,与此同时,一份文件“叮”一声传到了张茗的宝贝电脑上。
“监控要到了。”张茗大步流星地走回工位打开文件。
“你从哪要到的?”刘珠站在张茗旁边有些好奇地问。
“举办方是我亲友,我本来是要去的……”张茗遗憾地闭上眼睛搓搓脸,马上又回到工作状态:“有机会再说,你们来看一下这些监控。”
“其实你可以直接通过IP地址查吧。”陈长风端着咖啡幽幽地说。
“那不是犯法吗?下下策。有稍微正当一些的手段我为啥不用。”张茗调好电脑参数起身把位子让给陈长风。
监控时长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到下午六点结束一共九个小时,两个小姑娘逛展时间是早上九点一刻到下午一点,陈长风用快进看了一会儿按下暂停键。
“不行,他俩和太多人交换物料了,一个个妆厚的跟城墙似的,而且物料太小了看不清,根本不知道是谁给的巧克力。”陈长风揉揉眼睛说:“还是得问,刘珠,你加一下那小姑娘的微信,现在微信基本都绑定手机号你直接搜就可以,你问一下能不能记起来巧克力是谁给的,顺便查一下盛西小区监控。”
“太随机了,一点指向性都没有。”张茗阻止道。
“什么?”陈长风皱眉。
“没人知道是不是巧克力有问题,我们为什么要把目光投在巧克力上?”张茗解释说:“作为物料它有广泛性,所有人都可能拿到这块巧克力,如果巧克力有问题,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投毒。”
“物料给不给,给什么,发出者是可以决定的,张茗。我知道你想维护这片几乎天下大同的爱好者展会的纯洁性,但是身为警察你应该也知道,‘白鹭’在我们已知的时间内她能真正进嘴的东西只有这块巧克力,巧克力暂时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何况涉及到未成年,我们更应该谨慎再谨慎,宁可多做也不少做。不用管老江局长那些狗屁话,等到人七零八落地被找出来就完了,有事我担着。”陈长风抬眼坚定地对面前的两人说。
“明白。”
“明白。”
张茗和刘珠一齐点头。
“陈哥,有人找陆厅长。”咨询台的警员小晶又一次扒在门框上轻喊。
“陆厅?陆厅不是去首都了吗?”陈长风问:“我记得他的飞机是今晚八点到白安,但他应该去的也是白安市局,跟咱这分局啥关系?”
“对,但那位先生说他肯定陆厅今天来分局,他在这等一会儿,人现在在接待室。”小晶说。
“我去找老江说一声。”
“不用了,我和你们江局打过招呼了。”
陈长风的步子还没迈开,沉甸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长风闻声回头,门口正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男人眼型狭长,颧骨有些高,眉眼下垂,眉心有颗棕色的痣,皱纹在男人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单只显深沉不显年迈。
陈长风生理上并不喜欢这张脸,看见这张脸甚至觉得有些难受,但又觉得很熟悉。
“你们江局的办公室在哪?”男人开口问。
“请您跟我来。”陈长风开口,做了个“请”的动作。
“有劳。”男人点头跟上:“小伙子长得挺有责任感,敢问贵姓?”
“您能直接见江局和陆厅,跟我说贵姓未免有些太折我寿。”陈长风笑着回应:“免贵姓陈,陈长风,现任白安市公安局长波区分局第二支队队长。”
“年轻有为啊,三十多岁就当上队长了。”男人笑了两声说。
“多谢夸奖,敢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杨。”男人眯眼笑道:“杨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