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自由之鸟不自由(3) 三人的交谈 ...

  •   “瑜理今天早上出的门,穿得可漂亮了,蓝裙子,小挎包,给我做了早饭才走的。”于海明颤抖着声音说:“她中午还给我发了照片,你们看。”
      老人的手机上,赫然是王春婷口中的“白鹭”。
      “下午一点来钟,她和我说他不舒服,和朋友回来,我问她要多久,她说要一个小时。老太太我虽然身体不好,出不了门,但白安市中心元旦有多堵我还是知道的。她两点多钟没到,我还以为是车堵,结果现在,九点了,她还没回来。我也知道四十八小时内失踪不立案,但是……我忍不住啊……我就她一个孙女……”老人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我理解您的心情,瑜理身为未成年人,又这么听话,是祖国的未来,我们也担心小姑娘的安危,所以接到您的电话就来了,您做得很对,等四十八个小时过去肯定是来不及的,我们一定会尽我们所能去找瑜理的,请您相信警方,好吗?”张茗双手握住于海明粗糙的手轻声问道:“小姑娘有自己的房间吗?我们可以进去看一下吗?”
      “有,有,在那边……”于海明指向那个靠阳台的房间。
      张茗让年轻的女实习生安慰老人,自己拿着相机走进白瑜理的房间。
      白瑜理的房间很整齐,书桌上摆了一些时兴的游戏和小说的周边,床头的墙上贴了几张海报,对面的墙上糊了满腔的奖状。
      张茗戴上手套,简单翻了一下白瑜理的书包,翻出了字迹工整的成绩单。
      “还是个小学霸。”张茗叹了口气。
      “张副,陈哥说他在楼下看地形就不上来了。”随行的警员说。
      “我知道了。”张茗头也不回地回答。
      张茗在白瑜理的卧室绕了一圈,除了一些周边和衣服,这个“三好青年”的房间没发现任何疑点,正当张敏准备放弃搜查,一种准的可怕的直觉让他再次走到床边,按了按那个看着完全正常的软绵绵的枕头。
      “有问题吗,张副队?”随行警员看着张茗莫名其妙的举动,随口问出来。
      下一秒,那个警员就不说话了。张茗掀开枕套,随手向棉花里一掏,一个牛皮信封从张茗手里变魔术似的出现了。
      “这……”
      “大惊小怪,物证袋装起来检测指纹,去。”张茗给了年轻的随行警员一肘子,大步迈出门,再次坐到于海明对面。
      “我能再问您几个问题吗?”张茗微笑着说。
      “你问,孩子。”于海明说。
      “瑜理平时是个什么样子的孩子?我看她学习不错呀,她平常跟你聊天吗?”
      “她呀,学习好,也照顾我,我这半身不遂起床都费劲,她也一声不吭一声不埋怨,但是不怎么跟我说话,我也理解,小姑娘和我老太太差出四十来岁,哪有那么多话唠。我就尽量满足她喜欢的东西,她看上的衣服自己舍不得买,我就给买了,喜欢的书我也给买,参加什么活动我也支持,年轻人就该多出去玩玩。”
      “瑜理平时有什么朋友吗?”
      “有啊,有几个,不太多。有一个她叫‘迎春’的小姑娘,平常玩得最近。还有她的几个同学,同班同学,我也记不住名字。瑜理平常不怎么交朋友,也不太爱说话,她爸妈当年走得太早了,他爸当年走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也是个警察。”
      “她是高二几班的?”张茗抿抿嘴问。
      “十四班。”于海明回答。
      车流随着夜色的浓重而渐渐平息,张茗,陈长风和刘珠三人沉默地坐在车里。陈长风手机一震,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
      但陈长风没看,只是沉默地捏着手机。
      “不看一眼?”刘珠闭着眼睛,头也不偏一下,问。
      “不用看,法医那头跑电泳拼尸体没那么快,小张那边要是有问题就打电话过来了。”陈长风说:“估计是不重要的东西。”
      “白瑜理那头,我刚把要查的东西发过去,也不会那么快。”张茗补充道。
      三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混着发动机和空调的嗡鸣。
      刘珠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什么决心。
      “陈长风,张茗。”
      他没叫陈哥,也没叫老张。
      “我有东西要和你们坦白。”
      陈长风坐直身子,盯着刘珠的眼睛认真道:“你说。”
      “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刘珠说。
      陈长风和张茗是同届生,刘珠是他们的师妹,三个人从学习到办案,少说也有十年,中间就算是被分配到天南海北三个人的感情也没因为距离的远近而淡过,时间相处的长了,属于是抬个屁股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粑粑蛋。
