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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自由之鸟不自由(4) 无面尸首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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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蛐蛐的主角此时正站在上游的泊船口,泊船口的老板从办公室里匆匆走来。
“我们这怎么会死人呢?也不会丢人的呀?”老板姓李,穿着麻料衬衫,外面套一个黑色的棉袄。
泊船口很大,因为这里不只用来停渡人用的船,还有货运船,是诚运快递公司的一个转运点,除了渡船,还要装卸货物,所以这里还建了几个仓库,总共占地也就两千平方左右。而且这里地理位置特殊,刚好是本省和邻省的接壤地,要是不想跨省办案,陈长风只能祈祷可以在这里找到有关这个无头尸体的线索。
“李老板,我认为我在电话里跟您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我们只是怀疑,要几份材料就走。”陈长风展示了一下警官证,笑呵呵地看着老板。
“我这天天蹲在泊船口守着,肯定没事,下游的尸体万一是邻省的呢?”
“那我们也要一点点确认啊,怎么能上来就给邻省的警察局添工作量呢?怎么说也得把自己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啊,您说是不是?”
“那你们就瞎怀疑人?不给警察局添工作量就给我们这群平头百姓添工作量?”李老板突然拔高了音量大喊。
“李老板,咱话不能这么说……”陈长风连忙摆手回答。
刘珠听得心烦,天本来就冷,还跟陈长风看了一晚上的监控,早上又没吃饭,心里的怨气都快凝成实体了,还要听这家伙跟陈长风扯皮。她站在陈长风身后眨眨眼,心生一计。
“你要是不交监控,我们就要采取强硬手段了!”刘珠一改脸上的笑,神情严肃地说。
“刘珠!”陈长风被刘珠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刘珠的想法,配合着惊叫一声。
“强制?我告诉你,别看我这泊船口和仓库不大,地方还偏,但是我上头是有人的!小心我把你告上法庭,告你诽谤!污蔑!”
陈长风向前挪了半步,把刘珠完完全全挡在身后,背着手在身后比了个大拇指,作惊恐怀疑状问:“你上面是谁?”
“呵,众笙集团老板,认识吗你?整个白安市吃喝玩乐民生保障都靠着众笙,你敢得罪吗?”
陈长风和刘珠二人震惊了一下。
众笙集团现任老板?陈长风在心里打了个旋,那不就是谢盈吗?
陈长风在心里啧啧舌,眼珠子一转想了个损招。
“这样,您先冷静一下李老板,我和上面说一下,毕竟我也是给上面的人干活的,咱俩谁也别为难谁,怎么样?”陈长风赔着笑,让这位狐假虎威的李老板消消火。
陈长风递给刘珠一个眼神,刘珠会意,上前一步对李老板说:“我们也是秉公行事,还请李老板见谅。”
见李老板哼哼唧唧地用方言跟刘珠絮叨,陈长风赶紧撤到一边,点开“蟹堡王老板”的微信,拨了一通语音电话。
其实语音电话拨出去的一瞬间陈长风就后悔了。只是吃顿饭的交情,他有什么胆子敢给谢盈打电话的?而且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这一通电话过去多不礼貌?
但是后悔晚了。
谢盈接了。
“……唔,长风……换成视频吧……手机打电话我有些东西听不清……”谢盈在听筒另一边黏糊糊地留了一句有些听不清的话,还没等他陈长风反应过来,谢盈就一通视频电话甩过来了。
陈长风手忙脚乱地接了。
视频对面的陈长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袍,窝在全包的软包床头上,房间有些昏暗,开着低能耗的日光灯。他大概是刚睡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脸颊和脖颈还泛着红,绸似的长发顺着宽大的领口垂进去,不知向何处延伸,整个人几乎要滑进被子里,低垂的眉眼努力睁开——不睁开眼睛不知道陈长风在说什么。
好!可!爱!
