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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自由之鸟不自由(6) 嗯嗯接上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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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中心一片茫茫,蓝调的时刻,钴色的天和黑色的水一线相隔,天上还缀着几粒亮星,喧腾了一宿的游轮终于在这样的时刻陷入了难得的安宁。
这样的时刻,甲板上仍有人站在海风中。
“喂?你今晚去?一定要趟这趟浑水吗?杨有为你疯了?”谢玦单手揣兜面对大海,海风扬起了他大衣的衣角。
“不疯哪来的钱?他都同意了,收了我这么多钱,总得求点回报吧?谢总,人要学会放手一搏啊。”听筒另一侧的杨有为幽幽地说:“难道你不想坐上众笙集团老板这把交椅?你心甘情愿让你这个聋子弟弟坐上本属于你的位置?”
“杨有为你威胁我?”谢玦咬牙切齿地问:“你让我弟出来就是为了干这个的?”
“那我哪敢呐谢总,楠枫我已经找来了,这些东西您都不用担心,就等着坐享其成吧。”
“你……!”谢玦还想说什么,但对方已经挂了。
“他妈的……你怎么在这里?”谢玦正烦躁地在甲板上踱步,却听见了不属于他的脚步声从甲板后方传来。谢玦神经一紧,脸上的戾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见了站在甲板上的Amena正朝着他走来。
“Kuro先生好兴致,您也来看日出吗?”Amena脚步一顿,欠身行礼,微笑着看向谢玦。
谢玦嘴角抽了一下,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回应:“Amena公子起得倒是很早。”
“您不是也起得很早?”
“不,我根本就没睡。”
“既然如此,不如同我一起看日出?”Amena倚在栏杆上问。
“不必了,我要回去睡觉了。”谢玦大步迈向船舱,经过Amena身边时动作顿了一下,偏头问:“你听见了多少,Amena?”
“什么?”Amena歪头一笑,“海面风大,Kuro先生刚才说什么?”
“没事,您好好欣赏日出吧。”谢玦大步离开,只留下一阵松木香味的风。
Amena站在谢玦身后,嘴边仍挂着笑,发丝遮住的红宝石耳坠隐隐闪着红光,湮没在日出的朝霞里。
拍卖会在午饭之后,会场是一个双层的礼厅,昨天夜里谢盈就预约好了位置。嚷嚷的人生,谈论或者猜测今天的拍品。谢盈和Amena坐在二层品茶,睨视楼下的人群。
“白毫银针,可惜我更喜欢新茶,等到谷雨了我寄给你新茶尝尝,个人认为比陈茶好喝。”谢盈捏起一片云片糕放在嘴里慢慢抿。
“什么……雨?”Amena喝不惯白茶,他觉得没什么味道。
“谷雨,中国节气,白毫银针新茶的上市时间。”谢盈说:“算了,你应该更喜欢武夷岩茶这样口味重的,我还是给你机那个吧。”
“噢,这个好。”Amena曾收到过谢盈寄的好几款茶叶,最中意的就是武夷岩茶,他放下瓷杯点头,红宝石耳坠跟着他的动作轻晃。
人群逐渐安静,拍卖会要开始了,有些好收藏的富商开始摩拳擦掌,两眼放光地看着拍卖师走到小桌后。
“路普斯号游轮拍卖会,现在开始!一号拍品,双龙盘日青花瓷盘,来自中国,唐朝古物,距今已有一千二百年的历史,色泽青翠温润,极具收藏价值,起拍价,二百万!”
“二百二十万!”
“二百八十万!”
“三百万!”
“三百三十万!”
“三百三十万还有加的吗?这边的先生?”
“三百四十万!”
“哦,三百四十万!还有要加码的吗?三百四十万一次!”
“三百六十万!”
“……”
谢盈单手拄着太阳穴,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叫号的人颇为毒辣地评价:“一个盘子一块玉都能喊得那么起劲。”
“喊个气氛吧。”Amena说:“他们又不差那点钱。诶,那个水晶你要吗?”
