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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自由之鸟不自由(7) 谢盈循循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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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不住什么都不知道了?”谢盈收回手指,食指指节轻叩茶几,“所以这两千块钱是谁给你的呢?让我猜猜……”
“谢先生。”白瑜理突然高声叫道:“您对我很了解吗?”
谢盈歪头,面上笑意盈盈,身体后仰,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咸湿的海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房间,携来一阵冷气,给白瑜理冻得一哆嗦,又低下头去。
“你想听到哪里?我说得太多会让你没有安全感吧。但是你想想,我要资助一个人,怎么可能连她的背景都不清楚呢?比如你的父亲究竟是谁……”
“十四年前。”白瑜理撇开头,侧着脸说:“我想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也是十四年前,不如说,果然是十四年前,谢盈在心底轻笑。果然是他猜的那样,有人利用了这个小姑娘想要追查真相的心理靠近他。
“两千块钱,谁给你的?”谢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不认识,不过他的手腕上有一个纹身,很不明显,我记得上面有两个钉子交叉,还有一个旗子。我知道那个标识,我记得我爸的电脑里有那个东西,他也提过一嘴,爸应该是想要把他们抓进去。”白瑜理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思考:“他说给我二十万,让我跟他去一个地方,保证我会全须全尾地回来。”
“你信了?”
“我当然不信。”白瑜理轻笑一声,“他先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先拿着,如果我同意了,我就在元旦假期期间给他发消息,他来接我,我想着,如果能通过他知道父亲去哪里了,或者我可以给警方提供线索,算不算完成父亲的遗愿呢……两千块钱只有我碰过,我把它压在枕头里,如果上面有第二个人的指纹,那应该就是那个人的。”
“你倒是勇敢,十七岁就敢独自追查这些东西。你不怕死?”谢盈整身坐直,厉声说道:“白瑜理,你转过来看着我。”
白瑜理缓缓转头,直视谢盈。谢盈的头发投下来的阴影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但这就够了,足够唬住一个没成年的姑娘。
“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后果?你既得的利益和需要承担的后果对等吗?你要是回不来怎么办?你十一年的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
白瑜理脸色和唇色泛白,眼下的肌肉震动,交握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当然不对等。”她突然笑出了声,笑意里又带着哭腔:“我当然知道我可能回不来,但是我……我是傻逼,因为喜欢的东西花了奶奶那么多钱,如果我就此离开,她应该有不少钱能用。读书要花钱,吃饭要花钱,我活着太费钱了……还不如……”
“二十万,你拿不到。”
“我当然知道。但是起码现在有两千,我的命不值钱,算及时止损。”
“你知道第一个给警察打电话的是谁吗?”
白瑜理咬着唇没说话。
谢盈双手抱俯视她,顿了几秒,说道:“是王春婷,也就是你的网友‘迎春’。”
白瑜理笑了一声,低头说到:“果然是她,我没赌错。”
白瑜理是故意选在漫展这天的,她装作身体不舒服让王春婷送她回去,利用王春婷在意白瑜理的状态并且关注他的动向的特质,给警方提供线索,这样警方就能最大限度地追查她,从而能够最大可能性地找到“旗头”这条线。
谢盈手指微动,惊叹一个小姑娘竟然有如此的胆魄和脑回路。
但这件事不应该是她做的。
“把头抬起来,白瑜理。”谢盈说:“你就算能知道你的父亲怎么死的又如何呢?就算知道十四年前发生了什么,你要怎么把真相告诉别人呢?你以为你是孔子,‘朝闻道,夕死可矣’?”
白瑜理梗着脖子,浑身颤抖,眼泪抑制不住地滚出来,即使小姑娘并不想在谢盈面前露怯。
“一个人的价值是不能用钱去衡量的。”谢盈叹口气,道:“你知道电车难题吗?”
一辆失控电车即将碾压轨道上的五人,旁观者可以通过拉杆将电车转向另一条轨道,但另一条轨道上有一人会因此死亡。
一个人的生命和五个人的生命的价值对等吗?
“你会去为了那五个人而牺牲一个人吗?”谢盈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白瑜理。
“谢先生,您会吗?”白瑜理吸吸鼻子接过手帕,问。
“我没资格替他们做选择。”谢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义和价值,车压上去了算他们命不好,当然,你也没有资格去贬低自己的价值。”
“我……”
“起码现在你可不只值两千块钱。”谢盈知道那个玻璃箱子是隔音的,对白瑜理陈述道
“我用八百万把你拍下来的。”
“啊?”白瑜理一下子坐不住了。
“美金。”谢盈接着补充。
“啊?”白瑜理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盈,手指握着裙角抓了又放,“我……”
“我当然不指望你能还给我,至少现在你也不太可能还得起。”谢盈起身,走到房间的窗户前,面对一片蔚蓝色的大海,说:“我只是希望你能记住,现在在这艘船上,你的身价是八百万美金。你应该抬起头来活着,而非自轻自贱。我夸赞你追寻真相的行为很勇敢,但我绝对不鼓励这种行为的发生。你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我资助你是为了你能够安安静静地上学,稳稳当当地找到一份好的工作,以实现你自己能达到的价值。”
“你找的那份真相固然重要,你的父亲是缉毒警察,我一直很敬畏警察这份工作,特别是缉毒警察。可惜,我的身体残缺不允许我加入这个为人民服务的组织。”谢盈转过身面对白瑜理,撩起自己的头发,露出耳后的人工耳蜗外接体,“我曾同你一样,有自己的意气风发,有自己的倔强,想去为了什么东西而拼命,以为自己只要付出了就会有回报。但是后来意识到了,自己什么资本都没有的时候,不仅什么都做不到,还会白白搭上很多东西。如果你的父亲在天有灵,也应当希望你可以好好学习,等到你真正有能力的时候,再去找寻真相。”
“白瑜理,你想不想回家?”
