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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自由之鸟不自由(5) 嗯嗯嗯海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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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谢盈根本没想去美国,他是被他哥谢玦叫过去的。
“你今年过年肯定在白安过,海源老家那边你不回去的话,不如和哥出去玩两天?”谢玦坐在永信大楼总部顶层的老板办公室里,手里举着的电话显示谢盈的脸,而他本人靠着落地窗,背对着楼下的灯火通明。
“你过年回海源?”彼时的谢盈刚到家,去厨房接了杯直饮水。
“回啊,你又不回我肯定要回去,不然多不好看。等一下,司机到了。”谢玦起身坐电梯下楼,无视旁边走过去的员工,径直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宾利。
“我就不能不去吗?你也知道,舅舅来白安了,你那边能管得过来?”谢盈毫无形象地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案台边的大理石瓷砖墙上,手上的杯子还抵在下巴上。
“我知道啊,你管他干嘛。”谢玦甩开腿,从公司大楼门口走几步就坐上车后座。上了车隔音帘一拉,叉开腿松开领带和衬衫的几颗扣子仰在后座上。兄弟二人打视频通话,如果没有外人在旁边都是毫不在意形象的。
“再说你那十项全能的秘书又不是吃干饭的,就去一周,朋友的私人游轮,要举办他的三十岁生日party,你在国外认识的那个英国皇室外戚的叫什么……Amy?他也在船上。”
“Amena。头胎你演傻子真是一绝。你把名单发我,我看看都有谁。”谢盈叹了口气,实在想不通他哥那副吊儿郎当的性格是从谁那里遗传的。
“名单发你当然可以,但是你拒绝不了了,司机已经在你家楼下了。”谢玦眼睛亮得像一颗打磨过的黑曜石,隔着屏幕抛了个飞吻:“爱你老弟,华盛顿机场见。”
“不是,你有病吧。”谢盈翻了个白眼对着谢玦比了个中指,也不知道对面能不能看见,但是按照他哥的性格就算看见了也算是无视。
谢盈揣起手机一路无语地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向下一看,一辆路虎正立立正正地停在他家门口。
“谢玦带你出去玩?不带我?”任安昕靠在楼上的栏杆边懒懒地吐槽。她刚洗完澡,没吹头发,脑袋上包了个毛巾,像是西北地区打腰鼓的。
“你去干什么,帮我干活。我不在的时候帮我把公司看好,提防着点杨有为。”谢盈知道任安昕不过是想从他这里讨点好处,无非就是多打点钱或者要辆车,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大事,干脆就从善如流逗逗小姑娘:“把我的行李箱拿下来,事办好了我赏你一辆跑车。”
“哪辆?”
“你上次看好的红色玛莎拉蒂,我订好了,我回来刚好去提车。”
“这可是你说的。”任安昕飞似的从储物室里掏出谢盈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双手推给谢盈:“你放心,公司一点事都不会出的。”
“杨有为心眼多,你小心点跟他打交道……”
“知道了知道了,有大事我给你发消息还不行吗?有需要给我发微信,你的世纪无敌好秘书24小时随时待命。好了我会好好吃饭的,警局那边的动向我也会关注绝对不会让你功亏一篑,你就好好去玩吧,回见!”