陈长风觉得自己看完这张脸可以从白安市踢正步到喜马拉雅山再正步踢回来。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截屏了。
幸好没有声音。陈长风心虚地挪开眼。
“抱歉……有什么事吗,陈大警官?”谢盈似乎是对自己这副样子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领子。
“咳咳……嗯,诚运快递公司在白安市内渝水河上游渡口的那个仓库,是你们集团的?”经谢盈一问,陈长风才想起来正事。
“渝水河……诚运快递公司……不是。只是冷链物流走那边快一点,跟他们签了个借仓库的合同,算算时间也快到期了。说实话他们干活速度不行,我都打算跟董事那边商量换签了。怎么了吗?”谢盈撑起身子认真地说。
“哦,没什么,我们查案子查到这边了,想要一下他们的监控和花名册,这儿的李老板死活不给,说有你罩着他,我要是硬要,明天就能让我露宿街头。”陈长风挑眉接着说:“好大威风啊小谢老板,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我哪有……”谢盈悄悄翻了个白眼缩回被子里嘟囔。
“能不能烦请小谢老板出马,拯救一下我们这帮可能明天就要被告上法庭的一线警察呢?”陈长风佯装苦恼叹了口气。
谢盈窝在被子里蠕动几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谢盈用手指盖住前置摄像头。
“把手机给哪位李老板。”一片漆黑之下,谢盈的声音变得温柔而疏离,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陈长风闻言,挂上了一副礼貌中透着意思吊儿郎当的微笑走到李老板面前,把屏幕展示给李老板。
“麻烦李老板接一下。”陈长风笑着说李老板心存疑惑地接过陈长风手里的电话,听筒靠近耳朵,带点儿奇怪地问了一句:“喂?”
“李老板。”谢盈的声音从听筒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借一步说话?”
明明是疑问语序,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冷漠。
“敢问阁下贵姓?”面对这种音调,李老板的尾音有些飘。
“免贵姓谢,谢盈。”对面笑了一声,重新问到:“现在可以借一步说话了吗?”
李老板眼睛瞪得几乎要跳出来,他明明可以问一句凭什么你说你是谢盈你就是谢盈,但只是张张嘴,憋了半天词没跳出来,因为谢盈柔和的声音里透出常人无法伪造的威严和压迫,就连陈长风也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笑着看李老板。
李老板看了一眼陈长风,又看了一眼手机,连忙点头哈腰地走到一边。过了几分钟,李老板把手机双手奉给陈长风,一脸的不可置信。
陈长风接过手机瞅了一眼屏幕,谢盈还没挂。
“刘珠,去跟李老板走一趟。”陈长风挂着温柔的笑对刘珠说,又用这个表情对李老板点点头。
李老板被吓得满后背冷汗,连忙应声离开。
“多谢小谢老板让我狐假虎威了。”陈长风呼了口气。
谢盈放下用来挡摄像头的手指。此时的谢盈正躺在床上,蚕丝被和枕头让他只漏出半张粉红色的脸,半眯着眼看屏幕外的陈长风。
“唔……这下你应该不会露宿街头了……”谢盈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那声音软的几乎能让人陷进去很难想象现在屏幕里窝在床上的家伙和刚才跟李老板对峙的人是同一个人。
“冒昧问一下,你现在在哪?”陈长风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华盛顿,一会要上游轮,外国的朋友请我玩。”谢盈说。
华盛顿,现在凌晨两点。
谢盈的电话秒接。
居然是秒接!
陈长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呃,抱歉,我……打扰了,我以为你在国内……”陈长风那张能跟老太太过三十个回合的嘴居然打结了。
“没事,你的事不算打扰,想回礼的话,等我回白安的时候来接我吧。”谢盈闷笑了两声说。
“大概几号?”陈长风真听进去了,问。
“啊?”谢盈没想到陈长风真的会答应,大脑飞速过了一遍日程:“今天是周一……大概周末晚上回来吧,你真来呀?”
