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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自由之鸟不自由(8) 白安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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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安市,长波区公安局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除了白瑜理的事,亟待解决的还有那具被人扒了脸皮的尸体。
清晨,甚至可以说是凌晨,陈长风就把队友薅起来。他顶着青黑的眼圈和胡茬,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说:“谢盈那边说会保护好白瑜理,我们只需要在机场接机就好,记得申请配枪,他们敢拐卖人口,就敢干出更疯的事。白瑜理应该是被人口拐卖组织专门拐走的,这个我们也要查下去,刘珠,肖像侧写专家那边申请过来了吗?”
刘珠猛灌了一口浓茶水,举着手机说:“请了,人家谱大,硬是要排号。”
“他妈的多大的谱啊比人命重要。”陈长风左手握拳砸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水杯震天一响。
陈长风为人随和,即使干刑警当队长也很少发脾气,但是关乎于人命的事,他心底的责任重,面对这样的情况很难不发脾气。
“我再去催,让他尽量早做肖像侧写。”刘珠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地点,眉头皱起来比山还高。
“让小张那队去河岸边再找找,凶手可能二次返回现场,万一能找到新线索。刘珠,带白瑜理走的那个司机追查了吗?”陈长风问。
赵成仁拎着俩黑眼圈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提着报告:“二检出来了,就是脾脏破裂,完全的自杀,DNA库也跑不出来。”
这就是一场谋杀。陈长风想着,他不可能真的扔下这个链子不管。陈长风的手机一直开着,他完全地听见了谢盈的白瑜理的交谈,这就是“旗头”引谢盈上钩的诱饵。他当然知道谢盈是个人精不会有事,但是从突然失踪的白瑜理来看,“旗头”究竟还会害多少人?他不敢想,他只能赌谢盈的人品没问题,真的会像微信电话说的那样把白瑜理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陈长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出来,最后从嘴里吐出一句:“等,等明天白瑜理和谢盈回来。”
一切的案子好像都陷入了僵局,最头疼的还有陈长风晚上的一次硬战。
下班时间,陈长风收了电脑和包开车前往码头,风很大,海浪噼里啪啦地拍在礁石上,听得人心惊。
还是那个瓦房,在风中发出牙酸的声音。陈长风拎着包敲门,得到里面的人首肯后才推门而入。
“楠姐,张哥。”陈长风扯着笑脸对着门内的人问好。
这次不太一样,瓦房里只有楠枫和张哥两个人,剩下的那些喽啰不知道在哪里,但让人肯定的是,他们绝对不会消失,而且可以说是随叫随到。
楠枫抬眼看了一眼陈长风,又低下眼皮看她尖尖的指甲,大红色的长卷发遮住了半张脸,神色不清。张哥看了一眼楠枫,抬手指着面前的一把椅子说:“坐。”
陈长风点点头坐下,等着前面的人发话。
“等个人。”楠枫拢了拢头发,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陈长风,说:“这两天挺累的吧,我看你黑眼圈重了不少。”
陈长风心下一惊,表面上不动风色地接道
“是,最近过节有点乱,案子有点多,多谢楠姐关心。”
楠枫抬头对张哥招招手,张哥会意,从桌子下掏出三个箱子,打开给陈长风看了一眼:“三十公斤,一点都不少。”
陈长风双手接过箱子,掏出其中一个小袋子看了一圈后放下,从桌子下掏出自己的包推向楠枫,朝着两个人笑了一下:“看着是好货,我相信二位的品性,这包是钱,也是一分不少。”
“你着急走?”楠枫抬起眼看着陈长风。
“当然没有,我有时间。”陈长风笑着说,“不着急,您有事吩咐。”
窗外的风依旧呼啸,陈长风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桌子下的手指扣在大腿上几乎要掐出印子,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微笑等待。
大概就这样坐了三五分钟,陈长风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两声连着三声的扣门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进来。”张哥朝着门开口高声喊道。
随着“吱”一声牙酸的响,一阵呼啸的风刮进本就不太暖和的瓦房,陈长风回头去看,只见一个面熟的喽啰身后跟着一个更加眼熟的人。
杨有为。
完全在意料之内的人。
同时也让陈长风心下的一块石头扎扎实实地砸了个坑。
如果是杨有为这样的位高权重的大商人,谁能牵制他?谁能比得过他有钱?他究竟能靠钱和更多的利益买通多少更高层的人?
十四年前,杨有为这个人就已经开始干这种灰色活了吗?
那他埋了多深的雷等着人去排?
思考间,一只手已经伸到了陈长风面前。
“又见面了,陈队长。”杨有为微笑着说,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果然是,年少有为。”
张哥在旁边抱着臂诧异:“你们认识?什么时候的事?”
陈长风迅速起身摆着笑脸握手:“幸会啊杨老板,您也知道,当警察不太赚钱,我这算赚点外快。”
杨有为笑着点点头:“明白,你家里人知道?”