任安昕一边说一边把谢盈往外推,让谢盈有些哭笑不得。
谢玦倒是没骗他,他到华盛顿国际机场的时候正是美国时间凌晨一点,谢玦正跷着二郎腿坐在VIP专座的沙发上闭眼休息。
相对于谢盈,谢玦长得更像他们的父亲,半长的头发带点自来卷支棱到脖子边,脸型硬朗如刀割,五官深邃,嘴角边总噙着一副用文雅点的话说是玩世不恭,直白点就是“老子最大”的笑。咖色的风衣摊在白色的布艺沙发上,沙发有些矮,两条长腿显得很憋屈。
“哥。”谢盈快步走过去。
“来了?”谢玦睁开眼伸展了一下四肢,起身左右扭扭腰,一把揽住谢盈的肩:“爸走之后就没见过你,怎么瘦了,没好好吃饭?酒店人家已经替我们订好了,上去跟着玩就好。”
谢盈对谢玦的“玩”不敢恭维。谢玦在国外进修的时候玩得疯、玩的花,后来他谢盈跟谢父赌气出国后,谢玦才为了端身为哥哥的架子稍微收收心看着弟弟别在那边作妖,但是底子在那,本性难移,这次的party在公海举行,船上究竟会有什么活动他猜都不用猜。好在他哥给他看的受邀名单上有一些他想接触的人和熟悉的朋友能让他干点正事。
希望上了游轮后的大家都还是正常人,谢盈在心里暗自祈祷。
游轮是谢玦朋友买的,停在他们自家的港口,游轮长三百来米,从一头走到另一头要四分钟。
“他听说中国有句老话叫‘三十而立’,就办了个party,用的家里最小的游轮,显得节约一点,遵守什么什么世界环境保护什么的。”谢玦站在那个跟两栋楼竖在一个浮岛上似的游轮底下说。
“那还真节约,怎么不把加勒比海盗绑过来给大伙开开眼。”谢盈懒得评价太多。
刚登上游轮,一声带有嚼劲的呼喊在谢盈的人工耳蜗里炸开。
“Ying,好久不见!”
谢盈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回身,看见Amena甩下手里的香槟杯朝谢盈的方向大步迈过来,看到谢盈身后的谢玦,又在谢盈面前几步的位置站定,绅士地行了个礼:“Kuro先生也在,晚上好,夜间愉快。”
Amena是英国皇室成员,但是不知道算是旁支的多少代了,所以他这个“皇室”只是挂个名头,其作用无非就是给自己的offer镀个金,他自己都吐槽,在英国伯爵的头衔都可以花钱买下来,只不过血脉里流传的那点玩意显得他的地位更金贵一点,要不然他们家也不至于世代从商。Amena不仅是谢盈的朋友,也是谢盈在接手众笙集团之前创立的海外势力公司EmmcaiFace科创的最大股东,持股量达到百分之三十二点三。
“夜间愉快,去玩吧谢盈,东西交给侍应生就好。”谢玦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Amena再次朝谢玦欠身行了个礼,和谢盈并肩离开。
所谓同类相吸,Amena本来也不想登船,毕竟他也是聪明人,能猜到一艘开到公海的船能干出什么荒唐事,就算他喜欢美人,也不喜欢这种没有约束交际方式。但爷爷强制自己登船交友,他才无可奈何,所以得知谢盈也会登船时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等在游轮的登船口。
“你从华盛顿赶过来?那么远啊。”
“其实是从白安市被我哥隔了小半个中国抓过来的。你的中文真是越来越好了,Amena。”
“谢谢夸奖,要是有个美人陪在身边更好了。”
“我倒是认识一个漂亮的帅哥,叫曲伯连,我的同学,你想不想认识一下?”
“可以啊,我男女不忌。”
谢盈的气质和Amena很像。谢盈身穿淡紫色衬衫配定制的修身黑色西裤,黛色的领带夹上红玛瑙缀的银包边,外搭栗色呢绒风衣,黑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身后,右耳单侧带了一个不太明显的银色耳钉。身边的Amena同他差不多高,金发碧眼,皮肤白皙,藕荷色的意大利高定衬衫和银灰色垂筒裤,外配黑色风衣和咖色羊绒围巾,很纯正的英伦绅士,二人走在一起引得身边不少男男女注目。
“Ying,单边耳饰有喜欢同性的意味哦。”Amena开玩笑地挑眉说。
“那坏了,我的首饰盒里就没几个成对的。怎么,爱上我了?怕我把你拐回中国?”谢盈笑着反问,又随手扔给他一个红宝石耳坠:“诺,也送你一个,带着玩吧。”
“嚯,我要是真敢爱上你Kuro先生能把我直接扔海里。”Amena接过耳坠撇撇嘴,接着说:“party的开办者弄了很多小玩意,你要不要去看看?”