“我要那个干什么,谢玦给我买了三块全在‘品墨斋’放着呢。”谢盈又捏了块花生酥放进嘴里:“我哥说那‘品墨斋’的六十三岁老管家都快找到第二春了,我还没找到心动嘉宾,可能是风水问题,我说有那钱不如给我治治耳朵。”
“耳朵不是治不好了吗?”Amena问。
“我换个好点的人工耳蜗,不然谁在背后骂我我都听不见。”谢盈指指自己的耳朵。
“那就不听。”Amena笑着说,又对谢盈比划:“反正我会手语。”
“第十二号拍品,亚当的苹果!”拍卖师兴奋地喊。
随着碌碌的响声,一个巨大的方形物品盖着红色绒布被侍应生推了上来,所有人都被这庞然大物吸引了目光。
“什么东西要用这么大阵仗……”Amena被惊得切换回了母语。
红绒布被“腾”一声拽掉,巨大的玻璃箱子里关着一个被捆住手脚的姑娘。
谢盈瞳孔地震,那个姑娘明明就是任安昕发过来的照片里的人。
白瑜理。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并不知道这姑娘是怎么被绑到船上的。
白瑜理长得漂亮,台下的人群不禁骚动起来。
这种场合的拍卖会,几乎没有合法的,人口贩卖、毒品交易、藏品走私,怎么犯法怎么来,怎么猎奇怎么来。之前那些合法的瓶子美玉不过是开胃菜,而现在,盘中的“猎物”被端上餐桌,才是拍卖会真正的开场。
毕竟对他们而言,再大的事也不算大,毕竟在公海,很多事拿钱压下去就好了。
“亚当的苹果!来自东方的花季少女,起拍价,八十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三十万!”
“一百六十万!”
喊声越来越高,变态的富商好像是饿狼,死死盯着玻璃箱里那只未见过世俗的兔子。
谢盈双手握拳,一双柳叶眼不受控地眯起,昨天夜里他就觉得这个姑娘哪里熟悉,现在他终于想起来了……
“八百万。”谢盈举牌。
此价一开,引得台下一片唏嘘。在路普斯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没有“点天灯”的说法,如果竞拍者直接喊出起拍价的十倍而在此之前的叫价增幅不到起拍价的三倍,则视为路普斯号独有的“点天灯”叫法,虽然拍卖师会继续问价,但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有人再跟价。
这艘船上的人有为美人一掷千金的不算少数,但为了一个小姑娘喊出折合人民币将近六千万的价格,着实少见,所有人都回头去寻找这位视金钱如粪土的阔少是什么人物,就连坐在谢盈身边的Amena都差点跳起来。
“Are you out of your mind?”Amena靠着自己学了的二十来年的礼仪才勉强压下来自己要跳起来的冲动,手语英语混在一起问。
“这个姑娘,我认识。”谢盈瞥了一眼台下一双双惊诧的眼睛,轻呷一口茶低声道:“和我朋友办的案子有关。”
Amena动作一顿,学着谢盈咂了一口茶。
“八百万一次!八百万两次!八百万三次!成交!恭喜62号座位的先生!”拍卖师本来都做好根本拍不出去砸在手里的准备了,毕竟船上的莺莺燕燕多得很,没人会给这个普通的黄毛丫头开高价,听到有买主出天价,恨不得直接双手把这箱子送到谢盈面前。
不消一会儿就有服务生上了楼。
“给她备几件长裙和运动服,再准备一间空房,花销走我的账,去吧。”谢盈签了支票,对服务生吩咐。
“房间号用给您吗?”服务生用手语比划。
“用,麻烦你了,房卡也备给我一张。”谢盈回答:“再告诉这姑娘,两个小时之后我去看她,帮我准备两份酒渍樱桃蛋糕送到我的房间。还有,把你们那些恶趣味的摄像头拆掉,别叫我看见第二次。”
服务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连点头离开。
“你继续看吗?我先走了。”等到服务生走远,谢盈转头问Amena。
“不,我也不看了,后面估计就是什么双头人大烟叶子了,我没那个低俗的爱好。”Amena摇摇头,同谢盈一起起身离开。
谢盈是一个很守时的人,说两个小时到就两个小时到。
他手里拎着蛋糕盒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站在门口抬手叩了三次门,又礼貌地后退了一步,问到:“白小姐,我可以进去吗?如果可以的话请您自己开门好吗?”