“呵,都埋地里了,谁知道?”陈长风咧着嘴笑。
楠枫眼神示意张哥去倒茶,手理了理血红色的波浪长发笑着说:“就是想给杨老板引荐一下这个小警察,行了小陈,你这没事了可以走了,我们就不送了。”
“可不能叫小警官,这以后万一升职加薪了,就是大警官,大处长,咱不能这么说人家。”杨有为似是亲昵地拍拍陈长风的肩膀:“你要是忙就先走吧,我们还有事聊。”
陈长风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这是在赶他走,便堆起笑脸拿上箱子道:“我去送货,您们慢慢聊,有什么能捞着汤的活还请给我分点啊,楠姐,杨老板,张哥,回见了。”
“不送了。”张哥将茶放到杨有为面前,跟陈长风扬扬下巴。
陈长风推开瓦房的门,上了自己的车,在环城公路绕了两圈,看出来的的确确没有车跟踪后,在一个摄像头死角套了□□,又在车上贴了几个装饰才打了方向盘开到一隐蔽的仓库附近。他带上手套和鞋套下车走到卷帘门附近,摸出钥匙开门,把三个箱子放到仓库内墙边,又写了个纸条,上面是一串时间。随后他又把车开回那个监控死角,撤回套的牌和装饰,处理妥当后才开回家。
次日早上七点,陈长风开车经过早餐店顺手买了两个奥尔良鸡肉包子和甜豆浆才到公安局。
“陈哥早上好。”刘珠嘴里叼着根油条跟陈长风打招呼。
“枪支申请和机场的地图拿来了吗?”陈长风把包子扔到工位上,手里拿了杯热乎乎的豆浆狠狠嘬了两口,问。
刘珠三两下把油条塞进嘴里转身去拿电脑,叮叮哐哐地把文件审批发到陈长风的微信里。
过了两分钟,张茗也进来了,一脸苦相。
“你干嘛?吸干了阳气似的?”陈长风懵了一下随口吐槽,随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住了嘴。
张茗脱了外套抬眼皮看了一眼陈长风:“谁他妈上班能有好脸色,我后天还有外派……谁有我命苦啊……”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收到邮件?去哪外派?”陈长风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邮箱。
“你忘了我的工作性质原因有直接调动权吗?去黔州,有个电诈的案子,挺大的,要我去追一下IP地址,直接把我薅过去了,你就祈祷那个案子结得快吧,不然我两个案子一起忙真的得变成一队的王队长那样的了,谢顶。”张茗苦笑一下搓搓脸道。
“真的?”陈长风问。
“我骗你干嘛?邮件直接扔我电脑上了,你要看不?”张茗苦哈哈笑了两声道。
刘珠还在旁边嘎嘎乐,口袋里的电话却突然响了。
三个人马上收住了声音,看着刘珠的手机屏幕。
刘珠划开手机,看着屏幕变成通话界面,又打开免提,电话那头温柔却冷淡的女声传出来:“刘警官吗?我是任安昕,谢盈的特助。”
“我是,您说。”刘珠回答。
“谢盈的飞机将会在今天下午五点落地白安机场,我将会在四点出现在警局楼下接直接和谢董会面的人士,还请各位提前在机场部署,我还是担心绑架的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您们作为警察应该也会懂我的意思。”任安昕说的不快,或许是在谢盈身边养出来的习惯,说重要的事的时候会减慢速度。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刘珠回应道:“我明白,我们会提前做好部署。”
“感谢理解。”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活跃的氛围一下子就消失了,陈长风打开电脑仔细地看那张机场排布图,把队伍分成三大组,刘珠和陈长风和任安昕去接人,张茗带队在机场外围巡逻,何满带队在机场每个出入口部署,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全部便衣出行。同时协调机场增加航站楼内巡逻的警力和航班内部保障,通知机场附近的派出所观测机场附近所有路的可疑车辆和人员。
联系好这些已经快中午,警局内部的警察换好便装分批次出发,下午四点,任安昕准时出现在警局楼下,开着她那辆绿灰色宝马的SUV。
“有钱真好,车都显得大气。这中间是不是改装了,后排空间这么大?”陈长风上车后和刘珠小声吐槽。
“这车原价一百五十万,全套改完得这个数”刘珠竖起两根手指,用气声悄悄对陈长风说。
任安昕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俩人:“二位警官大人放心,我是正经考的驾照,这个车也是经过国家允许定制来的,底盘稍微高点宽点都在国家标准范围内,有背书的,我们公司也不会偷税漏税,钱也是正规渠道来的,要不要看一下我的行驶证和驾驶证?”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摆手,心里想着这姑娘听力怎么这么好。
任安昕开车快,擦着限速加塞了好几辆车开到机场,堪比赛车手,让陈长风和刘珠俩人吓得找安全带。
“到了。”后排俩人还没来得及晕车,任安昕就已经把车停到停车场了。
“任女士不当赛车手可惜了……”陈长风下了车差点没站稳。
“在英国追teenager练的,关键时刻能救命。”任安昕甩上车门捋了一下刘海。
任安昕领着俩人走进机场,地勤看见任安昕的脸纷纷让路。任安昕踏的高跟鞋在理石瓷砖地面上嗒嗒作响,走路大步流星,若不是陈长风和刘珠腿长,一般人真的跟不上这步子。
“VIP通道,在这等着吧,已经是最近的了,他们下了飞机就会往这走,我们也能最快看见他们。”三人停在等候室,任安昕随手指了一个沙发卡座:“坐着等,站着等又不会让飞机加速。”
服务生给三个人上了咖啡,温热的咖啡握在手里让人心安了不少,陈长风端着咖啡问:“任女士,冒昧问一下,您是谢盈的……”
“特助,保镖,秘书,义妹,你喜欢哪个称呼?”任安昕喝了一口咖啡说:“反正都是牛马。”
“?”