“在哪?我压根没看排布图。”谢盈问。
“拍卖会场旁边。”Amena说完,侧过身在二人之间打了个隐蔽的手语:拍卖会在游轮开到公海之后开,我猜会有不合法的东西,起码在中国不合法。
谢盈和Amena对上眼神,点点头。
公子小姐们的夜生活可谓丰富多彩,游轮一离港,走在哪里都是笙歌。
游轮的拥有者,也就是活动的开办者,是一名美国富商的次子,人虽然不顶事,但商业头脑不错。所谓的“卖点小玩意”也都是谦称,这人请了不知道多少品牌高定在偌大的游轮里占了一整层,对他们而言,财该露就露,展现些手笔花的钱和达成合作赚的钱相比,不过是抛砖引玉。
“公司经济效益怎么样?”谢盈脱了外衣搭在胳膊上,一边走一边问。
“国际经济形势不好,公司股市能□□就不错了,谢大老板就不要难为我了……在看什么?”Amena见谢盈在展柜前顿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朗格萨克森系列月相玫瑰金?你喜欢这个表?风格不太适合你吧。”
“给朋友带个伴手礼,麻烦女士帮我包起来。”谢盈回答。
“朋友?哦,那你的朋友挺重要的。”Amena揶揄一笑。
“你吃醋了?”谢盈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贫嘴,成功得到了Amena一拳。
谢盈跟侍应生报了自己的名号,告诉他东西直接送到房间里,搭着Amena的肩膀继续往前溜达。
“你有没有认识的调香师?”谢盈突然问。
“你当我是百宝箱吗?”Amena从展柜前转过身满脸无语,他可能想翻白眼,但是他的教养狠狠地抑制了这个行为。
Amena正在看一对袖扣,据说是由法国大师设计的,用纯透紫晶镶银和碎钻,看着低调但不失奢华。
“这个袖扣?眼光不错,不过我记得你不是更喜欢珍珠的嘛。所以有没有?”谢盈问。
“我就不能送朋友吗?”Amena扯扯嘴角,接着说:“倒是真有,就是人家不一定接受你的定制。”
“麻烦你帮我引荐一下。”谢盈笑着拍拍Amena的肩膀。
“白引荐啊,下次我去中国请我吃饭啊?”Amena毫不客气地说。
这边谢盈的手还没放下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任安昕:白安市有人口失踪,叫白瑜理,“旗头”目标之一。我把照片给你。
任安昕:[图片]
任安昕:你那艘船上,鱼龙混杂,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想要什么?”谢盈飞快打字。
任安昕秒回:车。
“回来给你。”谢盈无奈地笑了一声。
谢盈收起手机,带些歉意地看向Amena。
“懂了,有需要找我。”Amena识趣地行个礼,“夜间愉快。”
“明天拍卖会你去吗?”谢盈问。
“你要去?那我陪你。”Amena说。
“多谢,也祝你夜间愉快。”谢盈挥挥手转身离开。
谢盈双手揣进兜里,随便找了个服务生告诉房号让他引路,左侧手握着灰金色的房卡。房卡是随机发的,甚至他和他哥都不在同一层。行李刚登船的时候就已经让服务生放好了。谢盈跟着服务生走到门口,看着他离开后才刷门锁推门而入。暖黄色的灯光熏得人昏昏欲睡,不轻不重的香薰味浸泡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但谢盈十分清醒。
他走过客厅,里屋,酒台,仔细搜查过每一个角落,手机上的信号感应器正转着圈——那是他请人设计的摄像仪信号感应软件,只要是用电的摄像头就能检测出来,直到他走到卫生间,手机屏幕“腾”地映红了谢盈的脸。
头顶的吸顶灯,手边的小柜子和盥洗台,下水道口,谢盈只开了手机灯,挨个扫了一遍。
“那就只有……”
谢盈偏头看向映着自己的脸的镶在墙里的镜子,径直走过去,手机闪光灯直贴在镜面上。
单面镜。
谢盈眯着眼看,里面隐隐泛着红光。
“我就说这房间设计的像小电影拍摄现场似的。”谢盈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握起拳头。
“轰——啪!”