“为什么不来?”陈长风挂上了一张明媚的笑。
“那我让小昕去接你。对了,你们吃饭了吗?”谢盈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回应到。
刘珠和李老板已经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陈长风看了一眼,跳过了谢盈的问题道:“小谢老板先睡吧,睡好了才能好好玩。”
“是不是要去忙了?”不必陈长风说什么,谢盈就猜出来此时的陈长风想干什么,话没留缝接着补上一句:“有机会再聊。”
“啊,对,那回见吧,小谢老板。”陈长风放下手机揣进兜里,李老板刚好把刘珠送过来,点头哈腰地邀请二人吃饭“吃饭就不必了,还是担心一下我们会不会请你吃饭吧。”刘珠抱着板砖似的材料袋冷声道。
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渡口回到陈长风的车里。陈长风拧开暖气搓搓手,刘珠从材料袋里拽出U盘递给陈长风,陈长风左手接过U盘,右手侧身到后座掏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插上U盘调监控视频。
“我出来的时候你笑的好不值钱。”刘珠一边看合同材料和花名册一边翻白眼。
“真的假的,哪有那么明显。”陈长风盯着电脑屏幕没挪开眼睛,只张嘴回怼。
“特别明显。”刘珠也不转头,回答道。
“不可能。”陈长风给监控按了倍速,眼睛盯得溜圆。
“诶陈长风,你不会是……”刘珠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一亮偏头对陈长风叫唤。
“他要真是我能让你坐我副驾?回去看你的材料去。”陈长风对刘珠竖了个中指。
“你大爷。”刘珠回了个中指坐回副驾驶,理理材料好像刚才的对话是放屁一样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了一下,李老板不让咱们要花名册和监控的原因是他非法招工,有的工人作为长期工却没有劳务合同,大多是一些没什么文凭的力工,也不知道劳务合同是什么,两个月之前这个仓库死过人,砸的就是没签合同的力工,正好赶上监察局的人来了,李老板就用钱把这事平了,还给监察局塞了点。”
“众笙集团还能签这样的公司?他们怎么做的审批?”陈长风听完不禁皱了皱眉。
“签的是公司,这是地方仓库,就算是诚运快递公司的总公司也够呛能想到有李老板这样的人存在,谢先生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不签的。诶你今年回去过年不?”刘珠说着,突然莫名其妙问了一嘴。
“大小姐你的思维能不能不要跳的这么快,你又从哪冒出来的这个问题?”陈长风终于因为无语按下暂停键回过头看刘珠一眼。
“哦,我也不知道。所以你回去吗?我正好坐到申市转站。”刘珠跳过陈长风的揶揄真诚发问。
“不回,我回去干嘛。清明回去吧,回去看看他们。替我和张茗跟叔叔阿姨带个好。”陈长风说完,接着看监控录像。
“行,张茗说今年他……”
刘珠的话音未落,陈长风的手机响了。
“喂,何满。”陈长风再次暂停视频,接起电话点开外放。
“陈队,死者的头骨找到了。”何满的声音混着北风呼呼地传进听筒。
“等一下,为什么是头骨?”陈长风和刘珠对视一眼,疑惑地说。
“呃,是我描述有误,不算是头骨。”何满顿一下说:“因为这个头,没有脸皮。”
“你就祈祷这个是死者的脑袋吧,要是不是同一具尸体的,咱们可有活干了。”陈长风无奈地干笑了两声。
何满叹了一大口气,把照片发到陈长风的手机里。
从下巴到发际线,皮肉被剥得干干净净,就连筋膜都被刮掉了,眼球泛白几乎化掉,灌了水的瘪气球似的当啷在眼眶里,刀口和面部空腔里的组织被泡的发白,水渗进皮层里,像是吸了水的海绵似的鼓鼓囊囊。
“嗬,真下饭。”陈长风评价。
“在哪找到的头骨?给法医了吗?”刘珠问何满。
“头骨已经给赵哥了,在泊船口下游三百米处靠近北岸的地方发现的。”何满回答:“颈部切口平滑,没有生活反应,如果这个是认为的话那凶手力气很大了,后脑有大片出血点和颅骨骨折,可能是钝器所伤,出血点处有生活反应,赵哥说要回去解剖才能进一步判定死因,现在不敢确定,只能说大概率是死后抛尸,而且脑袋是在死者死亡后砍下来的。”
“行,侦查那边有什么发现吗?”陈长风接着问。
“没有,这人反侦察能力强的离谱,什么都没留下。”
“河边没有监控就算了,连车轮胎印都没有吗?这人不能就拎个脑袋抛尸吧?”陈长风脑子快炸了,一具尸体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河里,头和身体分开抛尸不说,脸皮还不见了,甚至周围什么痕迹都没有,简直像闹鬼了一样,陈长风搓了两把脸,继续问:“之前让你查的人口失踪有符合的吗?”