刘珠和陈长风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牛马就牛马吧,他给的实在太多了。”任安昕一手捂住心脏:“把你们送回去我还要参加编辑社的主编见面会,回去还要替他check行程,邮箱里还有一万个email没回……”
“他给了你多少你要这么给他卖命?”陈长风放下杯子问。
任安昕起身张开双臂:“你看我这一身,衣服,鞋,包,外面的宝马,都是他给的。”
“你哥还招助理不?”陈长风想到自己的仨瓜俩枣,眼里流出了羡慕的神色。
皮鞋踏过大理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最先听见的是任安昕。她放下手中的咖啡起身,陈长风和刘珠也随之起身向后转。
“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谢盈在不远处站定。
陈长风感觉面前有一阵风略过,再睁眼任安昕已经飞到谢盈旁边接过他的行李箱和包了。
“想啊,特别想你回来把工作处理了。”任安昕咬着牙笑着回道:“你他妈担心死我了你知道吗?”
“一会儿车钥匙你回去拿,在门后的柜子里。”谢盈摸摸任安昕的脑袋,朝着陈长风和刘珠点头:“白瑜理在我身后。”
这句话说完,谢盈的身后才出现一个小姑娘的身影。
陈长风和刘珠对视一眼,刘珠上前两步,轻声说道:“白瑜理小朋友?走吧,跟我们去做个笔录好不好?做完笔录送你回家。”
白瑜理抬头看着这个笑的温柔扎着短短的低马尾的姐姐,拽着谢盈的衣角点点头。
谢盈的耳朵不好,其他感官就会比别人敏感几百倍,白瑜理其实根本没有用力握谢盈的衣角,但细细的动作还是让谢盈感觉到了。
“走吧,这小姑娘已经在海面上飘了好几天,担惊受怕好几天了。”谢盈给白瑜理披上一件外套:“外面凉,你先凑合穿我的挡挡风,马上就上车了。”
“走吧。”陈长风点点耳朵上挂的耳麦:“注意部署,我们要回警局了。”
“收到。”何满和张茗回答。
于海明得知孙女找到了,这腿脚不便的老人居然比这五个人更先到警局。前台的咨询接待员正在安慰老人,怕老人气血攻心一个激动倒在警局,到时候问话地点可能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了。
“瑜理?是瑜理吗?我好像看见瑜理了!”于海明越过女警的剪头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白瑜理,泪流满面。
内心再坚强的姑娘,看见奶奶那一刻,攒了满心的眼泪决了堤似的从眼眶涌出来。
任安昕因为有事先走了,谢盈跟她说结束了给她打电话让她来接,任安昕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
谢盈和白瑜理被分开问话,白瑜理状态不是很好,所以能问出更多东西的其实是谢盈
他沉静自若地坐在审讯员对面,笑着回应每一个问题,原本认真记录的审讯员在听见几个名词之后皱了眉画上重点。
“问出什么了?”陈长风站在刘珠身边问。
“一些细节,但是这人说的几个词有些听不懂,有点可疑。”刘珠声音沙哑地回答。
陈长风听着动静有些不对劲,把刘珠的肩膀掰正,看见那张惨白的脸后摸上额头。
堪比电饼铛的额头着实吓陈长风一跳:“我去大姐你都烧成这样了还在这听啥呢?去去去去休息去。”
“我不用……”
陈长风哪管这个,推门而出后不过十秒就把张茗薅回来了:“去,给人家送家去,假条我开,快滚蛋快滚蛋。”
“工作……”刘珠还想争辩什么,脑袋上的耳机就被陈长风拿走了。
陈长风摆摆手:“我听就行,去,张茗,给人家送家去。”
张茗试探性地摸摸刘珠的脑袋,经过不到一秒的判断拉着刘珠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边跟陈长风说:“我今晚不回来了,你应该忙得过来,我相信你,实在不行何满快回来了,找他也行。”
“何满啥时候回来?”
“五分钟,快了,已经到十字路口了。”张茗半推半撑着刘珠向外走。
见俩人走了,陈长风推开审讯室的门:“我来问吧,你有经验,去帮着看看白瑜理。”
审讯员看了一眼是陈长风,点点头,径直离开审讯室。
陈长风坐到谢盈面前,干脆地合上本子:“现在就我们两个了,有没有什么想和我掏心掏肺地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