谢盈的拳头挥起一阵风,镜子应声而碎。
里面赫然是一个摄像头。
“能是什么好地方。”谢盈甩甩震得发麻的手,拽出摄像头,干脆利落地拔掉电线扔进垃圾桶,手背和小臂上细密的伤口渗出血珠,谢盈简单用水冲了一下又用纸擦干,迈不出门,懒得管那一地狼藉。
反正明早会有侍应生收拾,无非就是一会洗漱的时候麻烦点。碎一地的玻璃算是一个警示,主人家再大胆也不敢放什么东西了。
谢盈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倚在床头,手边放着一杯红酒,嘴里叼了根细烟,燃起的烟头青缕如柱。
他单手拿着手机点开信息,向一个备注为“玄”的号码发了消息。
谢:你那边怎么样?
玄:前两天打击了几个窝点,但不是“旗头”的人。我联系首都的禁毒部署重点关注缅甸边境的情况了,能发现渝州、安南、淮州等十三个省四十一个市有藏点,现在都按兵不动。
谢:楠枫在中国,现在在白安市。
玄:白安市是您亲自下的手,也要我支援吗?
谢:不,我让你查贪污,让上头查,查跟杨有为有过接触的。
玄:有点难,也得从首都调人,但会不会有些打草惊蛇?
谢:不会。你只需要向我保证你部署的人可以把窝点的人一网打尽。请人的钱我可以给。
玄:那倒不用,我只有一个小请求,谢总。
谢:说。
玄:我女儿在白安市当刑警,我想请您不要让她参与进来。
谢盈顿了一下,想起陈长风身后总跟着的一男一女。
那个短发姑娘就是众笙集团北方势力“玄武”的话事人之一,渤山省公安厅副厅长的女儿,刘珠。当年刘珠考警校的时候,刘铮骂了她一顿,没让她填志愿。最后一天下午,刘珠自己偷偷改了第一志愿,上了白安市的警校,自那以后刘铮几乎没管过这个女儿,就连过年父女二人都是吹胡子瞪眼儿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刘珠没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家里,她能有今天这份工作,全屏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但不论如何,刘珠都是他的女儿,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和自己的孩子置气十几年,只是男人拉不下面子,女儿脾气又随了父亲,两个人嘴皮子一张一碰,火药味能直接爆出来,更遑论好好地坐下吃顿饭。
谢:令嫒我见过了,是个好姑娘,我会尽力让人保护她的安全,但有个现实是,她的好友都在陆、江二人的算计之中。您女儿那么聪明,迟早会发现问题,凭着这姑娘的脾气,应当不会坐视不管,到那时候我也无能为力了。
玄:我明白,有谢总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至于后面就是她自己的选择了。您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好。
谢:等我回国给你信号你再去查,主要查白安市局的那几个。
玄:明白。
唇边的香烟已经燃尽了,谢盈干脆把它扔进烟灰缸里,抿了一口醒好的红酒。
“真难喝,什么品味。”谢盈撇撇嘴,嫌弃地放下杯子,看了一眼那个红酒瓶子。
御兰堡八号乐章。
“行吧,是我喝不惯了。”谢盈挠挠半干的头发,放下酒杯,又从小冰箱里掏出一罐啤酒走到房间露台边,面朝着黑色的海面打了个视频电话。
“喂?”对面的声音混着海风传进谢盈那对听不太清的耳朵里。
“我让刘铮去查了。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吧?”谢盈半倚在栏杆边,喝了一口啤酒。
啤酒还行,谢盈的舌尖抵住上颚,啤酒沫在舌头上炸开,不禁思考这罐啤酒兑着刚才的红酒会是什么味道。
“又喝酒,把手里那啤酒放下。”对面的人只漏张嘴,语气严肃。
“少管我。”谢盈赌气似的又喝了一口。
“你想知道什么?”对面的人可能是觉得管不住他,直奔主题地问。
“你想让我知道什么?”谢盈低头轻笑一声,长发挡住脸,脸色像他身后那片黑色的海面一样晦暗不明:“说吧,我在包房的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