“你要不要吃点速效救心丸。”何满那边响起了打火机被摁动的声音,很明显,何满的思维也十分疲惫,也隐晦地告诉陈长风这里什么线索都没有。
“这么查没个头。先收队吧,老样子。”陈长风颇为烦躁地挠挠头。
一名年轻男子被人杀掉后剥下面皮再抛尸,有什么目的?无非是两种,要么是因为这张脸让凶手有什么不好的回忆来泄愤,要么是掩盖被害人的身份。而被害人死了三天还没人报案,起码说明被害人在白安市内无亲无故。一个没有系统备案、孑身一人在白安市生活的年轻人为什么会被杀?他究竟做了什么?凶手又是怎么做到毫无痕迹地杀人的?桩桩件件不合理的事纠缠在一起,让陈长风太阳穴突突地跳。
“找人做一下面容复原。”陈长风捏着眉心对刘珠说:“张茗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查,小姑娘人间蒸发似的。我让交警队的朋友帮我开了监控调查的权限,锁定了盛西小区的每一辆车,看看有没有白瑜理的身影,但还没出结果。”刘珠疲惫地摇摇头。
“行,先回警局吃口饭,我来开车,你先歇会儿。”
刘珠闻言,麻利地放倒椅背盖上棉袄,没过几秒钟就睡得安详。
陈长风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脑子里还在回忆那段监控录像。他总觉得监控内容哪里有不对的地方,但就是想不出来。他调取了七天前到四天前的监控,用十二倍速过了一遍,只能看出刘珠所说的花名册、劳务合同和实际到场人头不相符,也就是李老板找黑工这件事,剩下的什么都没发现。
突然,一阵寒意爬上陈昌凤的脖子。陈长风借倒车镜看了一下,一辆凯迪拉克正不远不近地跟着他。陈长风眉头紧锁,故意在路上兜了几圈,那辆牌号为HX65N的凯迪拉克还在后面时隐时现。
谁在跟踪他?又或者是谁能跟踪他?
陈长风没做反应,秉着原来的车速开回警局,那辆凯迪拉克才消失。
“刘珠,醒醒,到地方了。”陈长风摇醒了睡得正沉的刘珠。
“嗯?哦。”刘珠搓了搓脸,把座椅调回原位下车,陈长风拔了车钥匙跟在后面。
“陆厅走了?他车不在这。”刘珠习惯性地环顾四周说。
“人早就走了,昨晚你眯着了陆厅和杨先生昨天夜里走的,江局在后面一块跟着下班了。”陈长风翻了个白眼:“人家日理万机,忙得很。”
“呵呵,你最好真是这么想。”刘珠干笑了一声:“事已至此,先吃饭吧。我要吃酸辣粉,加麻加辣加一根脆骨肠,你吃什……么……”
二人走到办公室门口,屋里飘着饭香,留在办公室看家的小实习生脸颊鼓起来,看着门口的刘珠和陈长风。每个人的工位上都有一份精致的便当盒,一看就价值不菲,甚至盒子单独拿出来都有个好价钱。
陈长风和刘珠定在门口,随后回警局的队员也都站在门口,所有人的表情都跟他们的队长如出一辙。
掉了一地的下巴。
“这谁送的?”陈长风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下巴掰回来。
“陈哥你家属,一个漂亮妹妹叫任安昕,身后跟了两三个大概是员工。”埋头吃饭的女实习生说。
“我天……陈哥……你……家属省略号?”何满满脸不可置信地拧过头问:“上次的咖啡不会也是他吧?”
“……对。”陈长风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去吧,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这点钱还没人家买的一套杯子贵,跟逗小孩玩似的。
有钱真好,陈长风暗自腹诽。
“陈哥万岁!”身后的队员乌泱泱地冲进办公室。
刘珠站在陈长风身边,揶揄地看了他一眼,问:“陈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包养了?”
“对。”陈长风无力地闭上眼:“我被上一案的嫌疑人包养了。”
陈长风好不容易接受现实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的便当外包装和别人不一样,陈长风一挑眉,打开包装。
便当盒里比别人多一块牛排。
“上次看你好像喜欢吃这个,给你加个餐,偷偷地。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谢”
“加餐就加餐,还专门写个纸条,而且写这首诗……”陈长风把纸条掐在指尖,眯了眯眼,又用指肚搓了搓。
热可擦。
陈长风的眼睛睁大了,把纸条揣进口袋里。
“张茗说他们今天中午不回来吃了,他们还有两家没跑。”刘珠端着饭盒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长风身后,“这么好,还有额外加餐。”
“谢盈报的是我家属,我家属给我弄点好的吃很奇怪吗,你羡慕了?”陈长风莫名其妙的攀比心升起来了,对着刘珠比他少点东西的饭盒有些洋洋得意地炫耀。
“得,陈大爷您慢慢吃,小的走了。好好谢谢你的‘家属’昂。”刘珠伸出右掌立在陈长风的面前,说完话马上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陈长风见损到了刘珠,转过身又觉得刘珠说得对,给便当盒拍了个照发给谢盈。
陈长风:感谢小谢老板投喂,小谢老板破费了,队里的孩子们好吃哭了。
蟹堡王老板:喜欢吃就好。(猫猫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