      “去年你俩一块从江局那一块出来还一言不发,我就发现问题了,当时我以为是你俩一块迟到早退被骂了,就什么都没问。但是你们两个私下切切察察的次数越来越多,状态越来越不对。”
      “万一我俩在谈恋爱呢?”张茗翘起二郎腿扯淡。
      “张茗,你少贫。你当我是傻逼吗?”刘珠厉声道。
      张茗放下二郎腿噤了声。
      “你们两个要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一定要和我说,万一我能帮上什么忙呢?”刘珠叹了口气,随即脸色一沉,说:“但倘若你们真的要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会亲手把你们俩都铐起来。”
      刘珠那惊人的观察力和准的可怕的直觉。
      “倘若我们真的做了什么错事。”张茗叹口气:“我把枪亲手交到你手上。”
      刘珠瞪大眼睛盯着车里的两个人,一种陌生的感觉攀上她的大脑,她张张嘴,什么词都没说出来。
      到最后,只好俩手捂着眼睛无声地笑了两下。
      “你……”陈长风想说点什么,但刘珠摆摆手。她的手从眼睛上滑下来,眼角带着笑意和几乎不可见的一点点的泪光。
      “你俩都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我知道,但是,我相信你们俩心里那点东西。”刘珠眨眨眼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被张茗打断了。
      “这就够了。”张茗说,“要真有什么事,我希望我的结局由你亲手判决。”
      “你站在这,有把背后交给队友的勇气,也有怀疑所有人的勇气,这很好。所以我说,你迟早有一天会站在更高的位置。”陈长风说。
      “谢谢你啊,但我还是不希望通过把队长和副队长送进监狱的方式来升职。”刘珠闷声说。
      张茗和陈长风没人回应,狭小的车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是不是宋叔叔的事。”刘珠扣上安全带扭开车钥匙,随着发动机的一声嗡鸣,理智也跟着一起回笼。当理智占据大脑的时候,小姑娘的思维转的比谁都快。
      陈长风和张茗对视一眼,没说话。
      “看来我猜对了。张茗你安全带系上,一会警报响了。”刘珠不以为意地撩了一下刘海,漏出光洁的额头说:“今晚的对话我会当成没发生过,明天,案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而影响办案,希望你们也不会。如果有需要,我指的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会尽力去帮忙。都三十来岁了,你们有什么秘密我也没兴趣去问。”
      “你……不用了。”张茗斟酌半天,最终没情商地吐出三个字。
      “你是在看不起我?”刘珠开车的眼神都没歪一下。
      “我的老天爷,谁敢看不起你啊。”张茗双手合十,连连摇头。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是十来年的警察不是白当的,我也是正儿八经考上来的,不论需不需要我的帮忙,我还是要说一下,你们自己加点小心。”刘珠顿了一下,皱了皱眉接着说:“毕竟天气不太好,对吧。”
      “……我们知道,你也注意安全。”陈长风说。
      直到回到警局,坐到工位上,陈长风才敢打开手机。
      张哥:三十公斤□□,你问问你的“供货商”收不收。
      产毒、贩毒、吸毒,来来往往。所谓“供货商”其实就是一条稳定的销售渠道,就像房产中介,只不过他们卖的不是房子,而是毒品。毒贩都知道,货太多在自己手里留不住,留的时间长了又容易变质,为了让资金能够尽早到手来生产新的毒品拓展新的业务线,他们会把一些货押到“供货商”手里卖出去,有需要的时候再从供货商手里拿毒品,一条供货商链可以链接十几条产业链,包括但不限于军火走私、毒品交易、人口拐卖、器官交易,而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几种交易链又密不可分。
      陈长风看了一眼张茗,张茗立马会意,拿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走过来,站到陈长风身后,假借送文件看陈长风手机中的信息。
      提条件。张茗用口型对陈长风说。
      陈岚:白面?价格?不能掺白糖吧?
      张哥:楠姐亲自盯活,想要什么自己往里放。价格老样子,一口价别问。都是干这种活的谁都不想掉脑袋。
      陈岚:还想着能够靠着这张被楠姐认可的脸往下打打价格呢。什么时间见?