大概过了一分钟,房门被打开了,探出了半个脑袋向外望。
“白小姐。”谢盈笑着柔声唤道:“下午好,有些事情我们进去说,好吗?”
白瑜理上下打量了一下谢盈,点点头让出半个身子。
白瑜理板板正正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握着拳。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子很厚实,但瘦小的姑娘整个人都在往裙子里缩,头低下去,几乎埋到胸骨里。
谢盈拽了一把椅子,隔着茶几坐在姑娘的对面,跟白瑜理一样,也是板板正正地坐着,好像俩小学生。
良久,白瑜理才试探性地抬起头,看坐在对面的谢盈。
“终于舍得抬头了。”谢盈笑了一下,“酒渍樱桃蛋糕,这艘游轮上我最喜欢的甜品,要不要尝尝?”
“你把我拍下来了,谢总。”白瑜理看着谢盈的眼睛,问:“你想对我做什么?”
“带你回国。你的家人在找你,我的朋友是警察,他也在找你。”谢盈拆开蛋糕盒,放好叉子推给白瑜理。
“不止吧?”白瑜理没接过蛋糕盒子,手从握拳变成双手紧握在一起,放在膝头。
“谁带你来的?”谢盈抬眼看了一眼白瑜理。这姑娘不像表面那样什么都不懂,相反地,谢盈从那双怯懦的眼睛和细细的声音里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您猜到了?”白瑜理问。
“毕竟我记忆力还可以。”谢盈学着她的动作,也把双手放在膝头,说:“我建立反霸凌爱心基金会资助的第一个学生,就是你吧,小姑娘。”
白瑜理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谢盈的脸。
“父母离婚,你被判给了父亲,但是父亲的工作性质让你不得不和你的奶奶一起住,小学的时候你的父亲因为工作离世了,后来在初中你的同学因此而霸凌你,正巧那时我刚回国,自己建立的公司刚刚上市,急需一个活动扩大影响力,有目的性地办了这个慈善活动,而你就是我挑选的第一个慈善资助对象。”谢盈不疾不徐地把所有能说的信息陈述出来。
“您想问什么?”白瑜理也不装了,挺直腰板微微向后仰。
“我刚才问过了,谁带你来的?”谢盈问。
“是我自己来的。”白瑜理回答。
“不对吧,首先,以你的身份根本登不上这艘游轮。”谢盈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猫装老虎的小姑娘,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其次,信封里的两千块钱是谁给你的?”
两个小时前,谢盈回到自己的房间,给任安昕打了个视频。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任安昕趴在办公桌上打着哈欠问。
“国内凌晨三点,我知道,但是你之前给我发的小姑娘,我看见她了。”谢盈说。
任安昕听完一骨碌爬起来,甚至还碰掉了手边的几本文件夹,但她没时间去管这东西了,开口问道:“这姑娘的信息你知道吗?”
“我想起来之前资助过她,警方那边查到什么吗?”
“你直接打给陈长风,他们队主办这个案子。”任安昕的手指飞速地在键盘上打字,眼睛完全没有看向手机屏幕里的谢盈:“我已经跟陈长风他们联系了,他跟我说他们没睡觉,正在加班加点地整理白瑜理的案子。”
“好,我这就跟他们联系。”谢盈挂了电话,转头打视频给陈长风。
陈长风接了视频找了个杯子靠着放在桌子上,带上一只蓝牙耳机,手里唰唰写着东西,眼睛也没看向屏幕。
“任安昕说你看见白瑜理了?”陈长风问。
“对,我现在在路普斯号游轮上,位于太平洋的公海,白瑜理刚刚被我从拍卖会场上截胡回来,现在状况比较安全,至少保证她现在还是活着的。”谢盈的屏幕里,是从仰视的角度看陈长风的脸,刚刚好可以看清楚他的嘴。
“那就麻烦你帮我们保护一下白瑜理。”陈长风点点头。
谢盈没说话,看着屏幕里的陈长风,陈长风等了一会没下文,低头看了一眼谢盈,谢盈正神色严肃地盯着他。陈长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示意坐在对面的张茗带上另一只蓝牙耳机。
“你还想说什么?”陈长风问。
“你们不觉得,白瑜理这小姑娘没那么简单吗?”谢盈问。
“他是什么意思?”张茗用口型问陈长风,很快陈长风又对着屏幕重复了一遍:“你有什么想知道的?”