“想……”白瑜理的泪水像趵突泉的泉眼,一汩汩地向外涌,一方小小的手帕已经被浸湿。
“明天中午,游轮会停在马达加斯加,你跟我一起走,飞回中国。在此之前,你不要出这个房间,我会找人看着你的人身安全。”谢盈走到白瑜理面前弯下身子,深棕色的眼睛和她平视,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这个营养不良的姑娘的脑袋。
白瑜理的耳根和脖子都红了,吭哧吭哧抽半天气才缓过来。
“可是我没有身份证和护照。”她扁着嘴说。
“小丫头,身份证和护照是最好解决的事,你别担心。有这个时间你不如思考一下在警察面前如何整理你的证词。”谢盈拍拍白瑜理的头走出房间带上门。
站在走廊,谢盈深吸一口气靠在墙壁上缓了一会,缓步走到顶层的露天餐厅打包两份餐食,其中一份拎给白瑜理,另一份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餐盒铺到桌子上,脱下亚麻色风衣,只穿一件手钩米色羊绒衫,给自己泡了一杯柠檬红茶,加了两勺蜂蜜轻轻搅动。与此同时掏出手机,给陈长风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你都听见了?”
陈长风没回,他也不着急,干脆放下手机,慢悠悠地享用美食。
待到茶足饭饱,谢盈重新穿上外套,喷了香水下楼。
夜色缓缓降临,交际舞大厅再次卷起一片笙歌。谢盈耳朵不好用,但是眼神不错,很快就找到了交谈目标,从侍应生手上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走到对方身后,抽出口袋里的手帕遮住手指轻拍对方肩膀。
那人惊讶回头,看到谢盈的脸后露出一副安心的笑容。
“好久不见,聂董,最近过得怎么样?”谢盈轻举香槟杯问到。
“谢董!好久不见!”被叫做“聂董”的女士张开双臂,倾身同谢盈礼节性地拥抱。
聂董,也就是聂屿银,年芳二十有七,比谢盈还小两岁,圆脸薄唇桃花眼,一米七多大个,丰腴高挑,穿着一套素锦鱼尾裙,明艳大方,讲起话来颇有北方人的豪情。
聂屿银接手了主要在建材上占着国内半壁江山的长隆集团。四年前谢盈同父亲处理公司的时候,二人就签订了不少长期合作。期间有半年,聂屿银宁可背着高价违约金也要暂停合作,大刀阔斧地把手下那些严重受贿贪污的公司进行股份回收,又对其进行针对性的行业垄断打压生存空间,硬是把这个有着污点的企业盘白了,震惊大半个商界。
“之前说的海明市的水下天然气管道增量项目国家已经批下来了,建材还是要和聂董这边合作一下,合同我们这边的法务已经拟定出来了。”谢盈拦住一位服务生,从托盘下取下一杯葡萄汁递给聂屿银,“不知道聂董有没有合作的意向?”
“我还以为众笙这么大个项目会选择招标的方法来找合作方。”聂屿银接过葡萄汁通谢盈碰杯。
“哦,到是真的有一个打算招标的项目,众笙打算进攻医疗器械产业,聂董要不要试试投标?”谢盈歪着头微微一笑,眼下带着一点点酒精引出来的红晕。
若是常人,面对谢盈这张脸蛋肯定一点自制力都没有,谢盈说什么就跟着跑了。
不过聂屿银只是再次和谢盈碰杯,完全不受这张脸蛋儿影响。
“谢董盛情邀请,长隆就不客气了呀,只要长隆集团投标,我敢肯定,没有公司可以比长隆更有竞争力。不过,我们还没进行评估,不知道谢董能不能拿出未来风险评估和利益回报,以及合作方分红标准?”