      张哥:啧,被楠姐看上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他没要你人你就偷着乐吧。后天晚上八点,还是码头。
      陈岚:多谢张哥提醒,刚才是开玩笑,我准时到。
      陈长风发完消息扣过手机,无声地摇摇头,张茗在另一边轻轻点头示意了解。
      “陈哥,赵法医出了初检。”何满“噔噔”地跑进办公室,向陈长风递上一纸报告。
      死者是一名年轻男性,年龄大约在三十岁,尸体躯干碎得几乎拼不回来,堪堪能确认体长大概一米七,死后抛尸,死亡时间大概有四天,毒检没检出来异常,电泳结果跑出来,没有在公安系统里找到相匹配的DNA。
      “没有作案前科,也不吸毒,死了四天?”陈长风捏着报告一张一张看,随后放下报告揉揉眉心:“何满,你去查一下近一周以内的失踪人口,范围是三十到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左右的男性,看看有几个。刘珠,你清点一下咱队值班人数,再去叫几个蛙人,明早去水下找找,头找不到还是太困难。张茗,白瑜理那边就辛苦你跟一下了,明早联系一下王春婷,了解一下他们的全部日程,再走动一下她那几个亲近的同学,叫几个小姑娘一块去,毕竟男女有别,别吓着小孩。”
      “是。”
      “收到。”
      “明白。”
      次日一早,陈长风所在的第二支队几乎全队出动。一半人跟张茗寻找白瑜理的下落,一半人跟陈长风去河里找尸体,甚至从第三支队调了几个蛙人一同寻找剩余的尸体碎片,主要是找头。
      好在发现尸体的地方是渝水河上游,临近城市的边缘,算是城乡结合处,甚至更偏向村里,附近几乎没有人烟,也就没造成什么社会恐慌。
      四五个蛙人训练有素地穿好装备,一番热身后跳进水里不见踪影,每隔几分钟后探出身体汇报搜索进度。刘珠带了几大保温桶的姜茶扔在陈长风的车的后备箱里,用刘珠的话说就是別元旦回去白安市长波区分局第二支队全队请假。
      蛙人在水底上下翻腾,岸上的兄弟们也不好受。西伯利亚的寒流产出的大北风毫不留情地扇每个人的嘴巴子,即使冬季河岸的野草失水枯黄,但那些屹立不倒随风而动的茎秆像开了定位导航一样精准地扎在每个人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
      陈长风也不例外。
      他被扎得次牙咧嘴,结果一张嘴风就往嗓子眼儿里灌,他只能用毅力把嘴闭回去。
      “你招耗子了?”刘珠从草里一抬头就看见神情诡异的陈长风,吓得不禁后退两步。
      “你不扎得慌吗?”陈长风问。
      “你不会戴口罩吗?”刘珠回答。
      “天才,给我拿一个。”陈长风竖起大拇指称赞。
      刘珠用看傻子的眼神递给陈长风一个口罩。
      “陈哥,这里没发现异常!”
      “陈队!这边也没有!”
      “陈队,这边也没……”
      陈长风也不管手里全是碎草渣子,胡乱地揉揉头发,又搓搓长出胡茬的下巴,一夜没睡的脑子被北风吹得有些发麻。
      “走,再上上游找找。既然是死后抛尸,这儿肯定不是案发现场。何满,你去跟蛙人沟通一下,实在找不到头就先上来,水里也怪冷的,一会再去上游找找。”
      河岸很宽,南岸直靠沿河公路,昨晚刘珠和陈长风看了一宿的监控什么都没发现。而北岸就比较复杂了,长波区上一届区长王贺在职的时候,北岸那块地皮批了个项目,后来王贺好哦像是跟市长不太对头,市里批的资金没到位,北岸的地皮就这么荒废着,到现在新区长上任,北岸这块地皮才刚刚被转卖到众笙,众笙集团自己补了一些资产上头才下文件说明年春天动土。但是很遗憾,现在这块地皮还是荒废的,附近找不出来有用的摄像头,只有沙土路边一个防偷建筑材料的早就坏的摄像头。
      从尸检报告上来看,最坏的结果就是人刚死就抛尸,尸体随着暗流从上游飘下来。白安市与邻省接壤,甚至可能是邻省的尸体漂到白安来,那就要申请跨省办案了。
      “从雅鲁藏布江飘下来的也得找着尸源地。”昨天夜里的陈长风对着地图说。
      张茗这边也不好过。王春婷有轻度精神病,但她不是傻子,看到刑警找过来,她就知道“白鹭”出事了。小姑娘责任心强,心地又善良,这样的孩子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揽责任。精神问题又让她容易紧张,说起话来颠三倒四,让听的人一头雾水。
      “小白是不是因为我出事了……我就不应该给她吃那块巧克力……我去怎么就没想起来给她带早饭呢……”王春婷低着头垂着眼睛,自言自语似的喃喃。
      “你和她经常出去玩吗?”张茗柔声问。
      “对,我们两个在网上认识的,已经认识六年了,经常一块出去玩。”王春婷点头。
      “你们出去玩的那天,‘白鹭’有什么不太平常的表现吗?”张茗蹲下身,和王春婷平视。
      “……她……我记不起来了……”王春婷摇头。
      “……好,辛苦你了,如果想起来什么了,你可以告诉那个和你联系的姐姐。”张茗微笑着点点头,镜片下的眼睛眯起来,看上去十分可亲。
      张茗起身,带着同行的警员走出王春婷的家门。刚跨到走廊里,张茗示意旁边的警员联系要跑的下一个学生,自己则站在通风窗边一边抽烟一边单手拨电话。
      “喂?你们那边怎么样?”张茗沉声问。
      “张副!”电话对面的小王回应:“我们找了白瑜理的班主任,问了一下白瑜理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她说没有,白瑜理一直是那样,成绩不错,不爱说话,朋友还是那几个。”
      “那几个朋友你们走访了吗?”张茗缓缓吐出一口烟气,眯着眼问。
      “正在走访,一共四个人,我们分了两拨人分别去,中午就给结果。”
      “辛苦了,回来狠狠敲你们陈队一笔。”张茗笑了一声道。
      “张副你饶了陈哥吧,他那老比亚迪都快开散轴了还舍不得换车呢。”小王在电话另一头笑得放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