谢盈笑了一声,说:“行了,我知道张副队长跟你分相同对耳机,不用躲了。你们只查了这小姑娘的高中生活,对吗?”
“对。”
“她在初中被霸凌过。”
手机屏幕的视角晃晃悠悠地变了,陈长风和张茗并排坐在一起,隔着屏幕面对谢盈。
“路普斯号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就能上来的,起码以白瑜理的条件肯定上不来,所以她变成了一个拍品被抬上来。白瑜理被霸凌的时候,我作为慈善家资助了她的生活,所以如果她被拐卖到这里成为一件商品,以我的道德准则,不论如何我都会救她一手。那么我在想,白瑜理从失踪到被我发现,总共也就过了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会不会是有人在暗中谋算这件事,让白瑜理和我接触?”
陈长风和张茗对视了一眼,随后陈长风看了一眼谢盈,朝着张茗点点头。
“今天上午我去白瑜理家进行搜证,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牛皮纸袋,那里面装有两千块钱现金,上面只有白瑜理的指纹。我们怀疑她是受到什么人的指使或则是被骗了,然后被拐到其他地方。”张茗拿着几张报告和照片说,“交警队锁定到了白瑜理坐的车辆,是个□□,等我们找到那辆车的时候,车已经损毁了,车里的司机也死了。”
“在哪里找到的车?司机是几点死的?怎么死的?”谢盈问。
“黄杨路的滨海栈道旁边的海里,车冲出护栏撞到礁石上,司机脾脏破裂死的,死亡时间是前天夜里。”张茗回答。
“前天夜里……前天……黄杨路直通白安市机场,也就是说白瑜理刚上飞机,这个司机就死了。”谢盈皱眉,转着手指上的尾戒说:“这个司机应该是他们养的‘死士’。”
张茗掏出电脑,把办公室的监控画面定格,跟陈长风一起,绕过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伏案小憩而静谧的办公室,走进一间空的会议室。
“什么意思?”陈长风问:“什么叫‘死士’?谢盈你知道多少?”
谢盈舔舔干涩的嘴唇,摇摇头说:“我不敢赌,如果我能把白瑜理带回来,你们能先不要追查白瑜理背后的事吗?”
“白瑜理被不明势力拐了,我们难道真的只追查一个孩子?今天被拐的是白瑜理,明天呢?我们救的只是一个孩子吗?”陈长风问,“谢盈,警察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职业?”
“你救的过来吗?”谢盈不屑地笑了一声,“不用说全国,白安市一个月因为意外死亡的人有多少,你救的过来吗?”
“当然救不过来,我又不是神仙。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干了吗?人民供着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吃干饭?”
“那如果,会因为你的追查死更多人呢?”
陈长风双手握拳,连熬几个大夜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此时又因为愤怒红的更甚。
“谢先生,您最开始引出了让我们怀疑白瑜理走失原因的话题,其实从心理上是想要我们追查的吧?”坐在陈长风身边一言不发的张茗突然开口:“您现在又不想让我们追查,是有什么顾虑吗?”
“……”
谢盈沉默了。
“如果您有什么顾虑,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毕竟警察玩的就是一个巨大的‘谁是卧底’的游戏,不论是供词还是沉默,都是对真相的一种解释。”张茗眼下挂着青黑,对谢盈温柔一笑。
“首都时间后天晚上五点,到白安市机场,我和白瑜理会在那里出现。我走专线,任安昕会带你们进去,记得低调一些,配枪,我不敢说会不会有在国内堵人的。行了,我和小姑娘约好了时间见面,等回头给你们发消息。”谢盈抬表看了一眼时间,沉声说道:“我希望我们真的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二位。”
“等您的消息。”张茗身体前倾歪头,眼睛眯起来对着谢盈笑了一下,把身后黑着脸的陈长风挡住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