“果然,聂董还是和之前一样。”谢盈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正回脑袋,收起那演出来的一丝醉意。
“利益至上。”二人异口同声地碰杯。
二人穿过舞会大厅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到不起眼的角落的卡座里,换了两盏茶后又遣散了周围的侍应生,面对面地坐下。
此时已经是深夜,舞厅的人早就不满足于跳跳交谊舞这么简单的事,有一些所谓的“好货”“藏品”也因为这场淫()靡的活动大大方方地重见天日,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一群又一群,以一些诡异的姿势交合在一起,这场宴会为数不多的体面大概就是身上还能挂着几块布,不至于在会场里裸奔,虽然已经差不多了。
谢盈眼神都没给过舞池里的世界,轻叩茶杯,附身低声问:“既然如此,聂董来这里的原因,应该不是为了谈生意,也不是为了交友吧?”
聂屿银给自己斟了杯茶,抬起眼皮盯着谢盈的眼瞳说:“谢董到这里应该也不是为了跟他们一起溜冰的吧?不妨有话直说,如果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旗头’,聂董听过吗?”
聂屿银手指一震,橙黄的茶汤撒出半滴。
动嘴其实并不大,但是谢盈的眼睛比耳朵好用的多的多。
一切小动作都被谢盈尽收眼底,他似是随便地提了一嘴:“聂董反应好大。”
“失态了,只是听到您也追查这个组织,我十分震惊。”聂屿银笑着回应:“能冒昧问一下什么原因吗?”
“‘也’?这么看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谢盈放下茶杯,“我的目标,和您最开始清剿贪污受贿时的目的一样,就是为了铲除毒瘤。既然目标一样,我们不妨把话说开了,我刚刚从这艘船上买下的小姑娘,我怀疑她和‘旗头’有关。”
“旗头”这个贩毒集团太过于危险,聂屿银的曾祖父是当兵的,他投身的队伍在中缅边境执勤的时候,曾因为“旗头”走私军火而被围剿,十八个人的小队一个不剩。聂屿银深知事态危险,甚至已经懒得用敬语了,开口就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谢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看了一眼聂屿银后又放了回去,叉着双手转起左手小拇指上的尾戒,说:“我已经被他们盯上了,或者说,我的集团里的人可能已经把我买了来获取看似更大的利益。”
聂屿银和谢盈对视一眼,二人都是干生意的,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也胜在年轻,又都曾有一个老辣的生意人带着,眼光手段都独到狠绝,什么话都不用说,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你这支股票会跌得厉害,想好了?”聂屿银皱眉问,“你这可不是小规模的公司,一手遮住白安市这寸土寸金地方的半边天,甚至广度涵盖全球的集团,可不敢有太大动荡。”
众笙集团把自己的势力分散在全国乃至海外,白安市为“白虎”势力中心,居于中国东部,主要经营物流贸易、产权研发和战略规划;安南省作为“朱雀”势力居身点,主要经营旅游产业和农产品及农副产品;渤山省是“玄武”势力据点,主要和各种材料和地皮规划进行对接;而“青龙”势力,就是谢盈出国时创办发展的海外贸易经济,现在主要在英国和德国网状链接各大海外市场。
谢盈垂眸笑了一声,说:“动荡总比日后倒台好,提前铲除毒瘤也算落的清净,而且你看我什么时候输过?”
谢盈的自信不是空的,他的成就有目共睹。他在海外自己一步一步创立的EmmcaiFace科创公司,仅仅用了五年时间,就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发展到在海外的医药行业市场占据一席之地。甚至那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少年因为和父亲赌气创办的公司。
但是不得不承认,在那段时间他谢盈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由于父亲不给他任何的资金上的支持,他除了自己卡里那些仅仅够申请一个成立公司的钱,剩下的什么都没有,甚至手里还牵着一个十四岁的任安昕。他为了产权为了机器为了一块地皮,也是在除了上课之外的时间到处应酬,才求得一小点的利益。要不是当时有曲伯连和Amena帮忙照顾任安昕,他就真的能忙得脚不沾地了。
聂屿银眼睛向右瞥去,沉默了一会,随后点点头,示意谢盈接着说。
“父亲留下的势力,我要一点点取代,我不信他留下的任何人。之前的海外势力我已经换成了自己人,除了白安市是我自己经手,现在‘朱雀’那边已经有了动作,他们可能发现我在动手了。”
“‘玄武’呢?”聂屿银问。
“他们留下,还有点用。”谢盈笑着叩叩桌子,“在那之后,不知道聂董愿不愿意秘密地成为众笙的一部分?”
聂屿银闻言,毫不掩饰地大笑了几声,道:“狮子大开口啊谢董!不过我倒是可以和您签订长期合作,您看这样算不算是上了您的‘贼船’?”
谢盈拄着脑袋笑了几声,随后起身,伸出右手说:“合作愉快,聂董。倘若您有什么有关于‘旗头’的线索,还请提供给我。晚些时候我的秘书将会用邮箱把我的私人账号发给您。”
聂屿银起身,右手和谢盈伸出的手相握,上下摇动几下,笑意盈盈道:“合作愉快,不知道谢董需不需要一些,别的势力?”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不过……”
谢盈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发出震动,二人的目光都被那两声震动吸引。
谢盈拿起手机笑着摇了摇,说:“我的那份特殊的‘势力’回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